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理發店前,斯琴曾當過收奶工,也在服裝店、餐廳打過零工。
乾過的工種也都是謀生的職業罷了,絲毫提不起一絲興趣。
美發理發是斯琴喜歡的職業,而且她在這方面很有悟性。
半年前,喬羽給她牽線搭橋,斯琴在SH市某頗有名氣的美發店跟著學習三個月的化妝。
回到村裡,斯琴的美發店又增添一項服務,那就是給新郎新娘化妝。
今日清晨六點,沙棗樹鄉一對舉辦婚禮的新人就來理發店化妝。
連早飯都沒吃,斯琴忙碌三個多小時。
這對新人滿意而歸。
斯琴拿著新郎給她的100塊錢,心裡很充實。
她累並快樂著
炎熱的夏季,前來美發的人仍不少。
臨近下午時分,喬羽突然造訪。
斯琴欣喜萬分,拉著喬羽的手直往屋裡拽,“喬姐姐,想死我了。”
喬羽伸手拍拍斯琴的手,笑問:“你公婆在家嗎?車上帶了些東西,提下來吧。”
斯琴聽說喬羽帶禮物來,羞澀又激動地感謝著,“喬姐姐,你幫我太多了,這怎麽好意思,媽媽要說我了。”
喬羽走到越野車後,打開後備箱,她從裡面取出兩個精致的包裝袋,又喊斯琴幫著把旁邊的兩竹籃水果提下來。
她又詢問:“斯琴,你公婆在嗎?”
斯琴忙回道:“媽媽在家,爸爸在地裡忙呢。”
倆人走進門廳,裡面沒人。
斯琴忙給喬羽倒茶,隨即指指樓梯說:“這個點兒,點點睡午覺呢,媽媽在樓上做針線活呢,我去喊媽媽下來。”
喬羽端坐在正對著樓梯的沙發上,端著清涼的玫瑰花茶喝著。
這是XJ人最喜歡喝的花茶,玫瑰香茶給人香氣四溢和安寧的味道。
二樓的主臥室裡,穿著小褲衩的點點正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
坐在床邊的李羽戴著老花鏡正給點點縫製一個紅色肚兜。
XJ夏季的夜晚還是有些涼意,李羽怕孫子小肚子上不蓋點東西會著涼。
斯琴興衝衝走進屋,一見兒子睡熟了,趕緊用手捂住脫口而出的話語。
李羽聽到動靜,佯嗔地低聲責備著,“睡得真香呢,吵醒他,他可跟你鬧個沒完。”
她說完又低頭忙著縫補。
點點的起床氣很大,睡不夠喊醒他,絕對會纏著你哭鬧個不停。
斯琴躡手躡腳走進來,坐在李羽旁邊,低聲說:“媽,喬羽姐姐來了,她提著好多禮品來看你呢。”
“喬羽?!”李羽愣怔片刻,,也許喬羽來看望她很唐突,她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
斯琴把腦袋朝李羽身旁湊了下,“就那個上海喬氏企業的女老板,給我買書、買碟子,上次還是她讓我去上海學習化妝的那個姐姐。”
李羽驀地明白了,一不留神,針尖扎進指腹。
她輕聲哎呦一下,忙把指腹塞進嘴裡,吮吸著冒出的鮮血。
斯琴把垃圾桶放在李羽腳下。
李羽把帶著血腥味的唾液吐在垃圾桶裡,沒再吱聲。
她繼續縫補著最後一條帶子,用針尖朝頭皮上劃拉兩下,又把針尖戳進肚兜和帶子的接口處。
斯琴支吾道:“媽,喬姐姐在下面呢。”
李羽眼皮也沒抬,“最後幾針了,縫完,我大胖孫子晚上就不受涼咯。”
在李羽眼中,即便是再顯貴的客人也比不上手中孫子的小肚兜重要。
一樓的門廳裡,喬羽沉下心來靜靜等候著李羽的出現。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喬羽忙放下茶杯站起身。
斯琴走在前面,身後的李羽穿著一件短袖灰色襯衫,
下身穿著一條花布棉質褲子。後腦杓挽了個發髻,皮膚黝黑,一看就是長期日曬的結果。
從穿著和外貌看就是個極其普通的村婦,可是細細觀察她的言行舉止和身上的氣質,又有種書卷氣。
尤其是這雙眼睛清澈而又坦蕩,雖然因患眼疾看人時不時會眯著眼。
這是喬羽第一次近距離觀察李羽,從五官看出來,年輕時的李羽是個美女。
斯琴沒注意到喬羽異樣而激動的神情,扭臉對著李羽興奮地介紹著,“媽,這就是我常給你提的喬羽姐姐,這些年,她可幫我大忙了。”
喬羽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對著眯眼打量她的李羽畢恭畢敬欠身問候著,“阿姨,棕桑耗(中午好)。”
聽到這久違的鄉音,李羽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說家鄉話仿佛是上輩子的事了。
她客氣地說:“今朝老抱歉個,叫儂等了介許多辰光(今天很抱歉,讓你等了這麽多時間。)”
“勿要客氣,唔沒關系個(別客氣,沒事。)”喬羽笑著回道。
李羽繼續用鄉音跟喬羽交談,“妹妹,今朝儂上門來,有眼啥個事體啊?(姑娘,今天你上門來,有些什麽事啊?)”
喬羽聽到對方說出純正的上海話,不由眼圈紅了,小心翼翼地問:“儂是桑嗨咯嘎子人(你是上海陸家嘴人嘛?)”
李羽心中猶如十五個水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她沒想到喬羽竟然知道當年她家裡的地址,難道,這個喬羽真是喬翰的什麽人?!
從喬羽的眉宇間,李羽仿佛看到了年輕時喬翰的影子。
李羽沒說話,只是微微點點頭。
喬羽緊張又激動,她的心幾乎要衝破胸腔,懇求道:“阿姨, 我有點事體想請儂幫忙。(我有點事想請你幫忙。)”
李羽沒等喬羽張口說事,客套地說:“吾沒啥好招待個,濃要吃茶還是切西瓜啊?(沒什麽好招待你的,你是想喝茶還是吃西瓜?)”
喬羽見李羽打岔,忙說:“阿姨勿要客氣,倒杯白開水吃吃好了。(阿姨,您別客氣,喝杯開水就行。)”
李羽轉臉對打開電風扇的斯琴說:“斯琴,給你喬姐倒杯涼白開,點點估摸著要醒了,你上去看看吧。”
聰慧的喬羽知道李羽這是打發走斯琴,讓兒媳回避下。
斯琴快速把茶杯端來,對笑吟吟的喬羽說:“喬姐姐,我媽陪你說說話,我先上去了。”
李羽和喬羽笑望著斯琴上樓的背影,直到樓梯沒了腳步聲。
李羽這才用XJ普通話說:“小喬姑娘,這裡只有咱倆,還是說普通話吧,多年沒說家鄉話了,都不習慣了。”
喬羽聞言,鼻子酸酸的,她想起駱川的話,自從李羽離開上海後再也沒回家鄉。
看來,當年父親喬翰真的傷透了李羽的心。
喬羽哽咽道:“阿姨,對不起,我,我不知該說什麽,”
她從父親那裡知道,當年父親喬翰負了李羽,對不起李羽。
她這個當女兒的代替父親向李羽致歉。
李羽伸手從茶幾上抽出餐巾紙遞給喬羽,風輕雲淡地說:“喬姑娘,別難過,你的眉宇像極了你父親,喬翰,眉宇間有股英氣,你這一哭,可有點小家子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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