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萱曾經問過王后，為什麽會這樣?王后那張宛如菩薩一般慈眉善目的臉依舊如故，她坐在王后寶座上，周圍明明暗暗，聲音仿佛從很遠傳來。

“生為女子，你最應該做的就是回歸家庭，相夫教子，才能成為一個人人稱道的賢妻良母。”

芸萱完全沒有聽清王后說的話，她看著王后隻覺得毛骨悚然。那純金製作的寶座，仿佛是一個牢籠，將人牢牢地禁錮在上面。

芸萱跌跌撞撞地逃離了王后的宮殿，心中的恐懼久久不散。宮婢道:“王妃，您臉色不太好，要不出去散散心吧。”

芸萱點頭。在宮婢的帶領下，她從小門出了宮。

出宮後，宮婢活潑了很多，對芸萱指道:“王妃娘娘，前面就是裡子街，那裡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咱們去看看吧。”

芸萱不置可否，看著宮女的樣子，她最終應允，她也很好奇，究竟是什麽樣子的街，才讓宮婢一直念念不忘。

但是，芸萱萬萬沒想到，她會遇到這樣的事情。一個大大水缸裡面，漂浮著不少女孩的性命。成年人用他們的力量，將手無寸鐵之力的嬰孩溺在其中，直到這些嬰孩失去性命。

從來只聽說有弄死女嬰的事情，親眼見過的人很少，尤其是像芸萱這樣養尊處優的人，她所認為的殘忍與真正的殘忍相比，不足萬分之一。

宮婢死死拉著芸萱，悄聲道:“王妃，別過去，咱們只有兩個人。”

芸萱倚在牆上，看著那些孩子被隨意丟下，像是破抹布一般，她覺得自己也是一個劊子手，是她放棄了這些生命。

等到那些人走了，芸萱立即拿著自己的身份憑證去最近的官衙，要求他們派兵抓人。

府令為難道:“王妃，溺死孩子不算犯罪。”

“為什麽不算犯罪?殺人不用償命嗎?”

府令無奈道:“王妃，殺人是要償命，但殺兒女不用。”

芸萱怒道:‘難道兒女不算人嗎?’

府令對她的胡攪蠻纏感到很厭煩，勉強耐著性子道:“百善孝為先，先王時就有定論，父母對兒女恩大如天，無論怎麽做，兒女都該遵從。”

芸萱心中一股怒氣仿佛要順著天靈蓋出去，她努力深吸了幾口氣，問道:“那麽那些人嚇到了我，是否該為此付出代價?”

府令道:“王妃您早這麽說，臣早就派人出去了。”

官衙的人隨芸萱一起到了溺死嬰孩的地方，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孩子，看見他們過來，立即就慌慌張張地要跑。

官衙的人抓住她帶到芸萱跟前，芸萱道:“你是誰?來這是不是要淹死你的孩子?你是一個母親，你為什麽可以這麽絕情，她是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是你身上的一塊肉！”

女人被她的大聲斥責嚇了一跳，“我，我不是，我是要把她埋掉的。”

宮婢在芸萱耳邊道:“王妃，這個孩子是之前被溺死的。”

芸萱冷靜下來，才發現這個女人抱著的孩子已經死了很久了。她對女人道:“你帶我去找那些淹死孩子的人。”

“不，不......”女人抖得更加厲害，幾乎要暈厥過去。芸萱去看她，她一把推開芸萱，連孩子也顧不上，就跑了。

官衙的人找到地方，那裡的村老先是小心地過來詢問情況。官衙的人道:“剛剛去淹孩子的人都站出來。”

村人面面相覷，靜默無言。村老道:“官爺，他們淹的都是自己的孩子，都是女孩，官爺理解一下。這無後為大，實在是沒辦法，養不起啊！”

官衙的人也很同情他們，好好的人在家中坐，

鍋從天上來。也是出門沒看天時，怎麽就今天去淹了。他悄悄對村老道:“不是淹死孩子的事，是你們淹孩子的事嚇到了王妃，她非要追究。”

村老悄悄往官爺手裡塞了一串銅錢。然後讓村裡的人都出來，跪在芸萱面前狠狠磕頭，“貴人，您就饒了我們吧，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們當成一個屁放了，我們都是您腳下的泥點子，您別把我們放在心上。”

“貴人，我上有老，下有小，您抓了我，他們可怎麽活，求您饒了我，我願意給您立長生牌，您饒了我。”

“貴人，您別抓我男人，家裡就他一個男人，他要是沒了，我也活不了，貴人，求求您，求求您。”

這些人磕得又重又狠，頭上都磕出血來。

官衙的人在一邊勸道:“王妃，他們也不容易，您氣他們隨便淹死女孩，但他們也沒辦法，家裡沒有男人就要被人欺負，地裡的活就乾不了，都拚命生兒子，也是沒辦法的事。”

芸萱一步不讓，堅持要抓這些人進去。官衙的人也沒辦法，只能抓了幾個芸萱他們指認的人，至於其他的，村裡口徑一致，沒有了，就只有他們。

芸萱心裡清楚，這些人就算被抓了，官府也不會關他們多久。她只是想表明自己的態度，她對此絕不容忍。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要改變律法，她之前沒想到這一點，現在再改也不遲。

芸萱一離開，官衙就將那些抓來的人放了，囑咐道:“以後你們離貴人遠一點，他們見不得這些。”

被抓的人連連點頭。 誰知道貴人會去那種地方，要知道，打死他們今天也不出門。

芸萱回宮就叫來王大人商量律法的事，王大人否決道:“王妃，王法修訂慎之又慎，您幾次三番想要修改恐怕不好。”

轉頭，王大人就對國君道:“王上，王妃對待王法太過隨意，今日覺得這個不好，要修改王法，明日覺得那點不好，要修改王法，那朱虛國到底是王上的國家，還是王妃的國家。”

國君道:“她要修改什麽?”

“禁止父母隨意對待兒女，父母殺子女也要償命。”

國君皺眉，真是放肆，居然連孝道也要撼動。子女，父母之屬，自古以來皆是如此。定下如此荒唐的律法，寡人豈不是成了昏君。

國君道:“女人的見識還是短了些，幸好有王卿在後面補缺。王卿隻管大膽地去做，寡人給你撐腰。”

王大人謝恩離開，然後堅定地否決了芸萱的提議。王法慎重，不可輕改。

朱虛國國君不止一個兒子，但能住在國君后宮的兒媳只有芸萱一人。王后無子，人人都是嫡子，大兄能爭王位，我們為什麽不能。

二王子聯合了一眾大臣請求國君，讓芸萱搬出后宮。芸萱畢竟是兒媳，常住后宮影響確實不好，時間長了，這到底是兒媳還是小妾呢?

芸萱搬回了大王子府，府中早已有了眾多姬妾，主母回府也並未讓她們慌張。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王妃，還不如一個正經受過冊封的側妃來得有分量。

妾室不見，不拜。芸萱也不知道這是必須要爭取的權益。雙方暫時和平相處，不過後患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