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掉下懸崖的四人如何。
胡樂在半空中雙手亂舞,亂哭亂叫:“倒血霉啦!我準備要死啦!我只求來世投胎不要再遇見姓狄的、姓韓的、姓馬的、姓……哎呀!碰到地兒會不會痛啊?”
韓忠義雖武功了得,此刻也身不由己了,放棄掙扎,隻叫:“大人!你老人家保重!卑職以後不能再跟你啦!”
四人卻命不該絕,便正正好一齊掉在了峭壁間的一棵樹上,又彈到了旁邊一個山洞之中,均未曾死,隻各自受了些輕傷而已。
胡樂“哎喲”叫了一聲,道:“我死啦!”
韓忠義左右看了看,笑道:“你沒死!”
胡樂閉著眼叫道:“你騙我!我已經死啦!”
馬肅也笑了,道:“胡兄弟,你死了怎麽還能說話啊?”
胡樂叫道:“啊!我怕是到了鬼門關了吧!已經做鬼啦!鬼也會說話兒啊!哎呀呀!”
韓忠義一掌打過去,打了他個踉蹌,笑道:“鬼會不會疼啊?”
胡樂大怒,睜開眼,一骨碌爬起來,指著大罵:“他媽的韓忠義!你還跟到陰間來啦!陰魂不散哪你!啊!”
韓忠義道:“好了別鬧了,看看鵑兒怎麽樣了。”
胡樂呆了呆,笑道:“嘿!我還真活著呢!”又忙問:“鵑妹妹怎麽樣了?”
鵑兒緩緩爬起來道:“我還好……哎喲,身上可疼了!”
馬肅歎道:“我們四人命大,從懸崖掉了下來,竟還活著。”
只見山洞外雲霧繚繞,對面也是峭壁。
韓忠義道:“我們既然還活著,那真是上天庇佑啊。但願大人他們不要自尋短見。”
胡樂一拍頭道:“糟了!”
韓忠義道:“怎麽了?”
胡樂道:“剩下的雞肉還在狄寧身上呢!”
韓忠義笑道:“你還想著吃呢!”
胡樂點頭道:“好啊韓忠義,你現在試一試不吃飯啊!”
韓忠義歎氣道:“是啊,這下我們可得餓死了。”
胡樂大笑。
韓忠義冷笑道:“你還笑呢?要餓死,也是你先餓死!”
胡樂大哭。
韓忠義大笑。
胡樂冷笑道:“先死後死都得死,你韓忠義也別想活!”
韓忠義道:“你這是在咒我死呢?我死了你就滿意了是嗎?”
胡樂道:“那是你活該!”
韓忠義點頭歎道:“是我活該!你方才掉下去的時候我就不該來救你!真是好心做了驢肝肺!”
胡樂哼了一聲,道:“又不是我叫你來救我的!”
韓忠義道:“你這人有沒有點良心啊?不是你毛手毛腳地滾下了懸崖,馬兄、鵑兒他們又會掉了下來?”
胡樂叫道:“你別放你媽的屁了!鵑妹妹倒霉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掉了下來他們會來拉你?不來拉你他們會他媽的掉?所以就他媽的怪你!”
韓忠義道:“他們來拉我,是啊。為什麽來拉我?還不是因為我先來拉了你!說到底還是怪你!”
胡樂仰天叫道:“作孽啊!”
韓忠義冷笑。
馬肅一瞥眼,見到了一個大包裹,指著道:“喂,你們來看,這是什麽?”
胡樂過去打開一看,大喜道:“哎喲!這可不是面餅嘛!哈哈!”
突然黑暗中衝出一個人影來,叫道:“誰?”
韓忠義等都唬了一跳。
只見一個中等身材的青年人瞪著眼,
搶過包裹來。 胡樂驚道:“哪兒來的鬼?”
那人也驚道:“你們是哪兒來的鬼?”
胡樂笑道:“嘿,原來你會說話兒啊,看來是個人兒!”
那人道:“你不是才說,鬼也會說話!”
胡樂道:“那你是人是鬼?”
那人道:“是人,你們呢?”
馬肅道:“什麽話!當然是人了!你誰啊?”
韓忠義道:“你怎麽會在這裡?”
那人道:“這話我還想問你們呢!你們誰啊?怎麽會在這兒?”
鵑兒道:“我們才從懸崖掉下來的。”
胡樂道:“嗐得了,這話說了誰信?”
那人笑道:“我信!我也是懸崖掉下來的!”
胡樂笑道:“哦?看來是同道中人啊!”
韓忠義問他:“你在這裡幾時了?”
那人道:“這可記不得了,只怕也有十來日了。”
胡樂道:“這麽久!就靠這面餅充饑呀?”
那人道:“本來還有一壺水的,現在用完了。”
鵑兒歎道:“是啊,我們不是渴死就是餓死,在這兒遲早要死,我好怕哦。”
胡樂道:“沒事兒,怕什麽,死就死了,至少姓韓的也活不了。”
韓忠義不予理會。
馬肅道:“兄弟,你出來,咱們說說話。”
那人遂來到亮處,只見他身上略帶血跡,顯然是受了傷。
韓忠義道:“你……你怎地身穿官服?你莫不是……”
那人歎了口氣,道:“實不相瞞,我便是朝廷派往邊關去的運糧隊員。”
韓忠義幾人都大吃一驚。
韓忠義想了想:“我們掉下懸崖也只是巧合,他應該不會是說謊。”
遂笑道:“啊,你既然都說了……”
那人驚道:“你……我說了,你莫不是要殺我滅口啊?”
韓忠義忙搖頭笑道:“哦不不不。我問你啊,你知不知道‘狄仁傑’?”
那人道:“當然知道啊!狄閣老嘛!”
韓忠義道:“那他的護衛呢?”
那人道:“聽說過姓韓……難道……”
韓忠義道:“便是在下。”
那人道:“啊!你就是韓將軍啊!”
韓忠義笑著點頭,“嗯”了一聲,又介紹了胡樂他們。
那人笑道:“久仰久仰,小的我叫梅四兒。”一面分面餅給他們。
韓忠義道:“我們才吃的。”
胡樂道:“我沒吃,來給我。”
韓忠義笑道:“別聽他胡說。”
梅四兒道:“橫豎待這兒都得死,跟你們幾位死在一塊兒也不寂寞,你們隨意吃吧。”
胡樂一面吃,一面道:“死也要做個飽死鬼。”
幾人都笑了。
韓忠義道:“梅兄,這運糧隊遇害的事兒,狄公也正調查著呢,可巧遇上了你。你可與我們講講?”
梅四兒點頭,款款道來。
原來不久前,邊關守衛大將安正春又遣人回京,報道近來戰況著實不妙。更兼軍糧屢屢未至,致使糧草匱乏,軍心散亂,形勢雪上加霜。且不但軍糧無去向,連同運糧隊本身亦無下落。
此次運糧將及百人,乃暗中從禁軍內挑選,因此除了皇上、徐主帥等人以外,並無他人知曉。
梅四兒歎了口氣,道:“就在途經林間小道時,周邊早已埋伏好的一堆人,亂箭射來,殺了我們個措手不及。說來慚愧,小的生性膽小,一見這場面……拔腳便跑走了。”
韓忠義道:“然後就掉下懸崖了?”
梅四兒點了點頭。
韓忠義道:“也不能全怪你,這時你一人也無力回天。”
梅四兒道:“要是我有韓將軍這般功夫倒是可以。嘿,偏偏我就沒死!”
韓忠義道:“到底是誰乾的?”
梅四兒道:“小的當時也沒太注意,只是見那些埋伏的人,好像與我們一般, 也身穿官服。”
韓忠義奇道:“你說他們身穿官服?難道不是持刀的黑衣殺手嗎?”
梅四兒搖頭道:“不是。而且他們好像就是……”
韓忠義忙問:“就是什麽?”
梅四兒道:“這……我還真不敢亂說!他們好像也是禦林軍的人。”
韓忠義道:“你說什麽?禦林軍?”
梅四兒道:“對,就是禦林軍!他們後來追殺我,我就跑,還一不小心掉下了懸崖。他們估計也沒想到我還活著!”
馬肅道:“我怎麽覺得哪裡有點不太對勁,有點奇怪。”
胡樂道:“是夠怪的!照這麽說來,劫軍糧不是寒刀幫乾的嘍?”
鵑兒道:“我們是不是猜錯了呀?”
胡樂道:“咱老爺也會錯?”
馬肅道:“既然都是朝廷的人,怎麽自己人對自己人下手?”
梅四兒道:“我也不知道。可我也是禦林軍的人哪,絕對不會認錯!”
見韓忠義呆了,胡樂推他道:“喂,韓護衛,韓護衛!你怎地不說話兒啊……”
韓忠義霍地跳起身來,道:“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胡樂道:“你明白啥了?”
韓忠義道:“聽了梅兄這位當局者之言,再聯想此前諸多事件,此刻我終於明白了。”
馬肅道:“韓大哥,你到底明白什麽了?”
韓忠義看著幾人正色道:“我知道誰是幕後主使了。”
幾人問道:“誰啊?”
韓忠義道:“就是禁軍主帥,徐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