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府大驚道:“你說什麽?找到啦?才三天你就找到啦?我可不信!這天下如此之大,你還能找得到他?”
劉茗道:“老奴要是騙你,天打雷劈!如今就在後堂那兒候著呢。”
孟知府知道劉茗雖不是出家人,卻也從不打誑語,喜得眉歡眼笑,忙問:“到底是怎麽找到的?哪裡找到的?”
劉茗搖頭道:“老爺,說來你還不信呢,那位狄大人還有他的兩位隨從……便是今兒差一些被斬首的那三位。”
孟知府聽了,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劉茗道:“那位狄大人還真是‘宰相肚裡能撐船’,並不曾有一句怨言。”
孟知府拍著自己腦袋,自怨自艾道:“唉呀,我糊塗啊!貴人就在眼前,我竟失之交臂!如今我還有什麽臉面去見他呢?唉呀!”
劉茗道:“那位都不在乎,老爺又何必耿耿於懷呢?”
孟知府忙道:“快,快!扶我起來!”連忙梳洗了,穿好衣裳,便跟著劉茗來至後堂。
狄仁傑三人見劉茗領進了一個身穿便裝的人,都站了起來。
狄寧在旁悄悄地告訴狄仁傑:“他就是孟知府。”
狄仁傑忙作揖,狄寧只是點了個頭,洪輝卻是脖子一歪,正眼也不看。
不料這孟知府二話不說便雙膝跪下道:“下官胡州知府孟延,參見狄大人!”一面磕頭。
把狄仁傑三人倒唬了一跳。
狄仁傑忙將他扶起,看著他道:“知府大人何故如此?”
孟知府流淚道:“下官罪該萬死了!哪裡知道狄大人竟然就在胡州城,而且就在眼前!都是我誤聽了小人之言,險些害了先生!要是先生真有個什麽三長兩短,那豈不是因我之過?到那時……”
狄仁傑忙打斷道:“這都是一場誤會,狄某豈有怪罪之理?”
孟知府道:“先生真的不怪我?”
洪輝乜斜著眼道:“狄先生說的話,還有不算的?”
孟知府忙道:“是,是!狄大人如此寬宏大量,不計前嫌,真令下官輩慚愧不已!”
洪輝哼了一聲,心道:“裝!”
狄仁傑忙道:“小輝,不得無禮。”
孟知府又忙向洪輝、狄寧二人道歉:“二位,在下實在是對不住,請你們原諒!”
洪輝擺手道:“罷了,罷了。你還是去管管你那位‘賢侄’要緊!”
孟知府忙應道:“是,是。”
狄仁傑道:“狄某如今雖不再是通緝犯,卻也沒有明確的官職在身,因此也不敢命令你什麽,只是勸你注意點你的帳房總管,還有那個金六。狄某才來胡州兩日,見那金六在外已是鬧得天翻地覆,使民不得安生。”
孟知府道:“沒想到這孩子這麽不聽話,我一定要去好好管教管教他。”又道:“這一切皆是金六之過,應該與世寶沒乾……”
洪輝道:“放屁!‘世寶’,‘世寶’,叫得好親切啊!不是那金世寶縱容他作惡,他敢這麽囂張?你這人怎麽都不開竅啊?”
狄仁傑道:“算了,我想知府大人心裡自有決斷,我們也只是略微提醒一下而已。”
孟知府若有所思,微微點了點頭。
劉茗請四人都坐下說,與他們上茶。
孟知府見狄仁傑三人真如乞丐一般,穿著襤褸,且身上的氣味也不好聞。若非親眼所見,實難相信那位當朝宰相又斷案如神的狄仁傑,竟會是這般模樣。
聽狄仁傑問道:“知府大人何以要見狄某?”
孟知府道:“這可以慢慢再說,
如今先請先生還有兩位隨從去洗濯一番,再換一件好一點的衣裳。” 狄仁傑三人相顧一笑,跟著劉茗去了。
來至一間房中,早有三個大木桶盛滿了熱水。
劉茗道:“老奴適才便叫人預備好了,衣裳也都掛這兒了,三位請沐浴吧。”說著退出去了。
三人遂各自沐浴。
一時洗罷,見那掛著的衣裳華麗非常。
狄仁傑道:“太過顯眼了些……不過此時身處孟府,也就罷了。臨走時,叫他們再給我們換一件樸素點的就好。”
三人遂穿上了。
洪輝道:“穿在身上滑溜溜的,到底不如我們那件布衣穿得舒服。”
出了門,早見劉茗迎了來,道:“廚房裡的飯菜已經備下了,請三位來大廳裡用膳。”
狄仁傑三人隨著劉茗來至飯廳,只見大桌上擺滿了菜肴,圍坐著孟知府,還有兩個沒見過的年輕人。
一見了狄仁傑三人,孟知府與另外一個年輕人便站了起來。
孟知府指著站起來的那個青年介紹道:“這是我大兒子孟賢,今年有二十五了。”
那孟賢眉清目秀,自有一股書香氣息,笑著向狄仁傑作揖道:“不料今日竟能與遐邇聞名的狄先生相會,實乃三生有幸。”
狄仁傑還禮道:“公子多禮,狄某徒有虛名耳。”
孟知府又指著那坐著的青年道:“先生見笑,這是我二兒子孟遷,今年二十三了。”
那孟遷雙手捧著飯碗,臉貼在上面吃,抬起頭來,呵呵傻笑了一下,又繼續吃。
狄仁傑也還了個禮。
孟賢道:“先生休怪,我二弟小時候曾摔過一跤,之後便有些神志不清了。”又問:“三弟呢?三弟怎麽沒來?今日可是有貴客到此,他也忒無禮了!”
孟知府歎道:“我這老三啊,放蕩慣了,不受管教,我也拿他無法。”又指著孟賢道:“我這大兒子倒好,從不讓我操心。”
孟賢躬身道:“孩兒也只是盡本分而已,父親過譽了。”
劉茗請諸人坐。狄仁傑三人謝了座,與孟家父子一齊坐下了。
一面吃著,問起了洪輝、狄寧,二人遂各自道了姓名。
孟知府又問:“先生堂堂宰相, 何以淪落至此?”
狄仁傑不願泄露出來查案之事,隻道:“一言難盡。”
孟知府也就不再多問了。
一時飯畢,這孟知府請狄仁傑三人來至自己屋子裡,劉茗等人皆退下了。
這孟知府一臉憂心忡忡,請狄仁傑三人坐。
狄仁傑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了,洪輝、狄寧二人隻站在他身旁。
這孟知府也緩緩地坐在了床沿上。
狄仁傑這時又問:“不知知府大人何以要見狄某?”
孟知府道:“都到了這個時候了,我也就不繞彎子了。久聞狄先生斷案如神,這件事恐怕除了先生以外,再無人能為我分憂。”
狄仁傑道:“敢問是何事?”
孟知府道:“聽先生說,來胡州已有兩日了?”
狄仁傑道:“正是。”
孟知府道:“我要說的這件事,就發生在三日前,算上今日,已是第四日了。”又問:“不知先生須用多少時間方能破案?”
狄仁傑道:“不知狄某有多少時間?”
孟知府伸出一個手指來,道:“只有一天。”
狄仁傑仍是泰然自若地問道:“倘若一天之內破不了案,將會如何?”
孟知府歎了口氣道:“那孟某一家老小的性命就不保了。”
狄仁傑道:“這麽嚴重!”
孟知府道:“說來還多半日,期限是在明日子時三刻之前。”
狄仁傑道:“狄某並無十全把握,可也必定盡力而為。如今你可將事件之經過說與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