一個小時後,薑問起來了,他沒有第一時間去出來,而是在房間內打坐。
黃銅仙鶴的香爐已經不再冒煙了,道童想重新填上檀香,但是被薑問無聲的製止了,見他師父已經睡醒了,便想把韓文昭在外等候的事情跟他說。
“十分,韓文昭先生在外等候,您要見嗎?”
“叫他進來吧!”
道童稽首後便退出去了。道童出來後,看著還在等候的韓文昭,上前作揖,“韓先生,請進吧!師父在等您!”
薑問已經離開蒲團了,短短的時間內,他已經泡好茶了。
韓文昭也不客氣,左手將茶杯端起來,離鼻子有十厘米左右,右手輕扇,茶香入鼻,依舊是熟悉的味道。“這個季節好青芽不多了,道長雅興,就是不知從何而來,告訴文昭,我好去踩踩點,來年就不用擔心沒有好茶了。”
“聞香識好茶,你離得這麽遠,都沒有聞到吧,怎就知這茶好了。”薑問笑笑,看著韓文昭滿是探究的眼神,沒有多言,更沒有問他的來意。
韓文昭今天來是帶著他的目的的,那個案子十分詭異,不是尋常人能夠犯得下的,而這位薑道長,與這個案子看似沒有任何聯系,實則問題很大,只是其中緣由,早已被當事人抹去,他們相識多年,薑問的本事,他最清楚不過,只是有些疑問,必須得問清楚!
“湊近了聞,自身的濁氣入了茶,再好的茶也被毀了。就是不知道長喜歡遠聞還是近看!”
薑問知道韓文昭話裡有話,只是不點明罷了,“我只是俗人罷了,現在都不講究那麽多了,糟蹋了不少好茶,文昭,你要是喜歡這些茶,就拿去吧!”
聽著薑問的回答,韓文昭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你知道五行血祭吧!”
薑問為韓文昭續了半杯茶,回到,“知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韓文昭皺眉,“陰陽五行,你再清楚不過,我隻想知道,是你做的嗎?”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雲城這麽大,白雲觀這麽多人,為什麽一定是我做的?”薑問喝了一小口茶,看著韓文昭,臉上帶著不可言說的微笑。
韓文昭:“是與不是,別人清不清楚,我不知道,但是現在我知道,你很清楚!”
薑問:“皓魄當空寶鏡升,雲間仙籟寂無聲;平分秋色一輪滿,長伴雲衢千裡明;狡兔空從弦外落,妖蟆休向眼前生;靈槎擬約同攜手,更待銀河徹底清。”
從白雲觀回到家中後,韓文昭想著薑問最後給他念的那一首詩,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念念有詞,“魄、空境、寂無聲、平分秋色、長伴、妖魔、攜手。是誰?想要復活死去的戀人嗎?那殺人時為什麽要多此一舉?取走相應的器官就好了,這樣做的目的又是什麽?單單是為了混淆視聽嗎?”
韓文昭想不明白,警察們同樣想不明白,刑偵隊的成員又在會議室大眼瞪小眼了,討論來討論去,提出了很多觀點,同樣做了許多無用功,而第三起案子,也來了。
這一次誰都不用他們出警,死者還沒有斷氣,就被四架無人機端著扔到大院裡了。
那個女人衣衫襤褸,痛苦的呻吟著,聲音細如蚊音,她渾身上下,沒有被破衣服遮蓋的地方,沒有一塊好皮了,臉上的妝容都被淚水弄花了,手指甲只有三個還在了,其他的都沒了,腫得像紅燒肉。
急忙呼叫呼叫救護車,等救護車趕到,受害者已經沒氣了。
這個死者不是別人,
是警察們昨天還跟蹤調查過的蘇小憐! 經汪菁菁的初步驗屍,死因出來了。
她走出法醫室,同在外等待的王天佑和韓文傑說到,“死者的兩顆腎都被人割走了,她的死者都有被捆綁的痕跡,此前做過劇烈掙扎,腰部的傷口凌亂,伴有大出血,不排除死者被割腎的時候意識清醒,而且無麻藥的情況下動的手術!”
聽到這話,溫婷藝背脊發涼,“看她身上的傷,不是一天形成的吧!”
汪菁菁摘下口罩,換下帶血的手套,“還有等鑒定結果,你們下午再來吧!但是這起案件的作案手法,和之前兩起有些地方相似,不排除是同一人所為。”
他們兩人走了,在過道上,溫婷藝抒發己見,“這有多大仇,多大怨啊!這樣折磨受害人!”
王天佑指正,“現在不要輕易下判斷,小婷子,我們也該去幹活了!如果蘇小憐真的被折磨了今天才死的,那我們之前跟的人又是誰?”
溫婷藝:“如果這個情況真實,我們端了凶手的“祭壇”,凶手是在報復。我查過蘇小憐的生辰八字,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五行裡有四水,但是有金木生水,凶手可能退而求次吧!這樣,我們的排查難度又要加大了!之前雲城查出來的人我們需要暗中保護,現下還得繼續查下去。”
王天佑:“等汪姐那邊的結果吧!”
下午,汪菁菁的驗屍報告雖然沒有出來,但是誤差不會太大。祝允琛召集大家來開會,主角是汪菁菁。
汪菁菁指著一張張照片,“死者蘇小憐,是在一周前被人挖腎,她的身體沒有被毆打的痕跡,那些傷,都是她針扎時留下的,凶手可能是將她關進一個特殊的地方,只有她不能動彈,性命垂危時才會用藥給她保命。
一直到今天早上七點41分斷氣,期間她的屍體一直保持清醒,沒有用過任何麻醉劑,但是有用少量乙酰氨基酚片,她的指甲是自己硬生生抓握沒的,身體大面積的傷口都有塗藥,隻治療外傷,內傷只會在她快死了的時候才治療,他的臉沒有任何損傷,還化過妝!當然不可能是她自己化的!”
祝允琛問到:“她的死因是什麽?”
汪菁菁歎了一口氣,“多重原因吧,她的腎沒有了,本就活不長了,加上傷口只是保持在不會潰爛的程度,她的痛苦一直存在,要是死因,那就是被高高的墜下,傷口再次開裂,失血過多,痛死的。”
都說法醫是為死者說話的,汪菁菁已經省下很多殘忍的細節沒有明說了,蘇小憐情人很多,情殺可能大;同樣的,她的脾氣也得罪過不少人,仇殺也極有可能,唯一一點,激情殺人排除!
卿宸:“沒有指紋,沒有其他DNA!”
“我們對比了她家人的DNA,確定是蘇小憐!”
本來心存僥幸,但聽到這話,所有的想法都說不出口了,非靜止畫面持續了十幾秒,汪菁菁打破了沉默。
“你們不是跟了蘇小憐半個多月了嗎?就沒有發現哪些異常?她死了,該去她家調查了。”
這不是隊員們第一次來到蘇小憐家裡,擺設和從前沒有太大區別,房間內沒有翻找過的痕跡,更沒有血跡!
通過前一個星期的視頻對比,一個人的生活習慣不是那麽容易改變的,而在這一星期內,蘇小憐去酒店的次數明顯多了起來,並且沒有人陪她時,她也會獨自前往那些個酒店,像是定點打卡一樣!
起初,卿宸他們還是發現這有些不尋常,在暗地裡調查的時候跟緊了蘇小憐,哪裡會想到,此蘇小憐是假的!
第二天,屍檢報告出來了。死者蘇小憐,看到報告上死因那一欄,溫婷藝的眼圈泛紅。
擺在在他們面前的一個個文字,昭示著背後的折磨,看到的表象,遠沒有內裡殘忍,死者蘇小憐早在一周前就死了。
不止腎髒被動過手腳,其他內髒都不是她的!是第一個死者葉河的內髒!
那天的死前症狀,不是死而複生,而是她的身體內部有安裝細小的芯片,控制了她的行為。
殺人手法,和前兩起案件如出一轍,血被抽乾淨了,只是這次沒有奇怪的符籙!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祝允琛一掌拍在桌子上,聲音震天響!顯示著他的憤怒!其他人是同樣的心情。
局長下了通牒,必須盡快破案,這件事,已經被捕風捉影的媒體誇大了,造成了民眾極大的恐慌!他們的壓力很大的。
視頻中,一個面紋紅色彼岸花,純色青黑,面色慘白,齊腰白發,鮮紅色古裝的少年,在紫藤花下的翩翩起舞。
舞蹈很美,舞者的眼睛沒有一絲光亮,像是這世界萬物都引不起他的興趣,其他都是死物一樣。他並沒有那麽多的舞蹈動作,但總體有著說不出的詭異,特別是在水琴的背景音樂映襯下,美得驚悚!
舞蹈進行到一分半時,天空降下了鵝毛大雪,舞者不再面無表情,他的眼神充滿了哀傷,舞蹈也不在穩了,身體有些顫抖,似有不可承受之痛,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最後,他倒在了人工雪上,白茫茫的一片,遮住了紫藤花。
不知為何,一一朵紫藤花落下來了,正落在韓文昭的眼前,看著那朵紫藤花,韓文昭再也掩飾不了內心的傷心,無聲的落下了眼淚。
今天,是那個人的忌日!
每到這一天,韓文昭都會按照約定,單獨為那個人編一隻舞,那人最喜歡看他穿古裝的樣子了!
“嗚嗚……昭文君終於露臉了,他那樣的氣質,怎麽可能會醜,就是舞蹈有點可怕……不過,怎麽感覺有點眼熟呢!”這是學校校慶時說要粉韓文昭的那個女生,她最近不粉韓文昭了,改粉昭文君!
昭文君,就是韓文昭自十歲便開的一個自媒體帳號,十年來,上傳過很多舞蹈視頻,以古典舞為主,少數現代舞,但他從來就不露臉,哪怕有人打賞他一百萬,他也不為所動。
今天晚上才將視頻上傳,還不到半小時,播放量已經破十萬了,評論也不少。
今天韓文昭雖然難過,但還是看了看評論!
粉紅小小蘇的網友評論,“我以前想象過昭文君的樣子,沒想到會這麽好看,簡直是又純又欲又邪又媚啊!”
……
往下翻了不少,大部分是說他舞好人美的,但是其中一個評論引起了他的注意。
兩棵樹:“你是在為誰難過呢?”
韓文昭不知怎的,就想回這個人的話,這次,打破了他從來不回粉絲的記錄了。
“為一個故人!”
警局這邊,大家都在起早貪黑的查線索,走路都有些虛浮了,現在他們外出,都不敢自己開車了!生怕自己傷害到別人。
黃金秋開車帶韓文傑來到假蘇小憐最後出現的地方。
現在是梁欣然執掌的夜總會,她滿臉笑容的親自接待黃金秋和韓文傑兩人。
“韓警官,黃警官,你們有什麽要了解的,盡管問,欣然知道的都會告訴你們的。”
韓文傑:“多謝。”
黃金秋拿出錄音筆和筆記本記錄。
韓文傑從衣服口袋裡拿出一張複印紙,問梁欣然,“梁小姐,你認識照片上的人嗎?”
梁欣然神色依舊,接過這張紙,仔細的看著紙上的女人,隨後說到,“這位是常客了,以前每個星期,隔三差五的來,但是這個星期呢,天天來,只有一個伴,以前呢,她經常換伴的!”
故作姿態,矯揉造作,韓文傑很不自在,但是也沒有表現出來,眼尖的梁欣然看出來了,故意挨在他身邊坐下,拿起一杯飲料,遞給韓文傑。
“韓警官,怎麽不喝呢?都是沒有酒精的飲料哦!”
黃金秋已經續了兩杯了,韓文傑連碰都沒有碰過,黃金秋用手輕輕推了韓文傑一把,示意他接過梁欣然的飲料杯子。
韓文傑沒有多說什麽,接過來,一飲而盡,繼續問到,“你與死者蘇小憐熟嗎?”
根據他們的調查,梁欣然和蘇小憐不可能不熟,她們的命運是何其相似,公主命,丫鬟身!
梁欣然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回到原來的位置,從手提包裡拿出一張照片給韓文傑。
“這是我們十八歲那年的合影, 我們約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只是後來她為了愛情,疏遠了我。其實,她的丈夫對她並不好,只是那個傻瓜死腦筋,患上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了。”
斯德哥爾摩綜合症,這不是簡單的病症,他們兩人都聽得出,梁欣然話裡有話!但是沒有打斷梁欣然的話,聽她繼續說下去。
“想必,你們也多多少少了解過我們兩個的事情吧!在世人眼中,我們都是人盡可夫的妓子,可曾想過,我們曾經也天真過,我和她一樣,都是私生女,沒有資格跟本家姓,為了生存,得為本家工作。”
“梁小姐,你現在工作的地方,跟你本家沒關系吧!”韓文傑在給梁欣然挖坑,馮巧敏是國際間諜,梁欣然繼承了馮巧敏的夜總會,這地方,勢必會跟李家有所牽連。
梁欣然為兩人續杯,坐下後說到,“以前沒關系,以後也不會有關系,我已經脫離李家了,再也不用為他們賣命了。”
她的眼中都是淚光,卻倔強得一滴都沒有落下。
“韓警官,黃警官,你們可曾想過,凶手是死者熟悉的人呢?或者,並不止一波人!”
關於這點設想,他們都考慮過,但是苦於沒有線索,一切都只是假想,看這個情形,眼前的人,多半是知情者了。
黃金秋刷刷的做著筆錄,時不時看看梁欣然的表情。
這個包間隔音情況很好,外面的聲音一絲一毫都傳不進來,同樣,裡面的聲音也傳不出去,在吊燈上趴著一隻蒼蠅,把下面發生的一切,都記錄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