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車窗,沈束看著街邊飛速遠去的風景,不知是不是太久沒回臨江的緣故,眼前的一切都令他感到極為陌生。
“到了。”不一會兒,出租車司機將車在貢府一號小區前停下,然後回頭對車上唯一的客人說:“二十塊錢。”
“哦。”沈束坐直了身子,將一張早就準備好的五十元紙幣向司機遞去。
不想,司機卻沒有接,一臉尷尬的說:“不好意思哈,今天忘換零錢了,您帶手機了嗎?不介意的話,微信掃碼支付唄。”
沈束收回紙幣,沒有說話,只是從口袋中拿出了手機準備掃碼。
司機見狀,連忙把擺在前面的二維碼遞到了沈束面前。
很快,一聲清脆的機械女聲響起:“支付寶到帳二十元。”
沈束拉開車門,往小區大門走去,整個過程中始終沒有回頭再看一眼。
因此,他也不會知道,身後那輛出租車憑空消失在了大街上。
沒有人注意到眼前的這一幕,就像它從未出現過一樣。
七月的臨江正值梅雨季節,沈束剛進門,就聽得天空轟隆一聲巨響,很快就降下了瓢潑大雨。
沈束關上門,已經四年沒人住的房子依然很乾淨,顯然有人定期來清掃。
有這房子的鑰匙的,除了他就只有沈汝玉了。
沈束沒有多想,在沙發上坐下後,就打開了手機,準備給朋友黎至打個電話,讓他把自己的行李從大興寄過來。
打開手機,沈束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個綠色蓮花圖標上。
“重新做人改造器?”
“我怎麽不記得自己安裝過這個軟件?”
“手機不會中病毒了吧。”
他長按軟件,準備拖動它到屏幕頂部的垃圾桶中將其刪除。
但沈束的手指剛觸碰到綠色圖標,這個軟件便不合常理的自動打開了。
“本次改造已開始,請改造者做好準備。”冰冷的機械音像是直接出現在沈束腦海中一般,無比清晰。
沈束來不及多想,便在刺目白光中閉上眼睛,再睜眼,已經站在了一條街上。
這條街是典型的歐美居民街風格,具體哪個國家的沈束看不出來,但從每戶門前都有個小花園來看,倒很像那部著名父子動畫片《大頭兒子和小頭爸爸》中的建築。
天陰沉沉的,遠處的街道隱沒在濃霧中,像是有人畫了一條線明令禁止人入內。
等等,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沈束茫然地望向四周,街上只有自己一個人。
“改造即將開始,請玩家在五分鍾之內進入希伯來一家所在的公寓,如若違反則原地處決。”冰冷機械音再度響起。
“為保證改造體驗,除非改造結束否則系統不會再給出任何指令,請改造者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中自行探索改造任務。”
“還有任務?”改造者沈束尚未進入狀態,還在我是穿越了還是我在做夢的兩種選項中反覆糾結。
時間已經過去三分鍾了。
沈束看了看路邊的建築,決定停止思考這個令人糾結的問題。
畢竟,如果五分鍾之內不進入希伯來一家的公寓,那下場將會是原地處決。
他向馬路對面唯一一家敞著門的房子走去。
雖然不知道希伯來家是哪戶,但街上就只有馬路對面的那戶人家開著門,就算不是,沈束也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走進荒蕪的院子,這裡種植的花草都已乾枯,
看上去都是一些很嬌貴的品種,應該很長時間沒被打理過。 沈束邁上台階,停在了正門前。
正門關的並不嚴,透過門縫,隱約能看到門內很黑,客廳的沙發上好像坐著一對正在看電視的夫婦。
“你好,請問這裡是希伯來先生家嗎?”沈束扣響了門。
“這個點了怎麽還有人來,難道他不午休的?”希伯來太太從破舊的真皮沙發上坐了起來,向門口走去。
“也許是卡拉介紹的鋼琴老師,別忘了,我們約好了下午上鋼琴課的。”希伯來先生翹起二郎腿,一邊看電視一邊說。
“未免也來的太早了。”身材平庸的像根柴火棒的希伯來太太嘟囔道。
“要開燈嗎?客廳太暗了,我擔心鋼琴老師會不適應這裡的光線。”希伯來太太踩著拖鞋走到了門廳。
希伯來先生瞟了眼大門,漫不經心道:“算了吧,咱們家有多亂你比我清楚,一開燈不就什麽也藏不住了?還是先給老師留個好印象,等他走了咱們再收拾。”
沈束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門才被一個消瘦的中年女人拉開,女人看見他之後有些驚訝,“你好,請問你是卡拉介紹的鋼琴老師嗎?”
“那想必這位美麗的夫人就是希伯來太太了?”沈束沒有急於否認或是承認,而是露出了一個自我感覺非常和善的笑容。
“是我沒錯,來來,裡面請裡面請。”希伯來太太將他的回答默認為承認自己的身份,便像絕大多數中國式家長一樣熱情地將沈束拉到門內,招呼道:“不用脫鞋的,你去沙發上坐著,我這就去叫漢森來。”
“麻煩您了。”客廳裡很黑,所有窗戶都被厚厚的窗簾遮住,乍從光明落入黑暗,沈束的眼睛花了好一會才適應這落差。
希伯來太太將沈束領到沙發前,衝希伯來先生道:“費利佩,我去樓上叫漢森,你在這裡陪老師聊聊天,順便談談漢森的教學問題。”
“好的。”希伯來先生答道。
沈束在沙發上坐下,這沙發顯然很有年頭了,真皮的皮套上到處都是細小的空洞,看起來像蟲蛀的。
彩色電視機裡放的是一檔脫口秀節目,段子和笑話都很老了,沈束坐在希伯來先生身邊,聽他無止境的哈哈大笑。
希伯來先生顯然不把妻子的話當回事,過了有一會兒了才想起來招呼沈束:“親愛的,見到你我真是太開心了,麻煩問一句,你是亞裔嗎?”
“是的,是中國人。”沈束聽希伯來先生的哈哈大笑已經聽的有些厭倦,而樓上的希伯來太太這麽久了也沒叫來漢森,現在有機會,他得主動出擊。
“我們還是討論一下漢森吧。”作為一名“鋼琴教師”,話題總得言歸正傳。
“漢森今年幾歲了,之前學過鋼琴嗎?”借著電視機的光,沈束用余光打量著客廳裡的陳設。
“十二歲,在蘭裡中學讀一年級,之前沒有學過鋼琴。”希伯來先生看著電視目不轉睛地說。
電視裡的女演員正穿著惹火的衣服跳勁舞,沈束只看一眼便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這樣啊。”沈束點點頭,“那您和您夫人會彈鋼琴麽?”
“要是會的話我們就自己教了。”希伯來先生很坦誠。
“那就先學一些比較好上手的曲子吧,掌握一些基本要領後,可以先從貝多芬的《致愛麗絲》開始。”沈束笑著說。
還好他之前學過鋼琴,不至於翻車。
“要多久呢?”希伯來先生將目光從電視上轉移到沈束的臉上。
“這個,看個人天賦吧,可能有的人只需要兩三個月,有的人學個兩三年也不會彈。”
“是這麽回事嗎,”希伯來先生嘟囔了一句,“我們替漢森在學校的平安夜表演報了鋼琴獨奏,如果到那時候還不會彈就沒辦法了。”
雖然不能理解希伯來先生為什麽要給不會彈鋼琴的漢森報鋼琴獨奏,但沈束還是做了一個鋼琴老師該做的事,“那什麽時候開始上課?”
“每天下午兩點到四點來上課行麽?”希伯來先生用余光盯著電視機裡的女演員,“一周上五天課,時薪是8美元一小時。”
“OK,就這麽說定了。”沈束爽快地答應了希伯來先生給的條件,他本來就不是什麽鋼琴老師,沒必要在這些事情上多費口舌。
“費利佩!你能把老師帶到樓上嗎?漢森又生氣了,他不願意下床!”希伯來太太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希伯來先生把目光從電視機上依依不舍地移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真是不好意思,漢森的性格比較孤僻,希望你能諒解。”
“沒關系,我能理解,我小時候也這樣。”沈束跟著希伯來先生向樓上走去。
樓梯是木製的,踩上去咯吱咯吱的響,沈束推測應該是上個世紀的產物。
樓上沒有客廳那麽暗, 所有的窗戶都在開著,與樓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寶貝,你的鋼琴老師來了,確定不出去嗎?你忘了你還要在平安夜表演上鋼琴獨奏嗎?”希伯來太太的聲音在門後傳來。
“金妮,怎麽回事,他怎麽又鬧別扭了?”希伯來先生推開了門,語氣很不友好,看來打擾他看電視對他的影響還挺大。
漢森是個瘦瘦的灰頭髮小孩,希伯來先生說他已經十二歲,但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模樣。
已經穿好衣服的漢森坐在床上,身邊是焦頭爛額的老媽。
“你好漢森。”沈束舉起手衝他打了個招呼。
小孩的表情冷冷的,透著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成熟。
“別鬧寶貝,來,跟老師打個招呼。”希伯來太太很有耐心地哄著孩子。
身邊的希伯來先生已經抄起了地上的拖鞋。
似乎是偉大的父愛感染了漢森,他這才不情願地抬頭看向沈束,“你好,黃種人。”
這小孩很不禮貌。
沈束用余光看了看希伯來夫婦,決定盡到一個老師的義務。
“你在這好好跟老師練鋼琴,爸爸和媽媽下去看電視了。”希伯來先生對兒子的反應很滿意,拉起太太就往樓下走去。
兩人走後,沈束就自來熟地坐在了漢森旁邊,問道:“小孩,你叫什麽名字?”
“漢森·希伯來。”漢森雖很不情願,但也回答了沈束的問題。
改造進行到這裡,沈束還是毫無頭緒。
因為改造任務還沒被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