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大了?”沈束下意識拍了拍漢森的頭。
雖然他已經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並不妨礙他再問一遍。
“十二歲。”漢森很不耐煩地甩開沈束的手。
這小孩,還挺暴躁。
“你家有幾口人?”聽起來很像陌生的叔叔逗弄小孩子。但沒辦法,沈束總不能真的過來就教人彈鋼琴吧,觸發不了改造任務,就意味著他找不到回到現實世界的方法。
“六個人。”漢森面無表情回答道。
任務要求是拜訪希伯來一家,既然是一家,就不可能隻拜訪眼下這三個人。
沈束直覺這是個突破口,便繼續問:“除了你和你爸媽還有誰?”
“爺爺奶奶和弟弟。”
“他們呢?”
“在冰箱裡。”
沈束的笑容一下子就凝固在了臉上。
“真膽小。”漢森看見沈束的表情後,不屑地撇了撇嘴。
沈束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好像被個十二歲的小孩騙到了。
“玩笑不能亂開。”沈束揉了揉漢森的頭,在這小孩張牙舞爪前問道:“你爺爺奶奶和弟弟去哪了?”
“鬼知道。”漢森撇過頭。
“你到底上不上課?”漢森指著屋角的一架鋼琴問道。
鋼琴上落滿了塵埃,不知道多久沒用了。
但希伯來夫婦都不會彈鋼琴,如果是給漢森用的話,也應該是新買的才對。
沈束心念微動,也指著鋼琴說:“這上面落灰也太多了吧,你去下面拿塊抹布,先給擦乾淨再說。”
“真麻煩。”漢森不情不願的下床,卻被沈束一腳踢在屁股上,“腰挺起來,垂頭喪氣的像什麽話。”
漢森回頭怒瞪了沈束一眼,這才踩著拖鞋慢慢悠悠下了樓。
漢森一走,沈束立馬走到鋼琴前,俯身趴了下去,伸手在鋼琴桌下摸摸索索。
很快,除了滿手落灰外,沈束摸到了一個推拉式的方格。
不出所料,果然有暗格。
推開暗格,裡面的空間並不大,除了一張照片外還有一枚圓形的硬幣。
將這些東西拿走,沈束快速將暗格關好,然後從鋼琴下鑽了出來。
“改造任務1已觸發。”
“任務要求:請在天黑之前離開希伯來家。”
“任務獎勵:解鎖回歸任務。”
天黑時離開希伯來家?
沈束莫名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保險起見,他迅速將照片和硬幣裝進兜裡,便準備下樓。
剛站起身,沈束就看見漢森拿著抹布慢悠悠地走上了樓。
“你先擦吧,我忽然想起來今天忘帶琴譜了,明天再教你彈鋼琴。”沈束往樓下走去。
“虛偽。”漢森站在沈束身後,叫住了他:“老師,忘了告訴你了,我們家有琴譜。”
“其實我是有急事。”沈束頭也沒回就往下走去。
“你這麽著急,是走不掉的。”漢森拿著抹布,望著沈束下樓的背影,眼中有些許憐憫。
剛走下樓,沈束就發現,窗簾全部拉開了。
希伯來先生正坐在沙發上,邊看電視邊喝茶,希伯來太太正在廚房裡忙碌著什麽。
窗外,光線轉暗,即將黃昏。
沈束站在樓梯前,雙腳像生了根一樣立在原地。
“老師,這是要走麽?先過來喝杯茶吧。”希伯來先生舉起手中的茶杯向沈束示意道。
聞言,希伯來太太也從廚房探出了頭,
向沈束熱情招呼道:“晚飯馬上就要做好了,老師你還是吃完飯再走吧。” “沒事,我忽然想起來家裡煤氣忘關了,就先走了。”沈束擠出個笑容,便向正門走去。
“我們送送你吧。”身後的希伯來先生站了起來,希伯來太太也從廚房走了出來。
“那多不好意思啊。”沈束稍微平複了些心情,直接向正門狂奔而去。
“哐!”一隻茶杯砸在沈束旁邊的牆上,直接碎裂。
杯中濃稠的紅色液體濺出,有一些甚至濺在了沈束身上。
“老師,喝杯茶再走吧。”
“老師,吃完飯再走吧。”
身後,希伯來太太更瘦了,瘦的像剛從墓裡爬出來的骷髏架子。
“早就叫你多吃點,你非不聽。”希伯來先生從地上撿起希伯來太太的手臂,溫柔地替她安了回去。
沈束發誓中考體育考一千米短跑的時候都沒有自己現在跑得快。
推開正門,外面的光線越來越暗,一切都預示著——天就要黑了。
門外,原本枯死的植物詭異的從花盆中爬出,就連枯黃的枝乾都開始瘋長,然後瘋狂地向沈束抽去。
鮮紅的花蕾綻開,然後露出了一張血盆大口。
要想從這些植物中衝出去,簡直難如登天。
身後,暗紅的世界裡,希伯來太太是那唯一的一抹純白。
因為,她是架骷髏。
張著大口的食人花不安分地晃動著花瓣,沒有主人的指令,它還不能盡情地將眼前的人類撕碎。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類到主人家做鋼琴教師,但大部分都變成了滋養它生長的養料。
“等一下。”沈束轉身,對著露出原型的希伯來夫婦和善笑道:“那個,我想清楚了。”
“先進來吃飯吧。”希伯來太太急不可耐地打斷沈束的話,伸手就要把他往屋裡拉。
“別別,”沈束趕緊往後退了一步,伸出的藤蔓趁機纏住了他的腿,把他倒掛了起來。
“等一下,太太!”沈束被倒掛在大門前,身下是長著大口準備進食的食人花。
只等一個指令,沈束就將殞命當場。
千鈞一發之際,沈束大喊:“今天只是試課,您不用給工資!”
“您慢走。”聞言,希伯來夫婦異口同聲道。
枯黃的藤蔓慢慢將沈束放了下來,然後迅速恢復原貌。
希伯來太太也變為原先消瘦的中年人模樣,只是手臂明顯有些錯位。
“注意安全啊,老師,別忘了明天下午來上課。”希伯來先生從地上撿起了碎裂的茶杯,縱使手指已被劃破,他卻渾然不覺,依舊做著喝茶的動作。
沈束心有余悸地從地上站起,然後頭也不回地向門外跑去。
希伯來夫婦目送著沈束跑出門外,然後緩緩向門內走去。
窗簾再一次被拉上,無數人影消失在黑暗裡。
他們都是等待著明天下午來上課的鋼琴教師。
公寓二樓,趴在窗戶邊的漢森打了個哈欠。
“敢踢我屁股,就嚇嚇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