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說著,村長好像覺得自己說漏了嘴,立刻調轉了話頭說道:“小山,看你的打扮這些年在外頭混的不錯吧?”
這句話正好又戳中了我的一個痛處,我隻好訕訕的笑了笑說道:“還好還好。”
不過村長剛才的那句口誤我倒是記了下來,發生了這麽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也可能是我神經有些敏感了,這讓我不得不對每一個細節都萬分留意。
我爺竟然是中途搬過來的?
難道不是世代在這個村子裡居住的嗎?
如果再一聯想的話,這個村子九成的村民都姓張,村長張建軍,村頭張二柱,張大山....而我家姓林....
村長自從坐下之後倒是也真不客氣,立刻給自己倒上了滿滿一杯子二鍋頭,舉起杯子對著我說道,“天娃子,你爺於我們臥龍崗有恩,這次他走了,這事兒肯定得給他辦的風風光光的,接下來咱是不是商量商量怎麽把老爺子送走的事?”
我聞言不動聲色的說道:“村長您在村子裡德高望重,這件事情就全仰仗您了。”
“有恩?”
我又把這兩個字記在了心中。
村長聽了我這個大學生的稱讚,不禁有些飄飄然,順帶著舉起了手中的杯子,和我碰了一下,一飲而盡,順帶著哈了一口。
那樣子,像極了好多年沒有喝過酒的老酒蟲,可憐大山為了招待我專門買來的一瓶子二鍋頭,一多半都下了村長的肚子。
酒過三巡,出殯的事也敲定了一個七七八八,大概就是要在家中停靈三天,尋一個合適的日子找一塊風水寶地安葬了我爺,中間吹拉彈唱,酒水茶飲什麽的全都不用我操心。
村長大手一揮就說要把這些花費全包在村裡的經費上。這讓我不禁有些好奇,我爺平時也就鄉下老頭一個,有什麽能值得村長如此盡心盡力?甚至都要不惜動用村裡的經費。
就連旁邊心思單純的小山都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看向村長的眼神越發的迷茫,席間還有好多次想要出聲詢問,被我用話巧妙的堵了回去。
一瓶二鍋頭下肚,村長明顯有些上頭,開始詢問起我最近的近況以及開始回憶他年輕時去過一次大城市的經歷。
我奉承的回復著,並給了小山五塊錢,讓他出去再買一瓶二鍋頭回來。
這倒不是我有意的巴結村長,而是我看他倒是或多或少知道一些有關我爺爺的事。
但現在這個狀態明顯無法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隻得再勸他幾杯酒,看看他能不能酒後吐真言。
小山自小比較聽我的話,別管我說什麽,他都會照做,我話音剛落,他都沒拿我給他的錢,就奔出了家,隔著老遠聽見了一句他的回話:“我這有錢!”
我看著他離開的方向,暖心一笑。
不多時,酒買了回來,我急忙給村長倒滿,嘴上還在繼續奉承著,村長倒也不客氣,平時除了過年的時候能喝上一杯之外,酒在這個村子裡還真是個稀罕物件,此時能喝上一杯,村長也樂得如此。
又是多半瓶二鍋頭下肚,村長說話時明顯有些大舌頭了,我見時機已到,舉起了杯子問道。
“建軍叔,剛才聽您說我爺是後來才搬來咱們村子的,怎麽生前沒聽他提起過?”
“他啊....嗨,那時候....那時候....還沒你呢!他特地交代了....交代了...村民們誰都不能說,你怎麽....怎麽會知道。”
邊說著,
村長邊打了一個酒嗝,那酒味實在是衝! “那他老人家為什麽不讓村民們說啊?”
我繼續問道。
“我....我哪知道。”
村長顯然是到量了,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那他是怎麽來到這個村子的?”
看村長的樣子,應該是真不知道我爺為什麽不讓說的原因,我隻得換個角度,打聽一下我爺之前的事。
“要說....林大爺,來咱們臥龍崗,那可是咱們老一輩的人都知道的大事!”
村長說這件事的時候,明顯可以看到他稀松的睡眼中閃爍著崇敬的光芒。
“噢?什麽大事?”看來我還真問對地方了,顯然村長是真的知道些什麽。
“三十五年前,那時候咱們臥龍崗還不叫臥龍崗,而是叫張家莊。”
村長接著話茬往下說道。
“對對對,確實是這樣,建軍叔,咱們村子裡九成九的村民都姓張。”
我忙聲附和道。
“張姓,你知道不?天底下最尊貴的可就是張姓,你可知道為啥?”
村長神秘兮兮的問道。
“不知道。”
我搖了搖頭,對於這種民間傳言,我知道的信息確實少的可憐。
“因為玉皇大帝知道不?玉皇大帝可就姓張,名字叫什麽來著?張....張百....百什麽來著?”
村長明顯喝多了,就連他自以為傲的事情都已經忘了。
“張百忍!”我說道。
我知道這件事,還是平時在某視頻軟件上看見的。
“對!張百忍!要我說你這大學沒白上,知道的還不少!”
村長說道。
“你說說,玉皇大帝都姓張,咱這張姓那可不就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姓嗎?”
村長篤定的說道。
“那後來怎麽還改的名的?”
我繼續追問道。
“要說改名這事,可就跟你爺爺有關系了。二十五年前,還是我爹當村長的時候,咱們村子曾經發生過一件事,差點就滅村!”
小山應該也不知道有這段往事,此時聽村長說話的樣子要多認真就有多認真!
“啥事?這麽嚴重?”
這下不光是我爺的事,竟然還牽扯出了滅村這等大事,就連剛開始存心套話的我都被吊起了興趣。
“這事兒啊,我當年還小,也不是全都知道,但依稀還能記得一個大概。開始吧,也是連續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咱們村子背面那個山的山頭都被淹沒了,村子裡的莊稼更是全毀了。噢,對了,那山頭也是二十五年前才有的名字,就叫臥龍山!”
村長說著,又拿起手中的酒杯灌了一口。
“雨後三天,村東頭最靠近臥龍山的第一家張麻子家就出事啦!”
說到這裡,村長的臉上浮現出了驚恐的表情,仿佛現在回憶起來還對這件事情充滿了畏懼。
“張麻子你們都知道吧?現在還是老光棍一個,他娘,在下完雨三天之後,不知道得了一種什麽怪病,渾身都是紅疹子,然後就神志不清開始吐血,從得病也就半天的時間,就死啦!我記得我當時躲在我爹背後看的是清清楚楚,真慘啊!”
村長好像在倒心中埋藏了多年的苦水,自顧的又喝了一杯。
“得病了?紅疹子?”
我咽了一口唾沫問道。
“那可不,看那樣子他娘還癢的不行,半天的時間自己把身上都給撓爛了!”
以村長的文化水平,能形容的如此繪聲繪色,可以看出這件事情在他的心中有多深的印象。
“然後呢?”
“然後?然後就跟排好了隊似的,從村東頭第二家,張有水家,到第三家張聚財家,一家一家的輪流都會有一個人得這個病,症狀都一樣,都是渾身起紅疹子,然後半天的時間就死!”
村長沒好氣的說道。
“我娘..當年也沒能扛過來。”
說到這裡,可以看見村長的眼中已經升騰起了霧氣。
“那後來呢?”
聯想到村民們的慘狀,連我都忍不住喝了一杯酒,心裡堵得慌。
“後來每家每戶都有一個人交代在了這個病上,而且每家都隻死一個人,村民們肯定得想辦法啊!剛開始以為是病,把人抬到鎮上醫院去看病,可你也知道咱這山路難走, 一般病人送到一般就斷了氣,抬到醫院後大夫就說這是什麽什麽過敏?”
從村長剛開始說的時候,我就以為是什麽病毒之類的在作祟,但想了想,又立即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是病毒的話,那傳染的時候應該不會是一家有一個,但當時醫生的說法也明顯站不住腳,每個人的體質都不一樣,一個過敏的個例我還能理解,但人人都過敏,這就顯然有些不可能了。
“醫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之後,村民們就以為村子觸了哪位神仙,紛紛燒香拜佛,禱告上天,能請的風水先生、陰陽先生都請了,法事做了一大堆,可症狀還在持續。甚至....”
“甚至什麽?”
小山和我都被這段往事給吸引住了,忙問道。
“甚至....張麻子家開始了第二輪,在村民們每家都死了一個人之後,張麻子的爹在有一天早晨也出現了這種症狀!”
村長眼神渙散的說道。
“當時所有的人都絕望了,大批大批的年輕人搬出村子,希望能以此來逃脫那怪病,不過有些老一輩的人在這裡慣了,誓死不願意離開他生活了一輩子的村子。”
“再後來,也就是張麻子他爹得病的沒幾天,你爺來了!”
我知道,重頭戲要來了,既然直到現在,村子裡還有人,那說明當年的這件事情是有人出面解決了,結合我爺是搬來這個村子的以及村長大篇幅的講述這件事情,我的心裡有了一個大概的猜測。
莫非,當年把村民救出於水火之中的,是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