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站在辦公室裡，面前的王主任臉色臭得不像話，這讓她多多少少有些無所適從。

　　其實本來她應該找老陳，但是老陳這會兒開會去了脫不開身，她隻好按照他的話來找她不怎麽喜歡的王主任。

　　“你家長同意嗎?”半晌，老王終於開口，但沒有賞賜她一個眼神。

　　“嗯……他們說我喜歡就好……”陸辭語氣有些虛，因為她害怕老陳生氣，可又不知道說什麽來安撫他。

　　“唉……”老陳長歎一口氣，“我聽你班主任說你化學學得很吃力，但是這點困難能難住你嗎?你個年級第一解決不了這點兒問題?”

　　陸辭想說話，卻發現嗓子哽住了。

　　“我知道你是按照興趣選的，但是你也要想想以後的專業和就業啊，理科選擇的空間更大啊，而且老師相信你可以在理科方面出類拔萃的。”

　　“不是說大多數專業要求選擇物理嗎?我選了物理還不夠嗎?”

　　“唉……陸辭啊，你還是太小了，不懂。”老王又歎了一口氣，“厲害的人都學純理。”

　　她真的不懂，為什麽所有人都覺得純理就一定很厲害?甚至連那些選擇文科的同學給出的理由都是因為理科不好所以選擇文科。

　　“那老師您這是不答應?”

　　“我再跟你們王主任商量一下吧，你也知道你對咱們學校來說有多重要。”老王擺擺手，“你先回去上課吧。”

　　陸辭回到座位上，還在思考著老陳的話，尤其是最後一句，讓她很不舒服，對學校來說，她不過就是一張還沒有兌現的空白支票罷了，她個人的意願根本就不重要。

　　長這麽大，她還是第一次體會到學習太好的壞處。

　　整整一個上午，陸辭都在走神。結果上語文課的時候老陳發現了她狀態不對，就點了她的名。

　　“陸辭，你來分析一下這個段落。”聽得出來，老陳已經瀕臨暴走了。

　　她不緊不慢地站起來說道:“老師我覺得這個段落寫得有問題。”

　　“哦?哪裡有問題，你說說看，這可是一篇56分的作文。”

　　“首先這一段的內容就有些多余，排例看起來固然很有文采鏗鏘有力，但這一段的排例僅僅只是把幾個耳熟能詳的例子列舉上而已，最後兩句強行和主題有關，這讓文章過度得很不自然，也與這篇文章恢弘大氣的議論格格不入，一看就是作者為了舉例而舉例，算是整篇文章的敗筆。”陸辭的一字一句都鏗鏘有力，實在讓人看不出來她是走神大軍的一員。

　　“那你覺得，應該怎麽寫?”老陳再次問道。

　　陸辭知道老陳在故意為難她，略思考了一下，繼而答道:“如果我來改的話，我會這樣寫:‘風蕭蕭兮’，世人只能看見荊軻的義無反顧，卻不知他內心的糾結和苦楚;‘仰天大笑’，世人只能看見太白的狂放不羈，卻不知他內心的痛苦和悲涼。可盡管如此，又有多少人能夠在‘風蕭蕭兮’時，依舊能夠‘仰天大笑’?唐伯虎一句‘我笑世人看不穿’便將這種感覺體現得淋漓盡致，人們對他的一生評頭論足，可又有多少人知道他為何瘋癲呢?”

　　臨場發揮，文采不如她平時的一半水平，可也足夠讓所有人震撼。

　　全班靜默了十幾秒，還是老陳最先反應過來。

　　“啪啪啪……”老陳帶頭鼓起了掌，“說得好！陸辭同學這一段放在原文顯然更加合適，同學們也給點掌聲吧！”

　　陸辭在一片熱烈的掌聲中緩緩入座，

她低頭看向桌面，這篇名為“不知”的文章過於應景，她情急之下就不小心把自己的心聲吐露了出來，也不知道剛才她隱晦的表態老陳聽懂了沒。　　老陳在心裡歎了口氣。

　　“陸辭，你過來一下。”下了課，老陳就把人叫走了，絲毫沒給眾人反應的時間。

　　“哎怎麽走了……我還想再問問她剛才的句子是怎麽想到的，我總覺得話裡有話，好難懂啊。”一個男同學惋惜道。

　　“你記下來了?給我抄抄唄……”

　　“一個字一塊！”

　　“人家作者給你版權了嗎你就要價！奸商！”

　　那邊吵吵鬧鬧，遲月月看著同桌空蕩蕩的位子，有些擔心。好像這些天陸辭走神的次數越來越多，每天早上來的時候都頂著兩個黑眼圈，一上課就發呆。

　　怎麽看也不像是沒事兒的樣子。

　　遊弋剛問完一道題從辦公室出來，就迎面碰上了老陳，他身後還跟著滿眼血絲的陸辭，看起來很累。

　　“老師好！”遊弋站住身，半開玩笑地向老陳問好。

　　老陳掃了他一眼，輕輕點了點頭，小聲說道:“你先回去，別在這兒等。”

　　心思被戳穿了遊弋也不惱，側身給兩人讓出道來，將老陳恭敬地送進去之後快速地給小姑娘塞了個東西。

　　陸辭攥著手心裡的東西，小小的，有些硌手，隨著力度的變動還會發出輕輕的響聲。

　　她悄悄攤開手瞄了一眼，果然是一顆糖。

　　這人怎麽隨時隨地都帶著糖?是有低血糖的毛病嗎?

　　遊弋在辦公室外面徘徊了兩分鍾，引得好多路過的人不停注視。有幾個老師路過還隨口問了問遊弋有什麽問題，不想他卻回答道:

　　“我只是覺得辦公室的油墨香氣格外好聞。”

　　“……”不然你過來拿一摞卷子回去做?

　　遊弋也沒多待，兩分鍾以後就會了班，他知道老陳找她說的事情肯定是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的，但是他擔心小姑娘的狀態，看起來不太精神，也不知道昨晚都幹什麽了。

　　“那個，遊弋同學，能耽誤你一分鍾嗎?”遊弋剛剛踏上樓梯，就聽見身後傳來的女聲，他回頭，是一個陌生的短發女生，正拿著一封信在樓梯下抬臉望著他。

　　“快上課了，我得馬上回去，不好意思。”遊弋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為了不惹麻煩，他禮貌拒絕了。

　　“那請你收下這封信！請一定要打開看一看，這是我熬了好幾個晚上才寫出來的！”女生把信遞給他，他卻沒有多看一眼。

　　“抱歉，我不收除了女朋友之外的人送的任何東西。”遊弋頭也不回地走了。

　　女生呆呆地望著那個離去的背影，沒有注意到角落裡的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