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足之後，高一年級同學就迎來了一次人生的抉擇——選科。

　　幽城從去年開始實行新高考三加三模式，從物化生政史地六門中選出三門來作為自己的高考科目，算下來一共二十個組合。當然為了安排師資和課程，學校會根據選課人數酌情開設人數較多的課程。而那些選擇人數少的組合，學校就會自動忽略掉，並且要求同學改科。

　　對於選科，很多同學都是很迷茫的，雖然老師說要結合自己的興趣和能力選擇最適合自己的科目，但大家也都明白，選科也關系到以後大學的專業選擇和就業方向，根本沒那麽簡單，所以大多數人都很糾結。

　　不過一班同學倒是沒那麽糾結，因為為了方便管理且出成績，他們只有純文和純理兩種選擇，語數外一起上，文理科分開上，不過是采用走班的方式在兩個教室裡上課。

　　而且從高二選科結束之後，重點班同學將不再流動，也就是說，如果有普通班的同學想進一班的話，只能選純文或者純理，和當初文理分科沒什麽區別。而一班的同學如果想留在一班，也只能選擇這兩種組合;如果想選擇額外的組合，那麽不好意思，請離開一班。

　　聽起來很不人性，但師資力量有限，不可能顧及到所有人。不過只要足夠強，選什麽都無所謂。而且足夠強的人都會學純理吧，畢竟理科終究就業方向要更廣。

　　所有人都是這樣想陸辭的，但是只有她知道，她內心有多麽煎熬。

　　她不喜歡化學，一點也不喜歡。雖然在別人眼中她是不用學也能考第一的學神，但沒人知道她每晚都被化學折磨到凌晨。台燈下那些化學符號和方程式像一個個小惡魔一樣對著她齜牙咧嘴，好像在嘲笑她是個垃圾，這麽簡單都不會。

　　她已經記不清有多少次趴在化學習題上偷偷哭了，現在她和化學有關的資料沒有一本沒有她淚痕的，可她就是學不會，記不住，那麽長的《滕王閣序》她都能倒背如流，可那幾個化學方程式轉眼就忘。

　　比如現在，別人早讀在背古詩文或者英語單詞，而她在背銀鏡反應，而且一背就是十分鍾，搞得遲月月也有些慌，這個反應是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怎麽大神背了這麽多遍?

　　“料峭春風吹酒醒……”遲月月漫不經心地背。

　　“銀氨醛基熱成鏡。”陸辭漫不經心地接上，說完後兩人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還挺押韻的呢。

　　“哎陸辭。”遲月月背得有些暈頭轉向，想開個小差，就悄悄戳了戳同桌。

　　“嗯?”陸辭眼神不離方程式，“怎麽了?”

　　“你要學理科嗎?”

　　“不知道。”陸辭頓了一下才回答，“不過大概率會吧。”

　　“你這麽厲害學理科不成問題。”遲月月托腮，“反倒是我，我倒有些糾結，我既不想學純理也不想學純文，我不喜歡物理，也不喜歡政治。可是如果真這樣選的話就要去普通班了，我還挺舍不得的。”

　　“這倒是，得好好權衡一下，不喜歡學的真的最好不要學。”陸辭嘴上這麽說，心裡卻犯了難，她現在的處境和遲月月有什麽區別?

　　下午放學的時候，陸辭和遊弋一起走著，她明顯要比之前沉默，一直低頭踢著腳下的石子，也不怎麽執著於同一顆，一顆踢不見了就再找另一顆，樂此不疲。

　　“怎麽了?”在她陸辭踢丟第五顆石子的時候，遊弋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我……有些煩。”

　　“嗯，看出來了，”遊弋拉了拉她的手，松開時她的掌心赫然多了一塊糖，“所以呢，什麽事兒能讓咱們小辭這麽糾結?讓我猜猜，是選科?”

　　“恭喜你答對了，”陸辭剝開糖紙將糖放進嘴裡，清甜的蘋果味立刻充斥了整個口腔，這稍微緩解了她的煩惱，“你覺得我會選什麽?”

　　“物理吧。”

　　“還有呢?”

　　“唔……不知道，我覺得你隻想學物理。”

　　“你……”怎麽知道的……陸辭頓住，瞪大了眼睛看他，竟然沒能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遊弋溫柔一笑:“我就是知道。”

　　“那我該怎麽辦?”

　　“你想怎麽辦?”

　　“我不喜歡化學，也不喜歡生物和政治……我隻想學物理。可是我如果這樣選的話就要離開一班了。”陸辭聲音悶悶的。

　　“叔叔阿姨怎麽想的?”

　　“他們當然是想我學理科，畢竟理科的前景更好一點。”

　　“是這樣沒錯，但是如果足夠厲害，學什麽根本就不重要， www.uukanshu.net 能夠走到金字塔頂尖的人一定是優秀的人才，總是有伯樂青睞。”遊弋輕輕說。

　　陸辭沉默了，道理她都懂。但是現實是她不想放棄物理，卻忍受不了化學生物的折磨;選文科的話就必須要割舍掉物理，還要面對自己不喜歡的政治。可如果她選擇兩全，就只能離開一班，離開與她相伴一年的同學老師，離開她所熟悉的氛圍，她不敢保證離開後自己還能像現在一樣心無旁騖地學習。

　　世界上從來都沒有萬全的辦法。

　　“我再考慮考慮吧。”陸辭忽然抬起頭，“你呢?你想選什麽?”

　　“純理。”一個不假思索的答案。

　　“為什麽?”

　　“傻瓜，當然是為了你啊。”遊弋溫柔地看著她，眉眼彎彎，眸子裡倒映著她的影子，“都是為了你我才這麽努力想考進一班的。”

　　你是我追逐的方向啊。

　　“那……你先考進來再說吧。”陸辭臉上一紅，小聲咕噥著，“這樣就要學化學了啊……”

　　“不用，不必為我做改變，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千萬不要為了任何人去改變自己的內心。”遊弋停下來注視著她，表情十分嚴肅且認真。

　　“……好。”

　　兩人不再說話，各自思考著自己的心事，直到分別時，陸辭才說:“謝謝，再見。”

　　明明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句話，卻在遊弋的心裡掀起了波瀾，仿佛她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來說這句話，又仿佛剛才有什麽事情發生了改變。

　　“不客氣，再見。”他也輕聲道別，向往常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