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原秋盤著腿坐在門板上,回憶著自己來到名古屋後所作的事情。
上原秋開始反思自己是否足夠謹慎。
回憶到第三遍,他終於找到了疏漏。
“玉藻前!”
他猛地一拍腦門,緊接著釋放出一張冰凍符,讓自己激動的大腦冷靜。
鐮鼬一族與那須野的聯系缺乏必要的邏輯。
因為兩者的唯一交集就是都與上原秋的一個假身份“伊藤成實”有關系。
大江山的妖怪已經前來問過情況了,星熊童子此時很可能為鐮鼬一族是如何聯系上的那須野產生疑問。
他到名古屋的事情很可能已經暴露了!
上原秋看看手掌的虛化符,若是星熊童子知道他在名古屋的話,一定會有些專用的搜查手段將他找出。
隻用虛化符掩藏自己根本不夠。
若是它們有一些與追妖鏡作用相反的可以鎖定人類的鏡子。
上原秋便需要一些躲避自己在鏡子中的定位的東西。
如將怨靈附在身上,鏡子不會感應到怨靈,他也能借助虛化符躲開妖怪的視線。
若是它們直接帶著人類前來搜索,上原秋便需要一場意外將搜索打斷。
這場意外不能有任何的符紙,通靈術或陰陽術的痕跡,最好直接不用這些東西。
上原秋先試著召喚了一下青狐,青狐居然沒有事要忙,立刻到了他旁邊,和他一樣盤腿坐下。
“呦,喜歡角色扮演的渣男桑,找我有什麽事?”
別起這麽長的綽號啊……
上原秋在心裡吐槽這莫名其妙的綽號,但還是板起臉,將食指與中指豎在嘴上,快速冷靜的說道:“大江山的妖怪可能已經懷疑我在鐮鼬一族的住地裡了。”
青狐一聽,也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玉藻前現在基本是站在上原秋一邊的,沒對自己的弟弟酒吞童子太過上心,但是它們的本意還是不想為這場戰爭增加更大的混亂與傷亡。
“我會暫時待在鐮鼬一族,如果看到大江山的妖怪,我會禁止它們隨意進入那須野的領地中排查。”
上原秋將嗅貓從女孩懷中收回,看了看正在熟睡的女孩,還想讓她再舒適的睡會。
於是他沒有揭下女孩身上的毯子,然後為女孩貼上一張虛化符,而是望向青狐說:“如果有妖怪想帶走這個孩子,你能對它們說這是你帶來的嗎?”
青狐點頭,上原秋也放下心來。
他往身上貼上一張虛化符,在青狐眼前消失。
青狐化為狐狸的形態,用自己的第四條尾巴上的妖術將整個鐮鼬一族的居住地裹上了一層幻術護罩。
名古屋沒有雪女。
所以上原秋清楚,只要大江山的妖怪調查到有妖怪看到了雪女,就算它們查不到伊藤成實在哪,星熊童子應該也會交給酒吞童子“伊藤成實回到名古屋”之類的消息吧。
但是那樣就足夠了,只要能拖延幾天,讓大江山在短時間內找不到他就好。
真的這樣就好嗎……
上原秋內心突然問出這樣的問題。
他的點數不足恐懼症犯了。
有足夠的點數,但是卻沒辦法消耗,他對自己到底能否依照自身實力殺死酒吞童子產生了懷疑。
如果,法陣被星熊童子發現,讓大江山的妖怪破壞了呢?
上原秋感覺房屋裡安靜的有些反常,使得他的內心更為難以平靜。
他想出去站站。
他打開房門,站在加寬過也只能讓三人同行的長廊上。
但是下一刻,他便感覺到不對。
女孩的鼾聲停下了!
“砰!”
上原秋聽到屋內傳出的響聲,立刻打開門,被防禦符封住的窗戶微微亮著代表“觸發結界”的符文。
女孩翻身拿起碎玻璃,咬牙切齒的蹲在一個有些變形的鐵櫃子後。
眼睛死死地盯著上原秋,一隻手揉著額頭,湧現出敵意。
上原秋不確定小女孩認不認得他手上的符紙,但是還是豎起手掌,讓她看到。
“是,是人嗎?”
女孩如此疑問道,稍稍放松,但下一刻又像突然醒悟一樣,緊緊靠著牆壁,一隻手死死握住玻璃片。
“這是鐮鼬的爪痕,這裡是鐮鼬的家,你是鐮鼬妖怪的同夥!”
女孩很冷靜,冷靜的有幾分殘酷。
窗戶被封住,與妖怪同流合汙的陰陽師守在門口。
她是一個沒有力量,也沒有法力或護身符的孩子,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打得過面前的邪惡陰陽師。
但是,她的父母對她說過:
“我們要去救那些陷入比死還恐怖的折磨中的人。”
如果被妖怪捉住,會遭到比死還恐怖的折磨。
女孩不知道死有多恐怖,可是,如果有妖怪抓住了她,她寧願掙脫開妖怪然後去死!
這個玻璃片,根本不是她的武器。
是她能在陷入無法掙脫的絕境時,能拯救她的唯一一件物品。
之前的時候,她能跑,她能繞開妖怪,絕處逢生。
但是這次,她無處可逃,她已經陷入絕境,卻沒找到生機。
女孩抬起握著玻璃片的手, 她知道,人沒辦法呼吸,就會死!
玻璃片刺向她的喉嚨。
她的腦中在這一瞬間湧現了許多回憶。
一個半星期之前,陰陽世家“源”的最後幾名成年人同時前去郊區,都沒再回來。
其中就有她的父母。
一位妖怪爺爺靠在她生起的火堆邊上喝下三碗她用方便麵料包煮的湯,笑著說終於能夠暖和和的睡一覺,卻再沒醒來。
那是她遇上的唯一一個沒想要將她交給大江山的妖怪。
她回憶起自己曾經印象那麽深刻的那些現在已經無法光明正大走上去的街道,回憶著一間又一間門窗已經破爛的屋子。
“嗚!嗚嗚……”
玻璃片遲遲扎不進脖子,但是叫源賀魚的女孩淚眼模糊的回想起了許多從前。
那是不僅是從前,也是這場戰爭後,不論是她,還是家人都無法再回到的永遠的曾經。
上原秋兩手抓住小女孩的玻璃片,看著哭的一塌糊塗的孩子,如同一把劍一般。
刺到了上原秋最後的一點柔軟。
他奪下女孩緊握的玻璃片,將她抱住,輕輕拍打著她的背。
同時輕聲地說道:“不要隻把用心做好的武器對著自己,你在害怕什麽嗎?”
同時,上原秋迷茫的眼中再一次反射出東西,
這一刻,他也是在問自己。
他在害怕什麽?
死亡嗎?
如果沒有系統他就無法生存的話,現在的他與一年半前的那個自己相比,真的存在很大的差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