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記住【】
霖城殯儀館。
天空灰蒙蒙的,大片大片的烏雲積壓成群,仿佛暴風雨到來的前奏。
宋溫暖特意戴了一個黑色的墨鏡,遮住了她哭紅的眼睛,也怕一會兒忍不住掉眼淚被別人看見。
她穿的一身黑白色系,打著一把黑色小傘走得不急不緩,微昂著下巴目視前方。
走到門口,她掃了一眼到場的人還不怎麽多。
她一眼便看見了個子出挑的江天賜,還有站在他旁邊哭得泣不成聲的鹿孓。
她眯了眯眼,鹿孓的手裡貌似還攥著一張紙。
她將雨傘收好掛在一邊,朝著一排花圈的中間陳洵走過去。
越過那些圍著的人群,她看見了一個令她意外的人——
蘇小溪。
她穿了一身黑白格子的短裙,醒目的筆直大長腿,黑色的襯衫被扣的很嚴謹。
她多套了一個黑色外套,雙手揣在口袋裡,臉上看不到一絲情緒波動。
這套衣服,是當時她冒雨到陳洵家,陳洵送她的那套。
她不是說,她最不喜歡的就是穿裙子麽?
宋溫暖愣了一瞬,緩緩啞著嗓子問:
“你怎麽回來了?”
蘇小溪也戴著墨鏡,她聞聲抬頭,看向宋溫暖。
“嗯。”她淡淡地應了一聲。
態度平靜如水,又感覺夾雜著幾分怨氣。
她該不會是在怪她們瞞著她吧……
可是,她人在倫敦又是怎麽知道陳洵的事的?
難道是阿姨她們說的?
……
宋溫暖咬著下唇,垂眸看著平躺在花圈中的陳洵,指尖蜷縮了一下。
陳洵的臉很蒼白,白到毫無血色的那種,好在唇瓣略微帶粉,像是被人處理過。
兩個人一人一邊站在陳洵的兩旁,盯著安詳帶笑的陳洵發呆。
良久,站著對面的蘇小溪淡淡開口,聲音略沙啞:
“為什麽要騙我?”
宋溫暖一滯,抬起頭去看她。
她戴著墨鏡,宋溫暖看不見她的眼睛,就不知道她現在的情緒如何,心裡一陣隱隱不安。
“我,我們…”
宋溫暖想開口,舌頭卻在關鍵時刻打結。
“如果不騙我,興許我還能多陪她幾日,還能見她最後一眼。”
聽到這裡,宋溫暖心裡又是一陣愧疚翻湧。
是她無能。
重生都救不回自己的好朋友,她對不起陳洵。
對不起……
蘇小溪又說:“若不是江天賜告訴我,你們是不是還打算,連她的喪禮都不讓我參加了?”
江天賜?
是江天賜告訴她的?
宋溫暖頓時愣住,“你沒收到洵洵的信息嗎?”
蘇小溪微蹙眉反問:“什麽信息?”
看她那個樣子,宋溫暖心裡有了大概。
“沒什麽。”
宋溫暖想了想,還是沒多作解釋。
“高考還順利麽?”蘇小溪問她。
她乖巧地點點頭,像一隻犯了錯的小白兔般可憐。
“還行。”
“嗯,”蘇小溪的語調依舊平穩,“我下午英國那邊還有事,返程的機票我已經買好了,一會兒就走。”
陳洵走了,蘇小溪也走了。
她最好的兩個朋友都要離開她。
心裡一陣失落,空蕩蕩的。
她耷拉個腦袋,微抿一下唇角,嗯了一聲:
“你在那邊…過得怎麽樣?”
“還行。”
自從蘇小溪去了倫敦,便很少和她們聊天,三人群裡更是鮮少活躍又安靜。
“你幾點的飛機,我去送你。”
蘇小溪拒絕了。
“不用了,高考好不容易結束,你好好休息幾天吧。”
蘇小溪淡漠眉間全是疏離,語氣也是。
宋溫暖慌了。
“對不起,我們不該騙你的。
可是那個時候,你已經獲得了聖馬丁的錄取資格。
洵洵她不想你因為她耽誤了自己的夢想,我也是……”
宋溫暖攥起裙角,“所以…我們才不得已偏了你的,小溪,我們真的……”
“我知道。”蘇小溪抽出一隻手,示意宋溫暖停下來。
“你們的目的我都知道,你不用刻意解釋。”
宋溫暖乾巴巴地應了一個好。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你別慌,我只是…”
蘇小溪說到一半停頓下來,用手擦去落下的淚。
她聲音變得哽咽:“我只是不明白,她到底…為什麽那麽善良,那麽溫柔,我搞不懂。
但凡她自私一點,完全可以把這件事告訴我,讓我陪她走完最後的路。
但凡她自私一點,她完全可以繼續接受治療,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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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病魔抗爭,萬一…贏了呢?”
宋溫暖愣住,看著蘇小溪一時間語塞。
她知道為什麽。
……
前世她無意間看到了陳洵寫給陳父母的信。
因為高額的醫藥費,足以壓垮一個家庭。
她不想陳父母為了她,過得那麽累。
她不想外婆為了她,不惜抵押祖宅也要救她。
她看著父親因為她,從原來烏黑的頭髮,變成兩鬢斑白。
她看著母親因為她,在菜市場為了那一毛兩毛,和那些人爭論。
那種滋味,一點兒也不好受。
她不想帶著愧疚走,她想帶著快樂去下一個世界。
她知道她的身體,是不論他們砸多少錢,砸多少昂貴的藥,都是挽不回的。
她不想她死了之後,親人們負債累累。
……
宋溫暖還想起,陳洵之前和她說過一句話。
那是,在高考前一天,她們在校門口分別說的,最後一句話。
“拜拜,我要去下一個世界啦,暖暖你高考要加油啊!”
當時她沒有往深的想,如今回想起來。
是陳洵撒了謊,她根本就沒有剩下不到半年的時間。
而是,一個多月的時間。
宋溫暖不由得笑了,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被陳洵騙了。
“是啊,但凡她自私一點。”
她就像是墜入凡間的天使, 在凡間飽受折磨,重新回到天堂。
耳畔響起一陣低緩又壓抑的音樂。
聽旋律,宋溫暖的鼻尖又忍不住的一酸,眼淚不爭氣再次滑落。
那是陳洵最喜歡的一首歌——起風了。
放的是起風了的伴奏。
像是風聽懂了搬走,外面跟隨著刮起了一陣大風,樹枝搖擺發出嘩嘩聲。
面前伸過一隻手來,她愣了愣隨即看向手的主人。
蘇小溪略擰起眉來,“擦擦吧,眼睛腫了怪疼的。”
宋溫暖接過她遞過來的紙巾,扯出一張擦了擦滑落的淚痕。
臉上還有已經幹了的淚痕,風吹過來的確挺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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