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也沒有想到嘉兒會走丟，給您添麻煩。”走了好長的路，陸梓眠終於幫那個小男孩找到了家。不讓他回家的那個姐姐不是早上見到的那個是他的長姐。

　　那個女孩同樣有一頭櫻粉色的頭髮，扎成了兩個麻花辮，身上的衣服很破爛卻很乾淨。她不停地鞠躬道歉，唯恐不夠誠懇。

　　簡單的幾句話，陸梓眠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做煙兒，今年18歲。母親病死了，父親是個礦工，在前幾年的一場礦難中去世了。在父親過世之後就是煙兒帶著家裡的弟弟妹妹通過乞討和手工一起生活。

　　不知道是營養跟不上，還是什麽原因。她個子不高，很嬌小，看起來就像一個小姑娘的一樣。動不動就笑一下，露出兩個小酒窩，有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清純。

　　“嘉兒，你還不跟人家說一聲謝謝！”女孩一把手把弟弟拽了過來，但是力氣卻很溫柔。

　　嘉兒還在啃著一塊麵包，被姐姐拽過來的時候還沒有反應過來。“嗯，謝謝大哥哥！”

　　“嘉兒！你是不是讓人家買東西給你！”看到嘉兒嘴裡的麵包，煙兒有一點生氣了，“我又沒有跟你說過，不要拿別人的東西”。陸梓眠看著這個和他差不多大的一個小姑娘已經開始像一個母親一樣了。

　　“不好意思，真的是不好意思！”

　　“不，是我給他買的，畢竟我不好意思看到一個小孩子餓著肚子啊。”陸梓眠為嘉兒開脫的同時把一個裝滿食物的籃子遞了過去。“我覺得你們應該需要這些。”

　　“不不不……這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您……您把嘉兒帶……帶回來……就已經很麻煩您了”

　　煙兒不停地嘀咕著，漸漸得自己都聽不見自己在說些什麽了。很快她的臉上泛起了一陣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處。

　　看著煙兒語無倫次的樣子，陸梓眠倒是被逗笑了。“喏，還是拿著吧！”

　　“謝……謝謝”煙兒低著頭，咬著嘴唇，臉上寫滿了羞怯。“您還真是一個大好人啊！”在她伸手的時候，陸梓眠注意到了她手上的紅印，好像是被什麽人緊緊握著產生的。這樣的痕跡在身體上其他的地方同樣依稀可見。

　　“您……在看著什麽地方呢?”煙兒的聲音更小了，臉上冒著熱氣，紅得像一個已經成熟了的果實，好像只在說給陸梓眠一個人聽。

　　陸梓眠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的視線落到了奇怪的地方。煙兒身上隻穿了兩件。一件破舊的外套和一件同樣破舊的麻布襯衣。裡面的那件襯衣還有很多破爛的洞口，煙兒雪白的肌膚可以很清晰地看見，同樣的也可以看見那些紅印和淤青。

　　可以蔽體，但這件衣服還是太單薄了。煙兒的胸脯在陽光映襯下，露出了年輕而美麗的形狀。

　　“呃。”一時間陸梓眠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隻好慌慌張張地準備道別。

　　“呐，以後你可要乖乖聽姐姐的話了，不能撒嬌哦，你的姐姐也很辛苦呢。”陸梓眠摸了摸嘉兒的頭。“另外我可不是什麽善良的人啊，尤其是穿著這種製服的。”他像是開玩笑的是指了指自己了憲兵臂章，對煙兒說道。

　　2

　　是啊，我並不是什麽善良的人啊。

　　陸梓眠想起那個女孩紅著臉對著自己說出了感謝話語，不禁自嘲地笑起來。

　　腦海還是浮現了那一幕，陰暗的巨大客廳裡，昏黃的大燈不間斷地閃著，年少的自己握著手槍，血液濺射到他金子一般的頭髮上。

而地毯上泛出的血漬證明了地上的那個男人的死亡。他的血液和腦液把空氣弄得渾濁而難以呼吸。　　而門外，一個拿著洋娃娃的小女孩準備來找她的爸爸，她馬上就想知道那個故事的結局。

　　但是她看到的是一具癱倒在地上，冰冷得再也不會呼吸的屍體，和一個如同惡魔一樣的男孩。

　　“你看到了嗎?真是抱歉啊！”

　　那個金發男孩，把槍抵在小女孩的頭上，那個單純的孩子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茫然地望著他。

　　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的記憶浮現在腦海裡，在陰影中，無數的鬼魂向他伸出了利爪，到處都是喧鬧聲。慟哭、哀嚎、詛咒……一切惡毒的聲音在回響著。

　　“嘿！”有人在這時候搖了搖陸梓眠，陸梓眠才清醒過來。“發生什麽事了?您的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

　　說話的那人是當地的警察局局長，同樣也是此地安保團的團長。文穆，自打十二年前他的軍銜就是少校，之後就從未升遷。但是關於這位大人的傳奇經歷可倒是不少。

　　陸梓眠來到這裡是為了了解更多有關那個案子的線索，而且陸梓眠知道，以文穆的為人，他一定搜集了許多有關案件的線索。

　　“這些卷宗都是我親自收集的，但是上面的人一直壓著，這事我也管不了。”文穆遞過一個牛皮紙包裝袋。陸梓眠打開以後，那些事有關現場的照片，筆錄。除此以外，最為珍貴的是那些筆記和個人分析，工整的字跡、精細的繪圖，這些無不透露著文穆的心思細膩。

　　“哇！”陸梓眠打開一個防水油紙內的一張折疊地圖，還是忍不住地驚訝出聲。那是一張手繪地圖，鉛筆繪製的圖案上，沒有一處明顯的塗抹。所有案件發生地都被用紅色的筆標出，再用黑色筆跡標出推測的范圍和可能路徑。

　　“真是太感謝了，另外不要用您來稱呼我，論起軍銜你我同級，論起輩分您可是長輩。我們還都是中央軍事學院畢業的，您還是我的學長。”陸梓眠笑了笑，有了這些筆記可是省了他不少的力。“這麽工整的繪圖，不當工程師可是屈才了啊！”

　　“過獎了！”這三字語氣很重，好像是在推辭。“我在大學裡學的就是工程製圖。”但是文穆微微上翹的小胡子表現了他內心的喜悅。“不過，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麽?你的臉色看起來真的不是很好。”

　　“我想可能是肚子餓了，畢竟一旦餓了就會想起了很多不開心的事情。”

　　“好吧，我還是簡單地準備一些食物。”說道這句話的時候，文穆還是忍不住的感到了尷尬，因為這些食物確實是足夠的“簡單”

　　主食是用壓縮餅乾用水泡成糊狀，再混入麵粉製成的饢餅，還有蒸熟的大麥和豆子。菜是從外面買來的炸豬手、五香羊雜、還有用軍用牛肉罐頭、醃肉以及酸菜做成的燉肉。

　　“這一頓飯，文穆前輩費心了啊。”

　　貧民區不僅是窮，更為嚴重的是物資緊張。食物，有時候是用錢都買不到的。這點陸梓眠是知道的。

　　“那裡。連一頓像樣的飯都不是。”文穆搖了搖頭，“你有黑色的雙眼，又是東方姓氏，我想你肯定出身於一個古老的貴族家庭吧。”

　　“什麽貴不貴族的，我只是一個士兵罷了。”陸梓眠不想誇耀自己的身份，他拿起一塊饢餅，想到了今天他遇上的那一家人。

　　“我想問一下，這裡的孩子可以領到雞蛋和牛奶嗎?”

　　為了解決軍需產業和農牧產業的生產過剩問題，同時為了提高軍隊素質和參軍的積極性。沃波華於1789年，頒布了《軍隊基層士兵的最基本營養供給和教育法案》。即在參軍三年之內可以得到額外、免費的營養供給和補貼，還包括最基本的教育。

　　後來此方案還適用於所有的未成人年，收購生產多余的產品，尤其是過剩的軍工產品，提供給未成年兒童，尤其是對中產和貧民階級。因為領到的以雞蛋和牛奶居多，也被稱之為《雞蛋法案》

　　“並不能。”文穆拿起一塊饢餅，將它掰成兩半，用燉肉的湯汁泡著吃。“這些還是太奢侈了。他們只能領到軍工廠生產過剩的蛋白粉和壓縮餅乾。”

　　“味道不是很好，跟沙子沒有什麽兩樣”文穆又補充到，“但是很多人因此沒有被餓死。 ”

　　“那就好。”陸梓眠點了點頭，他的腦海裡始終無法擺脫煙兒對自己感激涕零的樣子他很快談到了文穆的往事。

　　“1788年，前輩您從中央軍事學院畢業，成績優異。卻拒絕中央的任命，反而在中央憲兵團，莫拉德第一師團擔任憲兵，軍銜上士。不僅可是三年後，您卻拋卻大好的前途，來到這個窮鄉僻壤擔任警察局局長兼職保安團團長。看似升遷，實為外放。為什麽?我很好奇你前輩究竟在追尋這什麽?”

　　“看似升遷，實為外放。說得不錯啊。”文穆自嘲地笑了起來，他走到桌前。在那裡放著一張小油畫，還有一張黑白相片。桌面看起來灰蒙蒙的，但是那兩張卻被擦拭地非常乾淨。

　　“那裡只有陰謀和爾虞我詐，沒有我想要的正義。”

　　陸梓眠走到跟前端詳著，油畫裡那個人身著軍禮服，身姿挺拔，眼神如炬。身上掛滿了勳章，其中最為吸人眼球的就是鐵棱八角星勳章，這是九位大將的身份標志。手裡握著綁著鯊魚皮革的軍刀，英姿颯爽。陸梓眠看了一下認出了油畫裡的人——杜如松將軍。

　　而另外一張相片陸梓眠倒是認了很久，照片裡兩個人年紀相仿，穿著上尉軍裝，意氣風發，看著現眼前略有一絲陰沉的文穆，真的很難想象和他年輕時聯想起來。

　　“陳年往事就不要談了，以後我給你慢慢說，現在過來談論案情吧！”

　　文明轉身走到會議室，臉上多了一絲凝重。

　　“那些案子我有些地方和你想的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