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條病房的走廊裡頭極其的嚴肅。
不管是病人還是病人家屬,都很默契的沒有說話。
沉默籠罩了整條道路。
這是張玄雷第一次感覺到急診科的氛圍,他已經見慣了泡著福爾馬林的屍體了,可是現在見到了即將死去的活人,他的眼角還是一抽一抽的。
他以為自己的心已經是如同鋼鐵一般了,可其實並不是。
眼前的這個滿是青紫的患者已經讓他的內心猛地一顫。
並不是因為害怕,只是眼前的這個場景好像是似曾相識。
這樣的場面他可不算是熟悉,可是仔細一想上一次他醒來的時候大概也是這個樣子。
他沒想到的是,就只是眼前的這個即將失去生命的患者就給他嚇的夠嗆,頭皮發麻。
肉體和靈魂之中的牽絆,就像是夢魘一般縈繞在他的心頭,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可是恍惚間,張玄雷卻感覺自己失去了什麽。
“什麽情況?我到底是怎麽了?”
張玄雷並沒有緊張,相反他的面色冷淡的就像是冰塊,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他開始了自己的思索。
“我果然是發生了什麽奇特的變化,至少是我的眼睛發生了變化,好像能看到某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了。”
出現在眼前的那一些雜亂的事物已經足夠引起他的思索了。
新的身份和特殊的能力。
張玄雷不知道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麽,他只是莫名的感覺到了自己日後的道路應該會變得不是特別的好走。
“劉主任,我想跟著過去看看。”
張玄雷從自己的口袋裡將李醫生托付給他的X光片交給劉紫玉,誠懇的請求道。
他知道,那個病人將會是他了解自己現在的狀態的契機,錯過這個機會,以後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碰到類似的機會。
“你跟著能看什麽?”劉紫玉這句話沒有說出口。
她想起了眼前的這個醫生在病人面前出醜的樣子,要是放在剛才她肯定不會允許這個進修醫生去給他們添亂。
不出意外的話,那個病人即將住進危重症監護室。
即便是以後好了起來,也很難保證不留下後遺症。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
她感覺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似乎有哪裡變得有些不一樣了,具體是哪裡不一樣了她說不上來,就只是一個模模糊糊的感覺。
“這樣,我考一考你,你覺得剛剛的那個病人,究竟是因為什麽才表現出這樣的症狀的。”劉紫玉思考了一下,對於張玄雷的水平她也有一些校考的態度。
“我覺得是因為中毒,患者的肺中葉似乎出現了什麽問題,需要馬上建立人工呼吸通道。”張玄雷想都沒想直接就脫口而出。
雖然不知道中毒的主因是什麽,可是他從一開始就看到了那個男人的死因。
說完這句話後,他死死的盯住了道路的盡頭,那個白色的影子即將消散在道路的盡頭。
“嗯,有那麽點意思,你小子或許確實有一些我看不到的有點。”劉紫玉的臉色稍微緩和,張玄雷的回答很貼近她的想法。
劉紫玉點了點頭,將聽診器重新掛在自己的脖子上。
“去吧,看了病人之後,寫一份報告給我。“
“記得,多學多看,少做少問,你現在還沒有到上手的時候,你還缺乏一些經驗,不要太在乎那些醫生的嘲諷,像你這樣的年輕人要經受的起挫折。
” “東西先放在我這,到時候我會給李強打個電話,你就不用擔心了。“
聽到自己的直屬上司答應了,張玄雷頭也不回的往門的那邊走了。
他現在的心情就像是在座過山車,從一開始墜入有些絕望的低谷,到看到患者頭上的那個白色的影子的心中突然湧出的那一線希望。
現在不是廢話的時候了,也許這也是他搞清楚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的最好的機會。
自從自己不明不白的變成這個急診科醫生江城,他就對自己的未來有一種迫切的追求。
可能換了一般人,他會想著怎麽去揮霍自己偶然得來的性命或者是乾脆踏上尋找真相的旅途。
但這其中就對不包括張玄雷,張玄雷是個膽子很大的人,他不怕死,可是他不想這樣死的不明不白,就連死後都搞不清楚真相的感覺,差點就要給他逼瘋了。
他就是有這樣的強迫症。
“記得穿上防護服,無菌措施要記得做好。”劉紫玉善意的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了。”
邁出問診的大門,張玄雷本來想著馬上跟上去。
可是聽到劉紫玉的話,張玄雷還是猛地回頭。
進危重症病房要穿戴足夠等級的防護服,這是身為醫生的原則。
穿戴整齊之後,張玄雷不再停留。
倚靠著自己的記憶,他很快的就找到了記憶中的鉛灰色大門。
門裡頭的那個患者,此時和他的白色影子之間就像是被一條線牽著一般,一端漂浮在空中,一端死死的連在大地上。
一個同樣穿著防護面罩的男人也看到了突如其來的張玄雷。
男人看見了張玄雷,就像是看到了某些厭棄的東西一樣。
“你怎麽還敢到這個地方來?”男人一把手抓住了張玄雷的肩膀:“難道我和你的主任說的不夠多嗎?我們身為ICU的醫生,絕對不能讓病人看到醜陋的一面,你上次在我的手術中暈倒的時候,我就提醒過主任讓他把你給開除了,怎麽,就算是主任沒有聽我的建議,你怎麽敢又一次出現在我的面前。”
張玄雷猛地拍開他的手。
比起眼前的這個男人,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旁的護士也趕忙打起了圓場。
“好啦好啦,現在病人的情況危及,可能需要立刻做人工肺手術,與其在那裡像兩個小孩一樣的吵架,不如趕緊來看看病人究竟是一個什麽樣子的情況。”
“最佳的治療時間也就那麽久,要是被袁老知道你們這麽浪費病人的寶貴時間,可不知道會不會殺了你們。”
男人松開張玄雷的衣服,“哼!”了一聲。
“我是因為病人的原因才不和你計較的。”
“江城,我希望你在這次手術中表現的稍微好一點,要是被我抓到了什麽把柄,這一次我可是絕對不會輕饒你。”
張玄雷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著病人頭上的白色影子,看著那條線一點點的淡去。
此時,他的腦海中。
一個詭異的想法正在悄然的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