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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疆愛無痕》一百四十:盜馬賊
楊勇說著話,上前伸手摟住駱濱的脖頸套著近乎,“哎,駱濱,聽說在你地裡打工,你開的工資不低,你那有活乾,也想著我這個老同學撒。”

駱濱也來個順水推舟,點頭應允道:“行,莫麻答(沒問題),楊勇,你給村裡人說下,這烘乾廠,我駱老三也有份,別有事沒事的,來這裡鬧騰撒!你們這樣鬧騰,我們還做不做生意了?!”

楊勇乾笑兩下,右手撓撓下巴,“這不是才知道這廠子你有份嘛?!放心,以後不會來找事了。”

他朝旁邊的男子遞個眼神,倆人倉皇離去。

李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臉沮喪道:“媽的,這幾天真倒霉,前幾天,楊勇拉了一小四輪大米過來烘乾,我告訴他,我這裡烘乾過苞米和油葵,大米從沒有烘乾過,我讓他拉到曬場去曬,再說了,他那點大米,還不夠我的煤電費呢,那點東西不值當開機子烘乾。可是他纏著我非烘乾不可,就像個跟屁蟲,我走哪裡他跟哪裡。想著楊勇是村裡的老百姓,就當是幫他一個忙吧,煤電費就當是白給他用了。沒辦法,我就讓師傅小姚去烘乾。誰知道,這點大米在一樣的溫度下竟然炸成了爆米花。”

駱濱“噗嗤”笑了出來,他想象著大米在烘乾房裡變成爆米花的場景,實在可笑至極。

李獻嗔怒道:“你還笑,沒點同情心。”

駱濱使勁憋著笑,“後來呢?他為啥抓你的衣領?”

李獻氣呼呼道:“我看大米被烘乾成爆米花,就給他按照市場價賠了,爆米花也讓他拉回家喂雞去了。就這樣,楊勇還不願意,非讓我給他賠精神損失費,媽的,這不是訛人嘛?!他要精神損失費,大米被烘成爆米花,小姚師傅都快嚇哭了,小姚的精神損失費跟誰要去?”

駱濱知道,村民楊勇這是欺負外鄉人。

他遞給李獻一根煙,安慰道:“好了,李哥,別氣了,你讓我參股的事,我考慮好了,跟著你乾。”

李獻頓時來了精神頭,他把椅子挪到駱濱對面,興衝衝說:“老三,我這烘乾房太老了,篩子都是螺旋式的,我聽說,東北有進口的烘乾設備,我打算明年引進先進設備,咱倆大乾一場,準發財。”

駱濱對開烘乾廠的效益不甚清楚,他好奇道:“李哥,看你對烘乾廠這麽感興趣,利潤大嗎?”

李獻神秘一笑,“等你幹了就知道了。沒利潤,我敢搞大?!”

他又對著駱濱推心置腹道:“老三,按照我的財力,一個人乾烘乾廠沒問題,可是,你也瞧見了,有些村民喜歡欺生,每年收糧時,不時有人來鬧事,想訛錢。有你駱家人參與,沒人敢來,畢竟你家是老XJ人,口碑又相當不錯,我看了,不管哪個民族的村民,對你駱家沒人不豎大拇指誇讚的。再說了,咱倆合夥搞萬畝地,既然生產、加工和銷售一條龍,你應該加進來,這樣對你也公平。”

駱濱調侃,“我就跟你乾,十幾年前就知道,跟著李哥乾能吃飽肚子。”

李獻呵呵一笑,戲謔道:“吃飽還不行,我要讓你吃撐肚子。”

這對相識相知十幾年的好友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李獻跟駱濱促膝交談,雖然倆人是多年的好友。

可是在烘乾廠的生意上,李獻很少提起其中的利潤。

而駱濱也不是多事之人,從不向他打聽。

“小老弟,既然咱倆合作,就一步到位。烘乾機、鍋爐、烘乾房、地磅、測水儀,這些都換成新的,當然,舊的照樣用。這些烘乾設備投資至少百萬左右,流動資金準備個200萬元,

咱就從10月份開始烘乾,烘乾3個月,到12月底,純利潤至少100萬元。”李獻露了底。駱濱詫異,“這麽多?李哥,程序複雜不?”

“管理起來簡單著呢,沒那麽複雜,只要盡心去做,沒問題。鍋爐是烘乾廠的心臟,鍋爐要買最好的,我現在這套機子是螺旋式的,聽說東北引進了一種立體式的,烘乾起來又快,容積還大。”李獻指著外面的烘乾房,“這烘乾房24小時也就烘乾個500來噸,實在是太少了。咱搞大的,掙錢多。”

駱濱認真聽著,插話道:“苞米乾濕糧的差價,每噸大概多少?”

李獻伸出一個巴掌來,炫耀道:“最少這個數。”

“500塊錢?!”駱濱聽得瞠目結舌,“喲,這樣說來,搞廠子可比種莊稼來錢快。”

李獻說著實話,“整個伊勒地區,也只有我李獻一家烘乾廠,我就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我肯定掙錢啊!”

李獻告訴駱濱,每逢收獲玉米的那一個月,由於農民收割下來的玉米水分大,烘乾廠少,很多玉米都是晾曬後才出售。

而這段時間,飼料廠基本上沒有庫存,玉米市場價格在這段時間是全年最高的。

李獻就是抓著這個時機搶收玉米烘乾,然後脫手。

他收購的玉米在烘乾時就被上門前來購買飼料的飼料廠或養殖大戶預訂了。

他修建的那兩間大倉庫,幾乎沒囤過玉米。

一年四季都是空的。

駱濱跟李獻這麽一聊,頓時信心百倍。

他決定跟李獻合夥擴建烘乾廠。

一陣寒風過後,阿勒瑪勒村迎來了第一場大雪。

起初是簌簌而下的雪粒,沙沙作響。

不一會兒,就化成輕柔曼妙的雪花,慢慢落下。

房屋、樹木、田野,遠山和伊犁河畔到處都是白雪皚皚。

清晨,沙拉在做早飯,巴格達提拿著大掃把清掃著門前的積雪。

隔壁的托乎塔爾和白大爺起床後,並未急著洗漱。

倆人撒泡尿後,就朝牛圈走去。

這幾日,不少母牛要下牛犢子了。

被狗鏈子拴著的黑背來福,正揚起前蹄,對著牛圈不安的狂吠著。

倆人都沒在意來福的異常舉止。

白大爺走到牛圈旁,余光被雪地那一長串清晰的腳印吸引住了。

他頓時止住了腳步,連忙蹲下身子觀察著這串腳印。

托乎塔爾把三根木椽子從皮帶製作的圓環中抽出來,這是牛圈的門。

突然,白大爺驚呼一聲,“托乎塔爾,壞了,狼的蹄子印。”

托乎塔爾一聽連忙衝進牛圈,只見離牛圈門不遠處躺著一頭小黑白花牛犢。

牛犢脖子上不斷往外噴著血。

托乎塔爾驚恐地喊著,“白叔,快,快,看,看。”

白大爺起身快步走進牛圈,望著這一幕,忙對著托乎塔爾說:“這牛被狼咬了,看樣子,狼聽到咱倆的動靜剛跑掉,哎,這牛活不了咯,快去喊巴格達提,拿刀宰了,趕緊把血放利索,還能吃肉,扔掉太可惜了。你們不知,我吃。”

托乎塔爾連滾帶爬地朝南邊的磚房跑去。

小黑白花眼巴巴地望著白大爺,兩隻牛眼流著眼淚,露出絕望的神色。

白大爺蹲在牛犢子旁邊,難過地低語道:“哎,看著你這麽受罪,只能給你補一刀了。”

巴格達提趕來後,三人把牛犢子拖到外面的空地去宰殺。

牛是很有靈性的動物。

連著好幾天,牛群圍著牛犢子死了的地點哞哞直叫,老母牛還不住地哭泣。

這是牛群在悼念死去的小牛犢子。

駱濱接到白大爺的電話,得知牛犢被狼咬了,也隻好作罷。

他叮囑白大爺把牛犢收拾利索留著吃,不必把肉送給他了。

巴格達提趕著馬車到北山坡拉了些松樹枝條回來。

他跟白大爺等人在屋前用牆根處一堆閑置的磚塊臨時搭建了長方形的灶台。

沙拉把牛肉切成長條,撒上鹹鹽醃製。

隨即,他把條條肉塊搭在長方形灶台上的根根鋼筋上。

巴格達提把松枝填在磚塊壘起的灶台底部裡,不生明火,只是慢慢地燃起細細的白煙。

煙氣嫋嫋,有點嗆鼻子,卻夾雜著一股淡淡的松香味,香味繚繞著屋前,繚繞著被掛起的牛肉上。

直到熏得肉滋滋冒出小油珠,一點點變得緊實,變得焦黑。

連著熏了好幾天,牛肉就熏好了。

沙拉把熏好的肉一條條懸掛在灶台上臨時搭建的橫木上,白大爺想吃肉時,就順手取下來可以炒著吃、煮著吃。

白大爺盤腿坐在炕上,嘟囔著:“這牛被狼惦記上了,可真麻煩。”

推門而入的駱濱接話道:“白大爺,一點不麻煩。當初蓋牛圈都怪我太大意了,用椽子當門,狼肯定能鑽進來,我拉了些三合板過來,重新做門,把牛圈和羊圈周圍的大窟窿小洞眼的都堵上,這狼還能飛進去呀?!”

幾人吃了午飯後,開始修繕牛圈羊圈。

寒冬雖冷,每個人都穿得厚實,倒也沒感到寒冷。

駱濱邊用榔頭使勁敲打著合頁上的釘子,邊揚聲說:“巴叔,白大爺,你們從馬群挑匹馬,收拾完這門,宰殺匹馬,灌些馬腸子,咱過冬吃。”

白大爺搖頭道:“老三,不是剛熏了牛肉嘛?夠吃了,夠吃了。”

駱濱笑答:“這點牛肉怎夠吃?再說了,巴叔他們又不吃這牛肉。馬肉、馬腸子跟牛肉不是一個味,收拾好馬肉,你們這裡留些,剩下的我拿回家,給大哥、二哥家都送點。”

他對著旁邊打下手的托乎塔爾安排:“托乎塔爾,去開水井多抽點水,收拾馬腸子要不少水。”

巴格達提扶著釘好的門緩緩起身,“老三,有匹馬腿瘸了,宰那匹馬吧。”

白大爺瞅瞅牆根處的松枝,嘟囔道:“松枝少點,熏馬肉馬腸子估摸著不夠。”

已經走出五米開外的托乎塔爾回轉身興衝衝道:“白叔,我抽了水,趕馬車去拉松枝。”

白大爺望著托乎塔爾的背影情不自禁地誇讚道:“老三,瞧見沒,托乎塔爾變得比以前勤快多了。”

巴格達提戲謔道:“那是,有老三白開給的不花錢的馬腸子吃,他能不勤快點嗎?!”

駱濱笑問:“白大爺,托乎塔爾真跟古麗巴哈離婚?”

白大爺話糙理不糙道:“他頭上的那頂綠帽子戴了多少年了,這倆口子再過下去也沒啥意思,不如早點離婚。現在的托乎塔爾變了個人,也有錢了,再娶個老婆松松的,不困難。”

幾個漢子又忙碌起來。

巴格達提宰殺馬的速度也挺快。

不大一會兒,一張完整的馬皮平攤在雪地上。

他把馬的胴體就放在馬皮上開始分割。

沙拉和白大爺配合著把馬腸子清洗乾淨。

托乎塔爾把切成條肉的馬的肋骨按照沙拉的叮囑,撒上鹹鹽、胡椒粉等作料。

駱濱這晚回家很晚。

幾人在燈火如晝的屋裡配合著,把醃製的馬肉一根根灌進切成一截截的馬腸子裡。

然後把馬腸子兩頭扎緊。

巴格達提見天色不早了,催促駱濱趕緊回家。

剩下熏製馬腸子和馬肉的工序,他們幾人來做。

第二天清晨,白大爺起了個大早就去查看牛圈。

牛圈羊圈旁又出現一串新鮮的狼爪印,只是牛羊都毫發未損。

白大爺看著牛圈裡幾頭即將生產的母牛,連忙返回磚房去給駱濱打電話。

晌午時分,駱波手拿著承包土地種植苗圃的證明從沙棗樹鄉政府出來。

他雙手把證明小心疊好,塞進羽絨服上衣口袋。

隨著育苗子的人日漸增多,育苗子也日漸正規起來。

縣林業局要求種苗子的人都要辦個育苗生產經營許可證。

駱波打算返回縣城辦理相關手續。

感覺有點口渴,他穿過馬路到對面的鄉客運站商店買瓶水喝。

走到客運站入口處正準備拐進旁邊的商店,卻被人流阻住去路。

烏壓壓的人頭中有個大背頭,甚為顯眼。

那人被身邊幾個明顯是小弟的人簇擁著,架勢十足。

駱波微怔,不由多瞅了幾眼似曾熟悉的面孔。

他看清楚這人後,心頭微微一震,竟然是16年前在少管所同監舍的賽都拉,一個自小就會盜竊馬匹的老手。

駱波的視線順著賽都拉等人朝旁邊一輛白色的豐田麵包車落下,整個心更是瞬間被一隻無形之手揪緊了一般。

他強忍著內心的震愕注視著豐田麵包離開後,這才緩步走向商店買了瓶水喝著。

他一口氣喝完半瓶水,稍稍紓解了震驚過後的麻木感。

當年在監舍時,賽都拉曾說過的隻言片語一遍遍在耳際回放,那樣清晰。

賽都拉曾說過,他不會無緣無故地去某個地方。

他曾得意的炫耀過,當他出現在某地,那地方的牲畜就要遭殃了。

因為賽都拉是有名的盜馬賊。

自小就在駿馬上長大的賽都拉,不僅有高超的訓馬技術,而且一眼就能分辨出馬群中的領頭馬。

賽都拉曾說過,無論再野性難訓的馬在他手下會變得服服帖帖。

他盜馬從未失過手。

駱波想著駱濱萬畝地那成群的馬牛羊,跟賽都拉那狡獪的笑容在腦海中重疊放大,再逐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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