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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案筆記之叢林法則》楔子
  “夫谷虛而川竭,丘夷而淵實。聖人已死,則大盜不起,天下平而無故矣。聖人不死,大盜不止。雖重聖人而治天下,則是重利盜蹠也。”

  ——《莊子·胠篋》

  趙福年是山區的一名普通村民,但他的祖上可不普通,據他自己所說,那可是南宋帝王傳下來的一支,南宋滅亡時,分散到這邊山區避難,這一傳就又是好幾十代人。每談論到這些,趙福年就頗為自豪,在村民中也是略有些優越感。

  但不知怎麽了,到了他這幾代,時運不濟,子嗣單薄,全族僅剩他一個獨苗,而他後來聽力受損,又成了聾啞人。但仍舊不忘跟人比劃著自己祖上的光輝事跡,村民剛開始還饒有興致,但時間一長,他一比劃,就知道他又要講祖上的事跡了,見他交流困難,好心的村民還自告奮勇地幫他講了出來,引得一陣哄堂大笑。

  雖然是聾啞人,但一點都不妨礙趙福年參與賭博,這天,他又興致勃勃,拿著女兒寄回來的生活費,來到村民俞老四家中。俞老四並不是這裡土生土長的人,而是大學十幾年前搬過來的,家中就他一人,平時也好喝酒賭博,沒多久,就和附近居民打成一片,因為經常邀請附近居民來家裡賭錢,久而久之,俞老四家裡也就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賭場”,每次都能聚集好幾十個人,俞老四也樂於盡地主之誼,給大家添茶倒水,偶爾還添置一些花生瓜子,大家玩得也是不亦樂乎,著實打造了一個“賭博樂園”。

  今天的趙福年一來就準備大殺四方,每把押下重注,鎮得旁邊牌小的村民都不敢跟了,剛開始找福田也是鴻運當頭,贏了個盆滿缽滿。可這有道是久賭必輸,隨著時間的推移,趙福年的好運也慢慢泄了氣,此刻趙福年也像個癟氣的皮球,癱坐在椅子上,完全沒了剛來的氣勢,下的注也少了很多。即便如此,太陽下山的時候,趙福年依舊是輸了個精光。

  回到家裡的趙福年不禁犯了愁,這生活費輸光了,可接下來還得生活啊,家裡這大大小小的,可都指望著這錢過日子。望著家裡九十多歲的老母,糾結再三的趙福年,決定厚著臉皮,再問女兒要一點。

  趙福年拿出手機,看了半天,這手機也是當初女兒給他買的,知道他交流不方便,還專門買的觸屏可手寫款。想起這些,趙福年也開始痛恨自己的賭博習慣,但事已至此,最終,趙福年還是拿出手寫筆,一筆一劃地寫好了短信,自己又念了好幾遍,糾結了好一會兒,才按下發送鍵。他當然沒敢說是賭博輸光了錢,只是說自己取錢回來的路上,不小心給弄丟了。

  這短信發出去後,趙福年的心就一直懸著,既怕女兒責怪他的不小心,又怕被女兒識破他的伎倆。提心吊膽的抱著手機睡了一整晚,第二天一睜眼,就是打開手機,可這都一宿了,女兒怎還沒有回信呢?以往他倆雖然交流不多,但女兒的信息還是回得很準時的,只是言語不多,他發過去的,多半是要錢的信息,女兒回得也乾脆。

  想著給女兒打個電話,但自己沒法溝通,家裡的老母早已年老昏聵,更難交流。無奈之下,趙福年找到鄰居蔡二,撥打了女兒的電話,可鈴聲響了半天也沒人接,這回趙福年是徹底慌了。也不知是擔心女兒的安危,還是擔心自己接下來的日子沒法過,趙福年急得是上串下跳。最後,硬拉著蔡二,帶自己來到鎮上派出所,報了案。

  可這不查不知道,一查,可嚇得趙福年半晌沒回過氣來。

派出所一查檔案,這趙福年女兒名叫趙碧芸,也是就讀於平遠中學,後來輟學出去打工,但早在兩年前人就死了,死因是吸毒過量。當時因為沒有錢把屍體運回來,就在當地火化,送過來的時候,還是趙福年自己來派出所認領的骨灰,但他卻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因為之前已經結案,派出所也不再受理趙福年的報案,隻當時他精神出了問題。趙福年自己也一度懷疑,是不是在夢裡,狠狠地揪了一下自己,這痛感確是如此真實,再一看手機,裡面的匯款短信也清楚顯示著,這些都不可能是假的啊。  趙福年不信邪, 去了銀行,拿出銀行卡一查,才發現,以前每個月的生活費,都是通過ATM匯入的現金,根本無從查到是誰在給趙福年打錢。既然自己女兒死了,可這又是誰這麽好心,每個月給自己打錢,錢的數額也和女兒生前打的錢一模一樣,如果能找到這個人,或許能夠知道自己女兒是什麽時候死的,但人海茫茫,又如何去找這個連名字相貌都不清楚的人呢?

  回去後,趙福年又找到蔡二、俞老四等村民,一問,他們竟然也不知道,趙福年女兒什麽時候死了,這也難怪,本來就死在外地,連趙福年自己都沒有通知,其他村民又怎會得知呢?

  回到家的趙福年,看著家裡的老母,才想起生活費也沒了著落,此刻也是懊惱萬分,悔不該在賭場揮霍,可為時已晚。一股腦癱在地上,自己雖然是聾啞人,但精神還是沒啥問題的,又不是老年癡呆,可這就是怎麽也想不起,自己女兒究竟是什麽時候死的。突然,趙福年想起來,派出所說,女兒的骨灰是自己親手去派出所領的,那骨灰在哪裡呢?趙福年在家裡找了好幾圈,也沒發現,女兒不明不白的死了,現在連骨灰都被自己弄丟,趙福年狠狠地扇了自己幾巴掌,咬著牙,淚水已不知什麽時候流了一臉。

  晚些時候,趙福年情緒稍微穩定了一點,一想,近兩年,家裡也沒增加有什麽新東西,自己除了家裡夥食,其他啥也沒買過,唯一增加的,是自己不知道哪裡弄來的香爐,趙福年看著財神面前的香爐,插著一堆參差不齊的香燭,一個可怕的想法浮現在了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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