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胡樂、馬肅、鵑兒、梅四兒都是一驚,齊問:“何以見得?”
韓忠義道:“這要從當夜彭尚書被歹徒劫走說起。那天夜裡,城門大開,崗哨擅離職守。歹徒也因此才輕而易舉入城行動。
“那麽請問,崗哨是誰的人?是禁軍的。那天夜裡雖有大雨,但依我看來,那也不過是正好作為了借口而已。作了誰的借口?那當然是巡邏隊的呂隊長。
“他並未與歹徒正面衝突,卻反倒與我們牽扯上了。這巡的是什麽狗屁邏?怎麽解釋這兩個事件之間不合理的矛盾?是有意無意不好說,可是未免也太巧了吧!那麽我再請問,呂隊長又是誰的人?還是禁軍的。更確切說,是徐主帥的。
“狄大人曾在離開京都以前,於府中留下了一封信箋。即使徐主帥未曾親自前來,不管是誰得到了這封信,也定會親自交與徐主帥,再由徐主帥本人上覆天子。
“倘若皇上已閱此信,又豈會誤信小人挑撥疑忌狄公?表示說徐主帥根本就未將信箋的內容上報於陛下。如此隱瞞是非真相意欲何為?如此行者又是何許人也?豈不還是徐主帥!
“那麽於聖上面前挑撥離間之人又會是誰?案發於天子腳下,皇上又當先去過問誰?後來的通緝令難道與徐主帥沒有絲毫關系嗎?通緝令上誣陷狄公的兩大罪狀,除卻劫走彭尚書以外,還有軍糧這一說。
“我們一直將注意力轉向寒刀幫,卻忽略了他的同謀,或者說他的主使。為何通緝令上偏是此二者?因為這出於一人之手。誰?必定是徐主帥!
“適才梅四兒所言,令我恍然大悟。因為運糧隊員乃是從禁軍中抽取,而除了陛下,唯有徐主帥提前知道行動。那麽即便運糧隊中有奸細,他也只須逢場作戲即可,因為上面已經有人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還有一點,就是馬兄的搜查隊,不也正是從禁軍中暗中挑選的嗎?只要是從禁軍中挑選,那麽不論明暗,又豈會只有皇上一人知曉?徐主帥難道會不知?完全沒有可能!皇上不告訴他,他也會有所察覺。甚至於那挑選之人便是他徐主帥本人,也未可知。
“如此看來,我們之前一直是被表面的假象給迷惑了。就像狄大人說的,寒刀幫也只不過是棋子,幕後之人才是真凶。這幕後之人極有可能就是禁軍中人,而其中徐主帥的嫌疑又最大。如今禁軍中定是遍布著歹徒,由徐主帥這個幕後黑手暗中指揮著。
“馬兄不是還曾提過一件事,就是搜查隊被殺之緣由。搜查隊為何會被寒刀幫殺害?因為得知了寒刀幫一個天大的秘密,一個不能為人知的秘密。這個秘密是什麽?就是那個瀕死漢子所說的話。這話我還記得,有提到‘寒刀幫’、‘內奸’,還有‘徐傑’、‘何璧’二人。徐傑是指禁軍的徐主帥,而何璧當是吏部何侍郎。
“如果不是那人受傷,完整說來,應該是:‘徐傑、何璧這兩個朝廷大臣,便是寒刀幫的內奸。’甚至於還有他人,只可惜那人尚未言畢便已氣絕。你們想想看,這豈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實。朝廷中竟然潛伏著,就如今所知,這麽兩位大人物,暗中與歹人勾結。至於說話之人的來歷姑且不論。
“寒刀幫因為這幾句話便要對二百余人的搜查隊趕盡殺絕,還對馬兄緊追不放,足以證明這話的重要性與真實性。不論是兵部尚書,還是軍糧、搜查隊,不皆與朝廷還有戰況密不可分嗎?如今看來,是何意圖不言而喻。
“或者還能說,禁軍中有寒刀幫的人,而寒刀幫也是由禁軍中人所組成的。這也就不存在是否有人陷害徐主帥之說了。因為寒刀幫倘若蓄意陷害,那麽打從起始便可以禁軍的身份行動,又何必自我暴露?雙方一齊出動,也正所謂欲蓋彌彰了。兩方勢力暗中若無關聯,說來也是難以置信的。
“所以不論如何,徐傑、何璧二人,定與這諸多案件脫不了乾系。不是主謀,便是幫凶。我大致說完了,你們以為怎樣?”
胡樂都聽呆了,道:“韓護衛,你行啊!我看老爺都沒你想得多!”
韓忠義搖頭道:“不會的。我能想到的,大人必定早已想到。而大人想到的,我就未必想到了。只不過,我將我所想到的都講了出來,而大人,則是埋藏在心裡。我不如大人多矣!”
梅四兒讚道:“不愧是韓將軍,小的我也服了!今後若還能出得這個山洞,小的跟定你了!”
胡樂冷笑道:“然後關鍵時候再逃跑?”
梅四兒臉紅了。
鵑兒道:“只是這萬丈懸崖,該怎樣才能出得去啊?”
胡樂道:“鬼才出得去。”
馬肅道:“那也未必。以我的功力,攀登而上尚且自如,更何況韓大哥。”
韓忠義點頭道:“這倒是可以的。只是胡樂、鵑兒、梅四兒,你們……”
胡樂搖手道:“你可甭提了。咱們仨是凡人。”
鵑兒道:“我現在走都走不動了……”
梅四兒道:“小的可一點兒武功都不會,會就不逃了。”
韓忠義道:“我跟馬兄倒是可以背你們三個。問題是……誰來背姓胡的?背他一個,勝似背另外兩個。”
胡樂怒道:“誰要你個瘦癟背!”
韓忠義笑道:“那你就一個人待在這山洞裡吃麵餅吧,哈哈!”
胡樂叫道:“你欺負我!”
馬肅道:“當時五湖鎮中我受傷昏迷之時,多虧有胡兄弟背我,如今我來背你。”
胡樂道:“那就勞煩了。”
馬肅遂背著胡樂,笑道:“確如泰山壓頂。”
韓忠義一人背著梅四兒、鵑兒二人,道:“你們二人雖輕,只是我也難保……”
胡樂在馬肅背上道:“姓韓的!你要敢弄傷了鵑妹妹,我不饒你!”
韓忠義道:“姓胡的!你別他媽的站著說話不腰疼!”
馬肅道:“韓大哥,咱們來吧?”
韓忠義一聲:“來!”二人便一齊飛身出了山洞, 沿著峭壁向上攀。
聽得耳旁風聲呼嘯,眼前白雲圍繞。
鵑兒、梅四兒唬得閉上了眼,不敢睜開。
胡樂笑道:“俺成仙啦!”
馬肅忙道:“哎呀我的胡兄弟,你可別亂動啊!我倒不妨事,你可抓緊了。”
韓忠義也道:“喂,你們倆抓緊了。”
鵑兒、梅四兒微微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攀爬了一時,依然望不見頂。
韓忠義、馬肅二人漸漸力怯。
背上的三人也手心出汗,渾身發軟。
忽然一陣風刮來,胡樂伸手撓癢,一不小心從馬肅背上滑了下來。
馬肅大驚,單手扶著石壁,另一隻手趕忙抓住了他。
胡樂吊在半空中,嚇得大哭了起來。
韓忠義忙停下,鵑兒、梅四兒見了,也嚇得大哭。
胡樂一面哭,一面罵道:“姓梅的!你也算是個男人!你哭個屁呀哭!”
韓忠義罵道:“去你的吧!你還好意思說人家!怎麽跟著你我們就倒霉呢!還要害得我們再掉一次懸崖你才滿意是嗎?這一番隻恐沒那麽好運……”說著,那抓住石壁的雙手也向下滑,連忙運起了內力硬撐。
馬肅使盡全力,將胡樂又拉回了背上,勸他道:“我的小祖宗啊,你可悠著點兒了。”
胡樂忙點頭,不敢再亂動了。
又攀爬一時,方上到了之前的山頂上。
幾人這才松了口氣。
尋了半日,卻不見狄仁傑二人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