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原秋並不完全信任鐮鼬族。
在他看來,只是玉藻前的妖怪對鐮鼬族造成了些震懾罷了。
它們明面上認同了加入那須野一事,但是背地裡還說不定希望打算做出什麽作為。
因此,擺放襲擊酒吞童子用的法陣的任務他隻交給了莫一家和雪女,讓她們找鐮鼬一同完成。
除此以外的其他鐮鼬,上原秋都隻交給他們了一些觀察周邊妖怪動向的,可有可無的任務。
有幾隻鐮鼬在樓梯口拉住上原秋的肩膀,問道:“讓我們觀察這些妖怪,有什麽作用?”
看來它們和上原秋想的一樣,都認為這任務其實可有可無,並不重要。
可是雖然上原秋心裡是這樣想的,卻不能這麽對這些妖怪說。
告訴它們,自己給它們布置的就是可有可無的任務,就不僅是不信任它們了,還是在挑釁它們。
上原秋呵呵一聲,既然自己也認為這是可有可無的任務,那麽肯定要為了防止妖怪出現相同感覺而做出準備。
“你們對酒吞童子不夠了解,才會問我這種問題,
“酒吞童子喜食女人胸膛,若是有些妄向大江山諂媚的妖怪看到雪女,很可能會做出不自然的舉動,
“雖然酒吞童子是被怨念復活的,很可能已經不清楚雪女是曾經殺他的妖怪之一,但是他手下星熊童子卻知道。
“星熊童子向來猜疑心重,知道此處有雪女,就可能派幾個小妖前來做些偵查,若是讓星熊童子確認了雪女的身份,我與酒吞童子的開戰時間便會提前,鐮鼬一族就更容易受到牽連,雖然在你們看來,交給你們的只是觀察其他妖怪動向的任務,
“但是實際上,鐮鼬一族的興亡現在只能靠你們了,你們在觀察時一定不要張揚,切勿讓其他妖怪感到不對,對你們在做的事產生好奇。”
眾鐮鼬隻感覺伊藤成實的話有些許不對,但具體是什麽地方也指不上來,可這未雨綢繆,以防萬一的道理它們全都明白。
並且它們都因為上原秋在小事上也要做好防備的心理大受震撼,撓著頭皮四散而去。
“你們去天守閣,你們去市區,我們去郊外,都正常一些,不要做一看就讓妖怪感覺反常的事。”
鐮鼬前腳剛轟轟攘攘的離開,後腳便有一聲怒吼傳入上原秋耳中。
“你這孩子怎麽又來偷東西!?”
上原秋聽到樓下傳來的怒吼後,第一時間釋放出一隻聆聽蟲去聽附近發生的情況。
首先上原秋聽見的是翻窗的聲音,隨後上原秋貌似聽到鍋摩擦灶台的聲音,看來是在廚房。
在雜草叢中跑步的聲音,跑著跑著拐了彎,但是因為周圍沒有鐮鼬的風聲,應該遠離了鐮鼬一族的住處,且沒有鐮鼬族去追趕。
“應該不是鐮鼬的孩子。”
上原秋腦中浮現出幾個可能。
其中有一個可能性雖然微乎極微,但是他還是感覺。
跑走的可能是一個人類孩子。
上原秋一隻手召喚白鳥,去追那個跑走的孩子。
他走下樓,走到莫一家正下方的二樓房屋,輕敲了幾下房門。
開門的是一位女鐮鼬,它略顯驚訝的說道:“誒啊,伊藤先生?”
“不好意思,打擾您一下,剛才跑走的孩子,是人類嗎?”
上原秋焦急且幾分失態的打斷鐮鼬問道。
他不能說自己說這番話時的焦急全部都只是演員的自我修養,
但是他也說不出來之中有多少真實的情緒。 鐮鼬好像被嚇到了,愣愣點頭。
“那個孩子已經自己東躲西藏的生活好幾個月了,她才那麽大,我們舍不得抓她,那麽小年紀自己生存很不容易……我們也知道不能總讓她來偷吃的……”
上原秋抬手讓它安靜,他不是來興師問罪的,他也是人類,鐮鼬不將他的同類抓住交給大江山,他首先感到的是感激。
他立刻釋放出一隻嗅貓,貓如其名,嗅覺極為發達。
他在嗅貓上貼上一張傳送符,奔跑到樓梯處,控制著情緒輕聲說道:“去追白鳥。”
他不可能讓一個孩子在這種危險的地方求生。
遍地都是妖怪,遍地都是大江山的耳目,大江山還在不斷收集著人類進行囚禁。
如果是女孩子,被抓住甚至還可能直接成為酒吞童子的食物!
但是愈是在這種時候,上原秋便愈要控制住自己在潛意識中希望被激動的情緒佔據的大腦。
他將搭上窗戶的腿放下,眼中的怒火帶有懼意。
他在害怕什麽,酒吞童子,星熊童子,或者名古屋的大江山嗎?
都不是,他害怕的是自己的衝動,被情緒驅動著貿然行事,受到傷害的不只有自己。
他不能貿然衝出鐮鼬一族,這裡是他在名古屋的最後庇護所!
也只有他不暴露在名古屋的妖怪面前時,鐮鼬一族才能平安無事!
先保住自己,再擊傷敵人,再保住自己,如此往複,才是明智之舉。
“那孩子想殺了我!”
白鳥向上原秋傳回一道消息。
此時白鳥正在奮力躲避著小女孩的手。
這女孩警覺而又靈活,本想靠在矮牆上舒舒服服的睡一會,但是一聽到鳥叫聲,她便頓時清醒。
而後迅速拿起她用繃帶纏住的玻璃片掃視周邊,看到了白鳥。
“我都不知道這孩子經歷過什麽才這麽警覺,但是她渾身都有傷,有的是抓傷,有的是劃傷,繃帶纏玻璃片纏的很粗糙,她應該是第一次這麽做。”
上原秋聽的白鳥說的便仿佛看到那個孩子身上的傷一般,心裡湧上幾分心酸,問道:“嗅貓到了沒。”
“找到了, 我把這個孩子催眠一下,你傳送過來帶她回鐮鼬族的住處吧,但是她想跑了,你應該直接交給我傳送符,嗅貓不應該過來。”
上原秋明白孩子想跑的原因,
在高等級地圖上,貓妖相當於隨意出現的小怪,在沒有人類時它們會以貓的形態作偽裝。
女孩看到嗅貓想跑,恐怕也是把嗅貓當作貓妖了。
“你過來吧。”
下一瞬間,上原秋看到了正靠在矮牆旁熟睡的女孩,嗅貓蜷縮在女孩的懷中。
上原秋摸摸牆,牆很冷,很堅硬,地面很潮濕。
但是女孩睡的很深,就像已經許久沒有睡的這麽熟過。
“小心些,剛才有隻妖怪過來差點注意到她,被我吞了。”
白鳥的羽毛上帶著點血,對上原秋說道。
上原秋將白鳥收回,抱起女孩,因為女孩暫時無法感應傳送符,他拿出山神神龕,將自己與女孩送回莫一家的房屋中。
女孩躺在地毯上,傳出微弱的鼾聲。
嗅貓眼睛瞪得很大,腦袋四處亂轉,像是在看周圍有沒有什麽危險。
上原秋回想著白鳥所說的女孩繃帶纏的很粗糙,又拿起孩子纏的玻璃片,觀察著,想到這麽一個可能。
“她是陰陽世家的某一代孩子嗎?”
雖然判斷不出來繃帶的新舊,但是如果是第一次弄玻璃片纏繃帶,之前她都是用什麽武器從妖怪手中逃脫的?
上原秋看著安詳沉睡的女孩,不打算將她叫醒。
等她睡醒後,一切都會有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