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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案筆記之叢林法則》第2章 迷霧
  天近黃昏,一片稠密的叢林之中,經過常年累月的堆積,地上已形成厚厚的枯枝落葉層,遠處不斷傳來樹枝被踩斷的聲響,沙沙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腐爛的氣味彌漫在空氣中,遠處傳來的,還有喘著粗氣的呼吸聲,砰砰的心跳聲,夾雜其中,速度越來越快。

  一名男子正在叢林之中焦急地尋找著出路,可這片樹林似乎漫無邊際,怎麽走也看不到盡頭,男子此刻猶如一隻無頭蒼蠅,四處亂撞。

  突然,男子看見遠方有一個小男孩,正在樹下挖著什麽,男子立刻加快腳步,跑了過去。

  “小朋友,你知道怎麽走出這片樹林嗎?”男子彎下腰,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

  小男孩回過頭看了一眼,並沒有搭理男子。

  “小朋友,你帶叔叔出去的話,叔叔可以給你買,好多好多的玩具哦。”男子開始利誘,希望眼前小男孩對這個有興趣。

  “你可以幫我,找到我的小夥伴嗎?我和他們捉迷藏,但是怎麽也找不到他們了。你幫我找到他們我就帶你出去。”小男孩轉過身,一張稚嫩的圓臉蛋,一雙清澈的大眼睛,讓人一看,就覺得可愛至極。

  男子聽了,環顧四周,全是茂密的樹林,這得找到何年何月,但眼下也別無他法。

  “你有幾個小夥伴啊?”

  “很多很多,你幫我找到其中一個就可以。”

  於是,男子帶著小男孩開始在叢林中四處尋找,可找了好久,連一個人影都沒看見。

  男子已經有些疲倦,感到明顯地體力不支,就在這時,突然,他看到遠方的樹後,好像有一片衣角。男子一下來了精神,悄悄走過去,果然是一個小女孩在樹後躲著。

  男子低聲詢問後,小女孩確實是和剛才的小男孩在玩捉迷藏,但

  小姑娘的腳踝似乎被什麽東西咬了一口,血已經染紅了襪子,看來已經不能走路,難怪小男孩這麽久沒找到她,她也沒出去。男子趕緊把小姑娘背起,準備去找小男孩。不遠處,之前的小男孩依舊蹲在大樹旁,用樹枝不知道在挖什麽。

  “這個小女孩是不是和你一起玩捉迷藏的啊,我幫你找回來了。”男子站著對小男孩說道。

  小男孩站起身,頭也沒回,手指著地上,男子沿著小男孩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地上竟然挖出了一個,約有一米長的大坑。

  “那就把她放進去吧!”小男孩指著地上的坑說。

  男子全身打了一個激靈,他不知道小男孩想做什麽,但本能地後退了幾步,再一轉頭,想看一看背著的小女孩,這一看把男子嚇了一個踉蹌,這哪還是小女孩,分明是一具小孩的骸骨。男子連忙丟掉骸骨,再一回頭,那小男孩慢慢轉過身來,只見身材還是小男孩的身材,但那張清澈童真的臉早已不在,此刻竟然成了滿臉皺紋的老人模樣。

  “快把她放進去啊…”

  “啊!”

  陳鷙猛地從床上跳起來,睜開雙眼,驚魂未定,慢慢環顧四周,才確認剛才的只是夢境,這個噩夢著實把他嚇出了一聲冷汗,陳鷙閉上眼睛,開始深呼吸,試圖緩解一下情緒。

  教室裡,學生們異常活躍,有追逐打鬧的,有聊天的,有玩拍手掌遊戲的,還有早上沒睡著補瞌睡的,也有啃著饅頭吃早飯的。

  張又男在座位上瘋狂地抄著作業,朱小偉湊過來,小聲地對他說:“劉老師不教我們了,換老師啦,作業不用做啦!”

  “這新來的老師不檢查作業?”張又男停了下來,

似信非信。  “課都還沒上,哪來的作業!”朱小偉不屑地回答道。

  張又男似乎被說服,放下了手裡的筆。

  叮叮叮叮,刺耳的鈴聲響起,隨即就是木頭桌椅的碰撞聲和跑步聲,學生們迅速回到自己位置,還有個別女同學,仍在爭取時間交頭接耳。

  陳鷙大步走進教室,學生應聲起立,師生簡單地問候後,陳鷙環顧一周。教室不大,大概也就三十幾個位置,但還有好多的空位,這個班大概只有二十來個學生,稀稀疏疏。

  “我叫陳鷙,從今天開始就是你們的歷史老師了,我們課程將接著劉老師上的最後一堂課……”陳鷙一邊說一邊在黑板上寫著自己的名字。

  張又男左顧右盼,可能是之前的作業沒做完,心裡非常忐忑,完全沒有心思聽陳鷙在講什麽。同桌朱小偉拉了拉張又男的衣角,說道:“這老師的名字怎這麽複雜。”

  “我怎知道,又不是我起的名。”張又男低聲說道,他並不想與朱小偉上課聊天。

  “這字他不說,我壓根就沒見過。”朱小偉繼續喋喋不休。

  張又男沒有再理會,而是看向夏秋雨的位置,依舊空空如也,劉叢林跳樓前好幾天,夏秋雨就沒有來上課了。雖然班上時不時就有學生輟學,但他也隻擔心過夏秋雨,或是再也見不到她的恐懼,讓他始終坐立難安。

  突然,一坨小紙團飛了過來,不偏不倚,正中張又男腦門兒,張又男不禁啊的一聲,叫了出來。陳鷙轉身,看著摸著腦門的張又男。

  “老師,我被一個好大的蚊子咬了一口。”張又男拿手蓋住紙團,連忙找了個借口,企圖掩蓋過去。班上一陣哄堂大笑,陳鷙也差點沒忍住,用手捂了捂嘴,咳嗽一聲,隨即敲了敲黑板,示意繼續上課。

  張又男打開紙團,回頭看了一看,只見後排的韓川正一臉壞笑望著自己。看完紙條的張又男更加忐忑不安,心神不寧。

  前兩天的雨水給山間帶來了煥然一新的面貌,樹葉被衝刷得格外乾淨,一隻蜘蛛爬上枝頭,開始編織它的羅網。不遠處又傳來刺耳的下課鈴聲,聲音的波動使得蛛網也顫動起來。

  陳鷙剛準備離開,忽然又覺得忘記了什麽,回過頭來,指著張又男說道:“放學來我辦公室!”張又男一愣,這下更緊張了,他不知道陳鷙是何用意,但好在陳鷙這個舉動,無意中救了他,因為韓川給他的紙條,正是讓他下午放學後,一起去後山抓蛇。張又男並不想參與這些亂七八糟的活動,但韓川人高馬大,是班上說一不二的主,沒有人敢不聽他的話,更何況瘦小的張又男。平時也沒少受韓川的欺負,這下總算是有個正當的理由了。可怕的是,去陳鷙那裡,可能也沒什麽好事情,只能算兩害取其輕了吧。

  雖然陳鷙是第一次站上講台,但學生們這些小把戲,實在是瞞不過他,畢竟他也是這樣走過來的,掃一眼班上的學生,就基本知道是啥角色了。讓張又男留下,一來是保護,二來也是借機了解一下班上的情況,同時也好問一些劉叢林的事情。

  辦公室裡,幾個老師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談論著一些事,不用想,肯定是劉叢林的事,這學校除了十年前的大火,也就沒發生啥其他的大事,劉叢林這一跳,倒是給他們添加了不少話題。陳鷙本想打聽一些劉叢林生前的事情。但於雙進來後,大家立刻閉了嘴,劉叢林出了事後,這件事就成了於雙的禁忌,大家都不敢在她面前談論。當初劉叢林也是於雙一手招進來的,也算得上於雙的左膀右臂了,一切順利的話,自然就是下一屆主任候選人。可就在這節骨眼,跳樓了,於雙為了把事件影響力降到最小,也是忙前忙後,好不容易把事情壓了下來,自然容不得有人再做議論。連平時話最多的何鳳眠也不敢多說什麽,方慕村這種學校骨乾級老師,向來天不怕地不怕,也對此諱莫如深。

  一輛黑色轎車開在泥濘的道路上,車輪壓過泥漿,車子糊了一身,在路上東倒西歪地開著。

  “小吳啊,一會把我送到你就先回去吧,我這次可能要在這邊待上好幾天,我準備走的時候再通知你過來吧。”後座的男子大約五十出頭,卻已是滿頭白發,皺紋不多,看上去精神滿滿。一身棉麻布衣,手裡不停盤著一串玉石,頗有幾分世外高人的范兒。

  “好,那車子要開到學校去嗎?”小吳一邊開著車一邊問。

  “不用了,前面停下就好。”男子溫和地說。

  路邊,一兩個抱著樹枝柴火的村民,見到轎車開過,連忙放下手裡的活兒,四處奔走相告。沒過多久,前往學校的道路旁,已經站滿了村民,當然他們不是為了來看轎車的,雖然這裡很少有車開進來,但這輛車他們再熟悉不過了,他們等的正是車裡的人。

  遠處,車裡的男子走了出來,司機小吳趕緊攙扶著他,男子身材略矮,這也虧得小吳這個一米八五的身高,還得彎著腰,才能畢恭畢敬地扶著他,慢慢地向學校走去。

  “歡迎王校長!”一個村民帶了頭,剩下村民們瞬間高呼起來,一時間聲音此起彼伏,熱鬧非凡。道路本就不寬,兩旁擠滿了村民,更加顯得擁堵不堪。前排的村民不停點頭鞠躬,恨不得跪下來膜拜,後排的村民把腳尖都墊直了,伸著長長的脖子,隻想看一眼王校長。

  王校長在小吳的攙扶下,揮著手,衝村民們喊道:“鄉親們好。”村民們的歡呼得到回應,更加熱烈了。王校長點了點頭,緩慢走過通道,回過頭來,又對大家說:“這條路啊,太顛簸,我這次回去,一定爭取盡快找到投資,替鄉親們解決這個難題。”村民們聞言是更是感動得痛哭流涕,情緒也更激動了,不斷地大聲疾呼:“王校長辛苦了。”

  學校門口,於雙已經組織好所有教師,站在校門口,見到王校長,大家整齊劃一地鞠了一躬,異口同聲地說:“歡迎王校長回來。”

  王校長點了點頭,簡單慰問了幾句,正要起身,於雙趕忙上前一步,扶住王校長的另一隻手,和司機小吳一起,兩人一左一右,攙扶著王校長往學校裡面走去。看著三人走進學校,外面的村民依舊沒有散去,仿佛還沒有看夠的樣子。

  “這校長排場好大啊。”陳鷙低聲對方慕村說。

  “這是王先王校長,他可是平遠中學,乃至平遠鎮的靈魂人物啊。”連方慕村語氣中,也帶著平時少有的謙卑。

  時間晃眼就來到下午兩點,平遠中學的教師會議正式開始,王先作為校長首先發言,簡單幾句寒暄後,切入到會議的重點。

  “劉老師的死,我們都深表遺憾,平遠中學永遠,失去一位德藝雙馨的好老師,學生們永遠,失去了一位和藹可親的師長。雖然警方已經確認案件性質為自殺,但學校對此,仍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們已經聯系到了劉老師的家屬,協商好了撫恤金,希望能為劉老師盡一點綿薄之力,借這次會議的時間,大家都在,我們集體為劉老師默哀一分鍾。”王先說完,帶頭進行默哀,全場一片寂靜。

  片刻之後,王先繼續發言:“這次事件,讓我意識到,我們平遠中學的心理健康建設,還是非常欠缺的,山區非常閉塞,難免對師生,特別是城區來的老師,會在生活上造成一定的困擾,希望於主任除了教務上的事情,也要多關心教師的心理狀況。”王先說完看向左邊的於雙。於雙立即道歉,承認工作上的疏忽,並表示,接下來一定會做好教師的心理健康工作。

  王先繼續說著一些展望未來之類的話,陳鷙仔細觀察著每一個老師,都是劉叢林生前的同事,每一個,都可能藏著他跳樓的重要線索。這時,一個身形魁梧的男子,吸引了陳鷙的注意力,他低聲詢問旁邊的方慕村:“這老師是教體育的?全場就他身子最壯啊!”

  “哦,你說他啊,秦臻,確實是體育老師,不過平時沒啥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方慕村依然口不饒人。

  秦臻坐在後排位置,巨大的身形讓椅子顯得有些瘦小,雙手抱拳,面無表情地聽著王先說話,連鼓掌好像都要慢別人半拍。之後就像石頭一樣,一動不動,看他實在無聊,陳鷙便將注意力,轉到其他地方去了。

  不一會兒,會議結束,陳鷙隻覺得非常疲憊,畢竟聽了一下午的官話,還得強撐著精神,會議一結束,整個人就垮了下來。陳鷙回到宿舍,隻想倒頭就睡,可剛躺下,馬上又想起了什麽,飛奔出去。

  陳鷙來到辦公室,果然,張又男還在門口蹲著,陳鷙頓時覺得好笑又心疼。因為今天下午開會,學生隻上半天課,而自己竟然忘記,放學讓張又男來辦公室這趟事,直接開會去了。現在都六點過了,這小子,竟然在門口等了自己一下午。想到這裡,陳鷙不免覺得有些慚愧。

  “老師下午開會,弄得比較晚,你還挺有毅力啊,一直等著?”

  “反正下午也沒事,我想老師有事,等就等吧。”張又男小聲地回答,其實在這裡等著,也比出去面對韓川好。

  “傻小子,還沒吃飯吧,走,我帶你吃飯,邊吃邊說!”陳鷙拉著張又男離開辦公室,隻覺得這小子純真又透著傻氣,著實可愛。

  來到食堂,陳鷙指著裡面的菜對張又男說:“想吃什麽,隨便點。”陳鷙向來慷慨,又讓張又男等了一下午,心裡特別不是滋味,也想借此彌補一下自己的失誤。

  一會兒,兩人打滿飯菜,看來也是餓壞了,張又男吃起來,一口還沒咽下,緊接著又把第二口送進嘴裡。而陳鷙開了一下午的會,卻沒什麽胃口,只是看著大快朵頤的張又男,也不知道為啥,第一眼就覺得這小子挺有趣,陳鷙一時間,好像體會到了劉叢林在這裡的樂趣。

  “你覺得你們以前的劉老師怎麽樣啊?”陳鷙看張又男吃得差不多了,於是便準備詢問一些劉叢林的情況。

  “劉老師人挺好,就是挺嚴厲的,經常讓我們放學還留下了做作業。”張又男嘀咕著。

  “這麽說,劉老師挺負責的啊。”陳鷙笑著說。

  “可同學們,都是要放學回去幹活的。”張又男看了一眼陳鷙。

  “乾活,幹什麽活啊?”陳鷙沒想到,這裡的學生課余時間居然是這樣安排的。

  “比如韓川家裡養蛇的,他每天放學都會去後山抓蛇回去。其他同學就幫家裡做一些家務,砍柴,種地之類的。”

  “你們覺得這些比學習更重要嗎?”陳鷙不解地問張又男。

  “我不知道哪個更重要,但大家都說讀書沒啥用。”張又男其實也想知道究竟哪個更有用。

  陳鷙還想說什麽,但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又湧上心頭,隻好吞了吞口水,咽了回去。兩人安靜了一會兒,陳鷙覺得有些尷尬,又開口問:“劉老師跳樓前一段時間,有沒有什麽異常的舉動?”陳鷙試探著問道。

  “沒,沒有。”張又男突然被陳鷙這麽一問,有些緊張。隨即又說:“我沒發現其他的,還是和平常一樣,告訴我們讀書很重要,只是最後一堂課沒有講課,說了很多這些話。”

  陳鷙想了一下,這倒也符合劉叢林的性格,喜怒不形於色。兩人吃完飯後,走出食堂,陳鷙送走了張又男,獨自在學校散了會兒步,已是晚上九點過,正準備回到宿舍,但何鳳眠見到陳鷙,一把拉了過去。顯然,上午在辦公室,何鳳眠看得出陳鷙對老師們的談論,很很感興趣,特別是關於劉叢林的。

  “想不想知道一些劉老師的事情?”何鳳眠悄悄在陳鷙耳邊說。

  “你知道些什麽?”陳鷙沒想到還會有人主動跟他談起劉叢林的事情。

  “當然是你不知道的。”何鳳眠神秘一笑,然後就拉著陳鷙進到宿舍了。

  何鳳眠談起了一些劉叢林的往事,但大多無關緊要,直至提到了一個人,正是劉叢林的學生,夏秋雨。劉叢林生前和她走得很近,以至於傳出了些緋聞,於雙曾因此對劉叢林屢次告誡,可劉叢林依然不管不顧,甚至兩人因此還吵過一架。這也難怪,師生之間走得太近,難免會被人說閑話,更何況在這種封閉的小地方。更匪夷所思的是,就在劉叢林跳樓的前十幾天,這個夏秋雨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劉叢林像發了瘋一樣的找她,可直到現在,也沒有這個夏秋雨的消息。平遠中學是經常有學生輟學,但都有登記,而只有夏秋雨是屬於失蹤的。陳鷙不由地好奇,她難道沒有家人?

  “她家裡就一個父親,是個爛賭鬼,從來不管自己女兒。”

  陳鷙本能地,對這個人警覺起來,因為,他認識的劉叢林,絕不是一意孤行的人,這個人究竟是有怎樣的魔力,能讓劉叢林這樣不管不顧?

  何鳳眠之所以告訴陳鷙這些,並不是他愛嚼舌根,也不是好心幫陳鷙答疑解惑。只是想引起陳鷙好奇,進而去調查劉叢林的事情,以至於觸碰到於雙的底線,進而讓於雙疏遠這個人,保住自己在於雙那裡的地位。

  劉叢林既然是於雙的副手,他和夏秋雨要是查出有點什麽,於雙還不得背個領導責任。而劉叢林一死,這些謠言自然會隨著時間,煙消雲散。至於夏秋雨,也就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學生,最終也只會被大家遺忘。所以保持現狀,讓時間淡忘一切,就是於雙的首要需求。

  陳鷙滿懷心事,但還是一如既往地講著歷史課,今天剛好講到歐洲的殖民掠奪,講著講著,無意間瞟了一眼張又男,只見他左臉腫了一塊,而張又男與陳鷙眼神對了一下,連忙低下頭。陳鷙再一看角落裡的韓川,大概已經估摸出來是怎麽一回事了。陳鷙不動聲色的講完課,也沒對張又男多說什麽,下課就直接回辦公室了。

  清晨的校園裡,透露著野草的芬芳,鳥兒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一時在樹枝,一時又飛到操場中間的塔樓。王先背著雙手,在校園裡漫步,旁邊跟著的是於雙,手裡還拿著王先的保溫杯。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學校的事情,讓你操心了。”王先溫和地對於雙說。

  “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只是做得還不夠好。”

  “劉叢林的事情,誰也沒辦法,你也有你的難處,這事就算過去了。”王先安慰著於雙。

  “新來的陳鷙,也是你招收的?”王先接著問。

  “是的,他是劉叢林生前推薦的,結果人還沒來,他就走了,想著是劉叢林生前的遺願,同時學校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別的老師,就準備先用著。”於雙耐心地解釋著。

  “嗯,你用人我是放心的,只是,同樣的問題,千萬不能再出現第二次!”

  “我會密切關注的,一旦有問題,一定及時采取措施。”

  “我相信你的能力,我們到這裡來,從無到有,這麽多年,一步一步走過來,不容易。前面還有很長很辛苦的路要走啊!”王先感歎道。

  “無論前方的路有多坎坷,但我相信我們的理想終會實現。”於雙堅定地回答,王先看著於雙,逐漸有些走神。

  “老師這次過來準備待多久呢?”

  “怎麽,我剛來就妨礙到於主任開展工作啦?”王先回過神來,連忙笑著說。

  “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早做一些安排。”於雙趕忙解釋。

  “小吳我已經讓他回去了,我這次可能會待上一段時間。我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畢竟,學校的事已經夠多了,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的。”王先明白於雙的用意,用更加和藹的語氣說道。二人一路說著,逐漸走遠。

  高臨市內,昏暗的酒吧裡,只有幾盞吊燈亮著,酒吧很封閉,即使是白天,四周依舊漆黑一片。

  咣當一聲,吊燈隨即搖個不停,一張凳子從沙發那邊狠狠地砸在地上。沙發上坐著一個二十來歲的男子,吊燈的燈光打在臉上,眼睛完全沉沒在陰影之中了,額頭上青筋慢慢鼓起,剛才這一下似乎還沒有完全發泄完。

  “你怎麽搞的?這麽點小事都辦不好?”男子繼續怒吼著,錢謖已經習慣他這種反覆無常的性格,自是小心應對。

  “這次真的是意外。”

  “意外?那人呢?找到了嗎?”

  “正在找,只是范圍太大,需要點時間。”

  “我告訴你,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了,所有的事,他倆肯定全部知道了,要是找不到人,全部他媽的都得完蛋!”男子慢慢靠近錢謖,咬著牙威脅著錢謖。

  “我一定加派人手去找。”錢謖雖然看似冷靜,但心裡知道,這小主絕對不是好伺候的。

  “我給你五天時間,找不到你就別來了。”男子語氣突然緩和下來。

  錢謖聽完如臨大敵,他比誰都明白,眼前這個人語氣越溫和,接下來做出的事情也就越可怕。這時,一個酒保模樣的年輕人走過來,在男子耳邊說著什麽,男子逐漸轉怒為喜,對著錢謖呵斥:“你先滾吧,我還有別的事情,看見你就心煩。”

  錢謖此刻也心煩,低著頭走出去了。恐怕他也沒想到當初屁大點的事,能發展成現在這樣,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想著有老爺子在,這小子總不至於六親不認吧。

  放學,張又男戰戰兢兢地走在路上,可剛出校門,就被幾個男孩架走。轉轉悠悠,來到一處四下無人的樹林,等著他們的正是韓川。

  “小子,昨天叫你來不來,啥意思?不給面子哦?”韓川陰沉著臉說。

  “昨天,昨天我被老師叫去辦公室了…”張又男小聲地說。

  “拿老師來壓我是吧?你信不信,過幾天就叫這新來的好看!”韓川低著頭對張又男說。

  “我,我沒有,確實是去辦公室了。”

  “行,我大人不記小人過,也不跟你廢話了,今天沒去吧,馬上去抓,今天抓不到三條不準回家!”韓川摸著張又男的後腦杓。

  就這樣,幾人拿著棍子,在山林裡四下搜尋蛇的蹤跡。張又男完全不會抓蛇,也很怕蛇,但被逼得沒辦法,只有拿著棍子到處鼓搗,祈禱著蛇跑遠點,可千萬別讓自己碰到。

  韓川家裡就是養蛇的,從小和蛇打交道,自然不怕,最近家裡養的蛇,賣出去還不夠家裡開支,便讓他每天放學去山裡捕蛇。起初他還只是叫上自己的死黨,但最近打起了歪心思,憑借著自己人高馬大,和三兩死黨一起,逼著其他同學幫他捕蛇,張又男就是其目標之一。

  突然,一聲大叫傳來,韓川幾人隨即朝著聲音的方向跑過去,只見張又男一動不動站在原地,手裡的棍子,早就不知道什麽時候丟在地上了。幾人隨著張又男盯著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一條約一米長的分節花蛇匍匐在地,見幾人過來,迅速抬起身子,頭部收縮,做出進攻態勢。

  韓川一眼就認出這是一條百花蛇,藥用價值很高,肯定是能賣個好價錢的。但這種蛇也有劇毒,他抓些普通小蛇還有把握,但面對這樣一個家夥,韓川也不敢貿然出手。但送到面前的發財機會,又怎舍得錯失良機。於是心一橫,一把將張又男推了出去。

  張又男沒有防備,大喊一聲,蛇也收到了驚嚇,張開大口,露出四顆毒牙,飛撲過來。張又男隻得蒙著雙眼,聽天由命。說時遲,那時快,一根“Y”形樹枝插了過來,剛好卡住蛇頭,將蛇死死地按在地上。幾人回過神來,一看,來人正是陳鷙。

  “放學不回來,幹嘛呢?”陳鷙怒吼著。

  “抓蛇,補,補貼家用。”韓川嚇得有些結巴。

  “我不知道嗎,你自己抓,叫同學過來幹嘛!”陳鷙衝韓川大吼。

  “他做兼職,不信,不信,你,你問他。”

  陳鷙怒目看向張又男,張又男低著頭,不敢說話。

  “你知道這是劇毒蛇嗎?”陳鷙冷靜了下來,對韓川說。

  “知道,哦,不,不知道。”韓川連忙搖頭,身旁的幾個跟班也跟著搖了起來。

  “這蛇,你還想要嗎?”陳鷙看著蛇對韓川說,手裡一點也不敢松懈。

  “想要。”韓川脫口而出,但又有些後悔。

  “過來。”

  韓川不知道陳鷙要幹什麽,又很懼怕陳鷙,隻得慢慢走過去。

  “抓啊!”陳鷙又衝韓川吼了一聲。

  韓川嚇得不輕,哪還敢下手,陳鷙將棍子稍微一松,蛇立刻攪動了幾下,韓川這時已經嚇得跑出去幾米遠了。

  陳鷙冷笑道:“慫包,你們怕他幹嘛?還不滾。”

  幾個嘍囉趕緊四散而逃,韓川後退幾步,立馬轉身跑了。

  見張又男還在發抖,陳鷙趕緊讓他離遠一點,看張又男跑遠後,才慢慢松開棍子,那蛇感覺到棍子一松,就飛速地串進草裡了。陳鷙這才松了一口氣。

  “以後別跟他們玩了,不然你也會變得那麽慫。”陳鷙露出笑容,對張又男說。

  “我,我,他們…”張又男有些語無倫次。

  “走啦!”陳鷙見張又男一時半會也緩不過來,就拉著張又男走出了山林。

  第二天,也就是星期三,陳鷙發現今天的課堂很不對勁,不僅張又男沒有上課,連後排的韓川幾人也消失了。下課的時候,陳鷙特意悄悄拉住朱小偉,問:“張又男今天怎麽沒來上課?”

  “這裡的同學啊,沒來上課是常態,來上課才是特殊情況呢!”朱小偉一副油腔滑調地說著。

  “你好好說話,到底去哪兒了?”陳鷙壓著聲音說道。

  “這個我真不知道,張又男很少曠課,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朱小偉見陳鷙認真起來,也不敢含糊。

  陳鷙正準備離開,突然有一個同學拉住了他,陳鷙回頭一看,是一個頭上戴著小紅花的小女孩,手裡拿著一張紙條,遞給陳鷙,說是韓川讓她交給老師的請假條。

  陳鷙一看,紙條疊了起來,上面寫著“陳鷙收”,陳鷙頓感莫名其妙,打來一看,驚得張開了嘴巴,隨即攥緊了拳頭。紙條上歪歪扭扭地寫著:“想知道張又男在哪裡,放學來後山樹林。”不用想,肯定是韓川搞的鬼,陳鷙想不到這麽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孩,盡然會乾出綁架同學威脅老師的事情,所以又驚愕又憤怒。

  下午,陳鷙徑直來到學校後山的樹林,這裡正是他之前散步來到過的地方,這時的陳鷙早就忘了村民的告誡,二話沒說就走了進去。剛開始還有一條模糊的小路,走著走著,路也不見了,野草越來越深,樹林越來越密集,連天空都快看不見了。

  走了許久,陳鷙連一個人影都沒看見,心想可能是韓川的惡作劇,畢竟還是小孩,哪有這麽大的膽子。正準備回去,可一回頭,陳鷙就呆了,來時的路早已不在,四周全是密林,一時竟難辨方向。眼看天就要黑了,陳鷙不免還是有些心慌,快速地在叢林裡穿梭,可越走發現越不對勁,這片樹林仿佛沒有邊際,任憑他怎麽走,也絲毫沒有看到走出去的跡象。陳鷙拿出手機,可在這密林之中,手裡連一格信號都沒有。

  陳鷙此時有些抱怨自己的魯莽,但事已至此,盡快出去才是當務之急。陳鷙焦急地走著,走到一處,見前方是一顆大樹,樹下有個漆黑的小洞,陳鷙正準備前去一探究竟,突然,後腦杓挨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轉身,只見眼前一黑,整個人就癱了下去。

  一間廢棄的教室內,桌椅板凳東倒西歪,布滿了蛛網。張又男被兩個同學按在地上,韓川坐在講台的桌子上,一臉得意。

  “後山樹林,那可是當地人都不敢去的地方,碰上野孩子,就算天王老子也出來了。”韓川歪著嘴巴說道。

  學校後山的樹林,看似普通,實則暗藏殺機,除了林子大,樹木密集,致命蛇蟲隨處可見,更有野孩子的傳說,連當地人都不敢進去。韓川也就是利用了陳鷙一外來人,不知凶險,才一股腦就鑽進去了。

  張又男拚命掙扎,但無奈手腳被按住,嘴巴被捂住,整個人都動彈不得。張又男突然停了下來,眼睛死死地盯著教室窗外,旁邊按住他的兩人見狀,也好奇地跟著看了過去。

  “哎呀!”張又男旁邊的小孩突然大叫起來,幾人剛反應過來,張又男已經衝出去了。原來張又男只是假裝轉移幾人注意力,趁機咬住捂嘴那人的人,一股勁兒掙脫了兩人。

  “算了,讓他去吧,反正陳鷙已經進去了。他要是不怕死的話,也進去就是。”韓川滿不在乎,幾人隨即也走出了教室。

  不知過了多久,陳鷙緩緩睜開雙眼,只見周圍一片模糊不清的樹林,心想自己應該還在樹林裡面。陳鷙躺在地上,腦袋依舊還很昏沉,想靠雙手撐起自己的身子,可最終還是失敗了。

  這時,一個小孩突然蹲在陳鷙面前,陳鷙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只見小孩衣著破爛,重重的黑眼圈,一頭髒亂的短發,臉上也是泥汙,正咧嘴對著他笑,牙齒也少了幾顆。陳鷙心中大驚,這難道就是村民說的野孩子,怎麽會有這種事?

  “你可以幫我找姐姐嗎?”還沒得陳鷙開口,野孩子就說話了。

  陳鷙依稀還記得村民對野孩子的描述,對野孩子的問題千萬不能回答,更不能幫他找東西,否則就會永遠消失在世界上。陳鷙趴在地上,本能地後翻了一下。但回頭一想,這地方一個人也沒有,如果這樣下去,不用野孩子,過不了多久就得完蛋。陳鷙緩了一下,感覺自己恢復了一些體力,於是強撐著身子,站了起來。

  “可以。不過你要先帶我出去。”陳鷙不管什麽野孩子的了,反正原地不動最後肯定也是死,倒不如一探究竟,看看這野孩子究竟是什麽?就這樣,一大一小的兩人在叢林裡走著,陳鷙受了傷,意識還有些模糊,一路踉蹌。全靠牽著野孩子手裡的棍子,自己已是完全不知道身處何處了。

  走了很久,陳鷙眼看就要體力不支,眼前的景物也變得特別暗淡,感覺整個世界又要陷入黑暗。忽然,眼前出現一個白點,白點逐漸清晰,正是平遠中學的白牆,陳鷙心裡一下就放松了下來,但不知何時,已經沒了野孩子的蹤跡,陳鷙顧不及思考太多,整個人又昏倒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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