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來至一處市鎮,五人下馬步行,見人來人往,亦是熱鬧去處。
狄仁傑路上隨便找了一個挑擔的行人,問他這是何處。
那人道:“這兒便是五湖鎮了。”
狄仁傑“哦”了一聲,道:“只是我看地圖,並無甚‘五湖鎮’,只有個‘怡明縣’,不知緣由,還望說知。”
那人笑道:“老先生,你是不常出來行路的吧?五湖鎮就是怡明縣,怡明縣也就是五湖鎮啦。地名兒常改,沒甚奇怪的,天下哪兒有個不變的理兒呢。地圖畢竟是死的,有時候不準。”
狄仁傑輕輕一笑,點頭道:“極是。”
那人又道:“這兒四周都圍著山,山外又傍著湖水。既然四處都是湖,這鎮子又在正中央,也就算他個第五湖啦,所以叫做‘五湖鎮’。”
狄仁傑道:“這麽說,這裡許多人是從湖的對岸來的?”
那人道:“是啊,來這兒的多是乘舟,從京城來的人倒真不多呢,因為要繞小道走。你說,誰放著大路不走走小道呢?那不是多此一舉嘛。”
隻聞四周皆是傳飯菜的聲響:“來嘍!客官你要的熱餛飩!”“蔥油餅來啦!”“你的下酒菜!”“肉拌飯!”“餃子!”“牛肉面!”“蒸包子!”街上彌漫著飯菜香。
胡樂早嗅到了,聞見了,口角流涎,不耐煩地道了聲:“咱多此一舉關你屁事兒。”韓忠義忙斷喝。
那行人正與狄仁傑說著話,倒沒注意到後面幾個。
這才發現,見他們一個粗魯的肥矬子,一個霸道的大高個兒,一個在後邊兒像死人,還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
老的雖還客氣,卻也不敢多待,挑著擔就要走,聽狄仁傑又問他這兒的鎮長縣官是何人。他搖手說不知道,又要做,被韓忠義擋在面前,比自己高了一個頭,唬得不敢動身了。
狄仁傑道:“無妨,我們慢慢再打聽不遲。”一面謝了那人,掏出了些碎銀子與他。
那人接了,笑道:“方才你問這兒的鎮長啊,其實我是的確不知。本來好像是有的,聽說辭去不做了。至於縣官是沒的,這兒離京城雖倒也近,官府卻不管。鎮裡人都生活得好好的,和平相處,從不爭鬥,更不會殺人造反,都是良善的老百姓,所以從不用人來管。”低頭看著手中那碎銀子又笑了笑方去。
天色漸暗,五人來至一家飯店裡,各自要了碗牛肉面吃。
胡樂狼吞虎咽,頃刻間便將一碗面一掃而空。
鵑兒見了,抿著嘴笑。
胡樂還將四人吃剩下的也都吃光了。
一時食畢,付了帳,五人找了一間小客棧歇下了。
一宿無話。
次日天明,晴空萬裡。
狄仁傑幾人來至街上閑逛,見雜耍擺攤,賣果賣菜,各行各業者皆有。
鵑兒望著緞子出神。
狄仁傑與她道:“鵑兒,此次出行,為了不招搖,隻得暫且委屈你了。日後,我會與你一件好衣裳的。”
鵑兒微笑道:“狄老爺,我明白。”
胡樂道:“老爺,給我點兒銀子唄。”
韓忠義道:“你要銀子做什麽?”
胡樂道:“鵑妹妹想要緞子,咱買唄。”
韓忠義道:“欸,你沒明白大人的話呀?大人不是買不起,是現在買了也穿不得。難道以後大人還會食言不成?”
胡樂道:“也是啊,可是鵑妹妹想要,咱還是買唄。”
韓忠義道:“要緞子還是要吃飯?”
胡樂道:“要吃飯。
” 韓忠義道:“買了緞子,你就餓去吧。這番不但乾糧不多,銀子也不多了。”
胡樂笑道:“欸,那咱一會兒吃頓兒好的唄。”
韓忠義冷笑道:“一會兒吃頓兒好,下頓兒去乞討?”
狄仁傑笑道:“好,好。一會兒我們就去吃一頓好的吧。走,我們先去逛逛。”
這時望去:
四面峰巒疊嶂,高聳入雲。
八方青山連綿,頂端通天。
山頂還有一座塔。
韓忠義道:“這鎮子四周果真都是高山,實在壯觀。”
幾人又逛了逛,及至午時,來至一家飯館,裡面人倒也不多。
店小二笑嘻嘻迎了出來,將五人領上了二樓,靠街的窗前坐了。
幾人點了兩籠蒸包子,幾碟涼拌小菜,幾碗熱湯,幾塊甜酥餅,皆陸續擺上了。
五人一面說笑,一面吃著。
韓忠義把包子蘸醬,夾與狄仁傑,說加料比較香。
狄仁傑笑道:“你吃,我喜歡原汁原味。”
狄寧與鵑兒隻靜靜地吃,望向窗外。
胡樂則是一口接著一口未曾停過,將包子在醬油、醋、辣子、蒜泥等各料裡均蘸一番,一整塊入口,小菜往嘴裡倒,咕嚕咕嚕喝湯,再來一口甜餅。
鵑兒見了,忍不住笑。
胡樂“嗯”的一聲抬起頭,道:“你們怎不吃啊?看我幹啥?”
韓忠義看得惡心,道:“喂喂喂,你吃東西能不能慢點兒啊?誰跟你搶來著?你是餓死鬼托生吧?”
胡樂一面咀嚼,一面道:“前世是餓死鬼,今世做他個飽死鬼。”
韓忠義道:“這甜的跟鹹的怎麽能一塊兒吃呢,難受不?”
胡樂笑道:“韓護衛,你這是啥話兒啊,吃個飯哪兒有那麽多窮規矩。鹹中帶甜,甜中又有鹹,實在是‘妙不可言’,哈哈!”一面說著,嘴卻未停過。
韓忠義放下箸,看著他道:“你叫我什麽?又是‘護衛’?”
胡樂忙陪笑道:“韓‘將軍’,你滿意了嗎?”
韓忠義冷笑道:“怪勉強嘛。”
胡樂也放下箸,道:“嘿,你故意欺負我是吧?當初有將軍給你當,你拒絕了。如今明明就不是將軍了,還非充什麽‘將軍’的名號,什麽意思!而且別人叫你韓護衛都行,偏偏我就不行!”
韓忠義不語。
鵑兒勸道:“樂哥哥,你不要生氣。韓大哥他……”
韓忠義道:“唉,也沒什麽,是我鑽牛角尖了。確實啊,我既都跟了大人,平生便已無憾,又何必去圖這虛名呢?”
狄仁傑知道,韓忠義因辭去將軍之職,跟隨自己,被人嘲諷,說他這麽做是因為暗中受了自己賄賂。因此韓忠義圖這‘將軍’的虛名,實則是他不願人們誤會自己。
韓忠義眼眶濕了,望著狄仁傑哽咽道:“大人……我……”
狄仁傑微笑道:“我都明白。既然是虛名,那便是虛的,又何必在乎呢?”
胡樂道:“韓將軍……”
韓忠義忙轉悲為喜道:“罷了,你還是叫我‘韓護衛’吧。明明不是將軍了,還這麽叫,著實令人不快!”
五人都笑了起來。
不料這一番話,竟被同在二樓吃飯的一人聽見了。
他悄悄回過頭來,偷眼一看,心道:“還真是狄仁傑、韓忠義他們,他們果然追到了五湖鎮。”遂趁幾人不注意,離開了飯館。
就在那一瞬間,韓忠義忽然瞅到了一眼他的背影,隻覺頗為眼熟,卻也並未在意。
胡樂正吃得忘乎所以,也不曾放低聲量便道:“老爺,你肯定劫走了彭大人的歹徒逃到了這兒?”
韓忠義忙踹了他一腳,胡樂叫痛。
韓忠義悄罵道:“你是不是想讓所有人都聽見啊?現在說這些做什麽?”
狄仁傑道:“是啊,我們還是小心為妙,不可不警惕。歹徒處處皆有眼線,一旦使他們得知了我們的行蹤,我們今後便愈加被動了。”
胡樂忙捂住了口點頭。
五人飯畢,結了帳,一出飯店,便聽得行人嚷道:“都快來看哪!醉釀閣裡有人要比武啊!”
狄仁傑幾人一聽,也都跟了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