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的下午放學,陸蕖隱和袁晉海像往常一樣去看學弟們訓練。陸蕖隱看著手中的名單,又抬眼看看實際到場的隊員,輕聲問道:
“少辰沒來嗎?”
“學長,他一放學就去校門口了,好像是他爸來找他。”駱少辰的同班同學馬志文回答道。
“現在不是已經放學了嗎?訓練完就可以回家了,他爸怎麽在這個時候來學校?”袁晉海抱著手臂,忍不住問。
“我也不知道。”
“大家先按之前的分組進行訓練,少辰落下的訓練我之後找時間幫他補上。”
“是!”
小隊員們乖乖地分散開來,和同組的隊員一起訓練。
“駱少辰這小子也真是,有事也不知道請個假嗎。”袁晉海語氣慵懶地說。
“應該有急事,我以後幫他補上這次的訓練。”
袁晉海看了一眼身旁的陸蕖隱,見他正在低頭記錄考勤情況,便沒有再出聲打擾他。
“學長,少辰好像來了!”馬志文朝他倆喊了一聲,陸蕖隱和袁晉海同時看過去。
駱少辰確實來了,但卻是被一個即將禿頂的中年男人拽過來的。
“你們誰是管事的?”中年男人掃視了一周,嗓門大得跟獅吼似的。
其他的隊員都停了下來,他們被這個突然闖進來的大叔嚇壞了,紛紛跑到陸蕖隱和袁晉海身旁。
“叔叔您好,我是代理教練,也算是半個管事的。”陸蕖隱順手把考勤表遞給袁晉海,對中年男人禮貌地說。
駱少辰趁機掙脫開中年男人的“熊掌”,飛一般地跑到陸蕖隱身邊。
“你是?你多大啊?”中年男人顯然不相信,疑惑地打量了一下陸蕖隱。
“我今年高一。”
“你們的教練是誰?我要找他。”中年男人見陸蕖隱只是一個高一的學生,覺得沒有權威性。
“我們教練去外地出差了,您一時半會兒是沒辦法見他的。您有什麽問題不如跟我說一下,說不定我可以解決。”
“你解決?那好,你把駱少辰的名字劃掉,讓他退出棒球隊。”
“為什麽?”陸蕖隱疑惑地看著駱少辰的爸爸。駱少辰悄悄地拉了一下陸蕖隱的衣角,看著他一直在拚命搖頭。
陸蕖隱和袁晉海都看到他眼神裡的害怕和不願。
“還不是因為這小子每天只顧著訓練,功課都落下了一大截!”
“落下多少了?”袁晉海顯然不相信這種程度的訓練會耽誤到他兒子的學習成績。
“班裡排名退了兩名,排在第十七名。”駱少辰搶著說道,怯生生地瞟了一眼他爸。
他自己沒覺得這種退步有多嚴重,算是正常的成績變化波動。可他爸不依不饒又凶巴巴的,他實在是沒辦法跟他溝通。
“才退了兩名?也叫落下一大截?”袁晉海忍不住笑出聲,他對駱少辰的爸爸說:
“叔叔,您怕是對‘落下一大截’這個詞組有什麽誤解吧。這種小幅度的成績波動實屬正常現象,不用太緊張。”
“你們這些小毛孩當然是一條心了,我說一大截那就是一大截!總之今天你們必須把駱少辰從這裡除名,不然沒完。”
“爸,你別這樣行不行啊?那麽多同學在這裡,你吵來吵去的像什麽樣子。”駱少辰實在是受不了他爸這副咄咄逼人的樣子,聲音都比平時大了好幾倍。
“嘿!膽肥了你啊!”他爸猛地一步跨上前去,
從地上撿起一根棒球棍,揚起棍子就用力往下打。陸蕖隱見狀趕緊用手護住身側的駱少辰,棒球棍直接打在了他的手臂上。棍子往下墜的力道讓他一時有些沒站穩,袁晉海趕緊伸手扶住他。 “哥,你被打到了?!”韓雋川趕緊從後頭擠到前面來看陸蕖隱的手,其他的隊員也都一窩蜂的圍了過來。
“學長沒事吧?!”
“學長,你傷到哪兒了?嚴不嚴重啊?”駱少辰急得快要哭了。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的父親會出手傷人,傷的還是他特別崇拜的陸學長。
“你怎麽樣?”袁晉海扶住陸蕖隱不撒手,緊張地問。
“沒事,大家別緊張。”陸蕖隱回過頭看著他們勉強笑笑,痛得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你怎麽回事啊?不分青紅皂白就衝上來打人,虧你還是個成年人!”袁晉海氣得想衝上去跟駱少辰的爸爸對峙,陸蕖隱趕緊伸手拉住他。
“晉海你別激動,我來說。”
“你別動!我今天非得跟他好好理論理論!”
陸蕖隱站直了身子,把袁晉海拉到自己身旁。他看著駱少辰的父親,眼神裡沒有任何的怒氣,而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他的態度跟袁晉海的態度比起來顯得格外誠懇。
陸蕖隱雖然態度好,但說話的語氣卻十分沉穩堅定:
“叔叔,棒球隊的訓練時間其實並不多,每天放學隻練一個半小時,絕對不會佔用學弟們的上課時間和學習時間,這個請您放心。而且適當的運動鍛煉是對我們的身體有好處的,身體健康才能保證更高效率的學習不是嗎?”
駱少辰的爸爸沉默了,他自知理虧。
自己跑到學校裡的訓練場鬧事,還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對一個孩子大打出手。被打到的這個孩子不僅沒怪他,還好聲好氣地跟他解釋。他羞愧得都想挖個地洞鑽進去,隻覺得自己的老臉都丟盡了……
“叔叔,您還有什麽問題不妨說出來,我會把我知道的都跟您解釋清楚。”陸蕖隱見他不說話,以為他還有什麽沒問出口的問題。
他覺得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要跟駱少辰的爸爸說清楚他們訓練的意義,不然他回去了說不定還會為難駱少辰不讓他參加訓練。
“爸,咱回去再好好說行嗎?”駱少辰的語氣帶著哀求。
陸學長已經因為他被自己的爸爸打了,他怕爸爸還會傷到其他隊友。
“你留下來訓練吧,我回去了……”駱少辰的爸爸啞著嗓子說了一句,態度平和了很多。
他朝陸蕖隱走去,袁晉海見狀下意識抬手擋在陸蕖隱身前。駱少辰的爸爸站在陸蕖隱和袁晉海的面前,還特地保持了一段安全距離。他一臉歉疚地向陸蕖隱道歉:
“小同學,剛剛真是對不住,傷著你了。”
“沒事叔叔,這點磕碰上點藥就好了。”
“怎麽可能只是一點磕碰……我一會兒叫駱少辰回去拿些藥過來吧。”
“不用了叔叔,咱們這兒有的是藥,夠他塗到下半輩子。”袁晉海冷不防地懟了一句,一些小隊員忍不住在後面偷笑。
駱少辰的爸爸尷尬地閉上嘴,陸蕖隱看了看袁晉海,對駱少辰的爸爸說:
“叔叔的好意我們心領了,我們還有藥,真的不用送啦。”
“那……”
“爸,別說啦,你先回去吧。”駱少辰尷尬地把他爸推走,父子倆推推搡搡了好一會兒他爸才離開。
“真是絕了,什麽人都有。”袁晉海小聲吐槽了一句。
駱少辰把他爸送走之後便趕緊跑回來:
“對不起陸學長,我爸他……”
“沒事啦,別放在心上。”陸蕖隱笑著安慰他。
“行了,趕緊訓練去,別讓你陸學長白白挨這麽一下。”袁晉海看他婆婆媽媽個半天,一臉不耐煩地催他去訓練。
陸蕖隱先是反手往袁晉海的胳膊上給了一巴掌,然後帶著安慰的語氣對駱少辰說:
“去訓練吧,我真的沒事。”
“好,那我先去了。”
袁晉海朝他推了推手背示意他快走,之後跟陸蕖隱一起來到長椅上坐下。
“剛剛傷哪兒了?”袁晉海在包裡找藥,頭也不抬地問。陸蕖隱故作輕松地笑了聲說:
“就這點磕碰,不算傷。”
“袁學長!我來幫陸學長上藥吧!”韓雋川的聲音突然在他們身邊炸開,袁晉海和陸蕖隱都被他嚇了個半死。
他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還自告奮勇地要為陸蕖隱上藥。
自從韓雋川因為稱呼陸蕖隱為“哥”被袁晉海凶過,他在袁晉海面前都隻敢叫陸蕖隱為“陸學長”。
袁晉海以前只是覺得韓雋川礙事,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家夥還特別會挑時間來礙事。他抬頭瞪了一眼韓雋川,語氣很凶的說:
“怎麽的?你的陸學長是中彈了還是要刨腹產了?突然喊這一嗓子是想嚇死誰?沒看見我已經在找藥了嗎?”
“你才刨腹產。”陸蕖隱飛快地回了一句。
韓雋川被袁晉海這一連串的話嗆得不敢出聲,過了半響才小心翼翼地說:
“哦……那,那袁學長你來吧,記得輕點兒。”
袁晉海懶得搭理,陸蕖隱抬頭看著他說:
“雋川,你先去訓練吧,別耽誤了訓練進度。”
“好嘞,我這就去,你記得好好休息。”
“嗯,知道了,去吧。”
“袖子撩上去。”袁晉海見韓雋川那個礙事的家夥終於走遠了,扭開藥瓶帶著些命令的口吻低聲對陸蕖隱說道。
“不……不用了吧,真不礙事。”
陸蕖隱擔心被袁晉海看到自己之前練舞的時候手臂上的淤青。剛剛被駱少辰的爸爸用棒球棍打到的地方其實面積不大,但是跟之前的舊傷加在一起就不是小面積了。
袁晉海抬眼看著陸蕖隱,全然不顧對方心虛的眼神,二話不說就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陸蕖隱驚得下意識縮手,卻被袁晉海抓著掙脫不了。
“磨磨唧唧的。”
袁晉海把他的袖子擼上去,映入眼簾的是他胳膊肘上淤青和手臂上紫紅。他一看到胳膊肘上的淤青,就想起自己曾經踩過……
這裡的淤青,該不會是我之前踩的吧……
袁晉海心裡想著,內疚感一下子就湧了上來。他拿著棉簽的手有點發抖,動作特別輕地給陸蕖隱上藥。
“疼嗎?”袁晉海頭也不抬,語氣很輕又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陸蕖隱。
他其實在陸蕖隱跟博文比賽的時候就很想問了,可一直拉不下面子。到最後差點連藥都沒有送出去,還好遇到一個認識陸蕖隱的男生幫忙轉交了。
“已經好很多了。”
袁晉海歎了口氣,塗藥的時候拿著棉簽的力道故意加大了一點點,陸蕖隱痛得悄悄縮了一下。
“不是好很多了嗎?”袁晉海早就看出他在逞能了,無奈又心疼地說。
“哎呦,本來好多了,你剛剛這一使勁兒又開始痛了。”陸蕖隱裝作一副被袁晉海重傷的樣子,故意逗他。
“少賴我。”袁晉海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笑意。
袁晉海一邊塗藥,一邊說著:
“你是蠢嗎?看到那個膀大腰粗的禿頂大叔揚著棒球棍就要打人,也不知道閃一邊去。”
“我身後還有你和那些學弟們,萬一我躲開了打到你們怎麽辦。”陸蕖隱溫聲回道。
袁晉海愣了一下,心裡又是心疼又是難受,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我們不會躲啊?瞎操心。”
陸蕖隱笑了笑,沒有反駁他。袁晉海幫他上好藥,把藥瓶蓋扭好說:
“好了。”
“謝啦。”陸蕖隱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笑著對他說。
袁晉海低垂著眼,不經意地笑了。
“下次注意點,別傻不拉嘰的堵在前面。”
“知道了知道了,還是跟以前一樣囉嗦。”
袁晉海聽到陸蕖隱說“以前”,心跟著顫了一下。
也是,我以前好像也很喜歡嘮叨他……
陸蕖隱見他呆在那裡半天不說話,有點緊張地問:
“你怎麽了?”
“沒怎麽,管好你自己。”袁晉海馬上反應過來回了一句。
“我去看看他們練得怎麽樣。”
“我也去。”
“歇著吧你就,都成什麽樣了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我就是被棒球棍打到手了而已,又不是整條胳膊被卸了。”陸蕖隱哭笑不得地說。
“在這裡坐著。”袁晉海懶得跟他廢話,說完這句話就走了。
陸蕖隱坐在椅子上平靜地看著袁晉海和正在訓練的學弟們,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