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鮮血浸染的小賣部,
地上還有不少的玻璃碴。
在昏暗的燈光下,一切都像是停頓了一般。
生和死的界限被打破了。
血跡,還有碎肉。
張玄雷已經沒有力氣掙扎了。
他裝作沒有聽到那個年紀大了的法醫說的話。
畢竟......自己能夠聽的到說話。
也.....還能看的到東西。
不管是發生了什麽,至少是保住了一條命吧。
........
“死了!”
王陸警官從外面走了回來。
也許是因為見這樣的場面太多了的緣故,他的聲音有些平淡。
他叼了根煙還沒來得及打火。
抬起頭看了一眼滿牆的血跡,就像是一副瑰麗的圖畫。
作畫的人,是來自地獄的阿鼻修羅。
張姓的法醫拒絕了王陸想要遞給他的那根煙。
他搖了搖頭,很篤定的說道:
“凶手的殘暴難以置信,不僅是快速的置人於死地,還在受害人的心臟上切了一個開口,手法絕對是專業的,很多老醫生都沒有這樣的刀法。”
“凶手應該有醫生的背景,或者是說凶手手中的死者絕對不止一個人,而鑒於我們的受害者是醫學生的身份,我建議你們往這個方向去看一看,或許能有什麽樣子的線索也說不定。”
“這個年輕人.......死了不止一天了。”
王陸瞥了一眼屍體,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絲凝重。
“那就沒辦法了。”
“這個案子我們會繼續跟進,盡快通知他們的父母,絕對不能讓殺掉他們的凶手逍遙法外。”
跟進你媽個蛋!
此時,張玄雷多麽想彈射起步。
多麽想一屁股坐起來,踹在那些刑警還有那些法醫的臉上。
告訴他們。
喂!
別放棄啊!
我覺得我還能搶救!
我還有呼吸的,我還能思考!
我還沒有腦死亡!
你們再看一看!
再檢查檢查!
張玄雷在心底瘋狂的咆哮著。
可是,
他不管怎麽想要抬起自己的手臂。
不管是怎麽想要坐起來。
也是無能為力。
就像是鬼壓床一樣。
就算是那些醫生在他的身上摸來摸去,他也感覺不到有觸感。
“真是造了孽了,這娃娃年紀輕輕的,就因為這樣的意外死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報的上保險。”
“可不是嗎,要我說那個殺人犯可真不是個東西。”
“這人啊,說沒不就沒了,可憐的娃,本來是大好的前途,沒想到居然是死在了這裡。”
張玄雷躺在地上,默默的傾聽著看熱鬧的人的風言風語。
周圍人群的議論紛紛,在他的耳朵裡就像是一個奪命的魔咒。
腦海中的記憶浮現。
從一歲到現在,所有的記憶,就猶如幻燈片一般在他的腦海中略過。
“可我只是假死啊!”
“我還沒有死啊!”
張玄雷喃喃道。
他知道。
如果自己不動一下,那麽接下來自己就將面臨最終的死亡判決。
既然心臟停搏,那就代表著呼吸也停止了。
一定會被判定成腦死亡。
大家都認定他死了。
可是他還沒有死啊。
你們看啊!
那張臉還是有一點點的血色的。
........那張臉。
“我....”
張玄雷本來準備說一句話來證明自己沒有死。
比如說,我覺得我還能搶救一下。
可是接下來的一幕卻讓他把嘴巴裡的話全部咽了回去。
時間仿佛變得有些緩慢了。
呼嘯而來的救護車,還有刺目的那一抹白色。
四周有些安靜,兩個男人從救護車上下來。
一個抓住了“張玄雷”的兩隻腿。
一個抬起了“張玄雷”的肩膀。
他們將張玄雷放在一個擔架上,蓋上白色的杯子。
把臉也給蒙住了。
張玄雷實習過。
他知道......那是醫院用來裝死人的擔架。
最後的目的地就是醫院的停屍間,等待死者的家屬前來認領。
張玄雷還記得自己曾經去醫院實習,帶著自己的實習老師因為沒有空所以讓他一個人帶著一份文件下去看一看停屍間裡頭的屍體。
那個時候,一個陌生的一聲曾親切的向他介紹這些屍體哪些是捐贈給醫院的遺體,哪些是事故無人認領的屍體。
拉開鐵櫃。
那一抹白色。
出現在他的眼前。
如此的清晰。
就如同現在一般。
張玄雷所有的掙扎的欲望全部停歇了,那種不停反抗的欲望,那種對於生存的渴望,那種求生的執著。
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了。
他的眼前,就只有那一抹慘淡的白色。
他累了。
疲倦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才猛地反應過來。
他忽然明白了。
原來。
那個穿著一身清涼的衣服的那個少年,並不是他。
為什麽那一雙手不能動起來。
為什麽自己不管怎麽叫喊也沒有反應。
因為此時的他正站在人堆裡頭
他看著那個少年。
看著名叫張玄雷的屍體。
那具軀殼正在發出不甘的怒吼。
可他也只能看著,一點事也做不上。
他,已經死了。
還沒到三十歲的年紀,沒有考上研究生,沒有成家,沒有孩子,這輩子連女人的手都沒牽過就這麽窩囊的死了。
未來的人生,好長的一段路,就這麽斷了。
他即將成為一個醫生,卻看不到自己的死亡。
而現在,他連自己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如果自己能看到自己的死亡就好了。
如果自己能知道即將到來的病因就可以避免這個情況了。
他抬起自己的手,那雙手慘白而又虛無縹緲,就像是不存在的幻影,恐怖的虛偽之物。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的眼前似乎出現了什麽不可名狀的變化。
就像是幻境出現。
於是他抬起頭。
再次看向自己的屍體。
當張玄雷將視線投放到那個白布的身上的時候,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個虛擬的信息模板。
【張玄雷】
【死因:大量失血】
【搶救無效,回天乏力。】
......
“樣子是真的慘啊。”
人群中,戴著黑色眼睛的男子不知道是哪根筋沒有搭上,他指著躺在擔架上的張玄雷笑著說道:
“就這樣走了也好,花開彼岸,人去往生嗎,生老病死本就是人道倫常,要看的開才是。”
“要我平陽說,這小子也不是一個福淺的面向,倒像是個大富大貴的人士,說不定下去了還能去當一個陰差鬼兵也說不定。”
一邊站著的路人皺了皺眉頭,有些不耐煩的說道:“人都死了說什麽晦氣話。”
名字叫平陽的中年男人撇了撇嘴,似乎是不屑於回話。
可是下一刻,他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手的紙錢,一邊拋撒一邊振振有詞的說道:
“聽說向閻羅王許願是很靈的。”
“我也來試試。”
“天道輪回,生死無常。”
“緣分福報,求死往生。”
“參拜六殿閻羅王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