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奶茶店裡寂靜無聲,剛剛在聊天的客人們都不說話,有人偷偷瞄上兩眼,有人低頭看著手中的奶茶和甜品,但是豎起了耳朵,等待下一場大戰。
車巧巧的火力漸漸弱了下來,譚漫停頓片刻:“如果你堅持說你懷孕了,那你就把孩子生下來。孩子生下來我們就去做DNA,只要是我莊家的孩子,我們莊家定當奉上厚禮,把你風光娶進門。但如果不是,那你就帶著孩子找他親爹去。”
車巧巧剛要說話,譚漫提醒:“小姑娘,你不要以為現在你可以拿個假的檢查報告糊弄我,以後也還可以拿個假的DNA報告糊弄我。等到生完孩子,再被拆穿的時候,你可能就沒有這麽多選擇了。”
“你能想到用假懷孕嫁到莊家當鳳凰……這麽說也不對,我們莊家就是種地的,也不算什麽富貴家庭,”譚漫說,“我是說,你能想到用這招嫁到莊家,想必你也是個利益至上的人,那你更應該三思而行,及時止損!”
“他都喝多了,你怎麽這麽確定孩子不是他的!”車巧巧急了。
“是啊,你應該好好想一想啊,我為什麽這麽確定這孩子不是我們家的!”譚漫的笑,讓車巧巧害怕,仿佛譚漫那夜就在酒店房間,對一切都了如指掌。
那一夜,車巧巧把莊野扶到酒店,原本是打算直接離開的,但是轉身的時候,被莊野的腳絆倒了,車巧巧就撲在了莊野身上。
這一瞬間,車巧巧動了小心思。
車巧巧是個虛榮的人,剛上大學的時候追季帥,不是因為多喜歡季帥,只是因為季帥太風光了,她喜歡跟風光的人在一起,借著別人的光芒讓自己閃耀。但是季帥眼裡完全沒有她,她不僅沒追到季帥,還因為季帥喜歡的女生成了全校的笑話。
後來,車巧巧變得更加現實,她覺得自己在社會上生活打拚太累了,不如直接嫁個有錢人嫁了,做個富太太,享受衣食無憂的生活。
眼看快畢業了,她倒是跟不少富二代處了對象,但是基本上都是別人的“七日女友”。富二代換女朋友的速度讓車巧巧知道,想要加給有錢人,她必須使點手段!
這一晚,就是最好的機會。
車巧巧把莊野從沙發上挪到床上,一層一層脫掉莊野的衣服,脫掉最後的時候,車巧巧的手都是抖的。
車巧巧含著淚一層一層脫掉自己的衣服,躺在莊野身邊,她不敢碰身邊的莊野,她離得很遠,默默流淚,一宿沒睡。
等到黎明之前她才向莊野的方向挪近了一些。自始至終,她都沒有觸碰到莊野,而莊野早已醉的不省人事,一覺睡到天亮。
早上的時候,莊野什麽都沒說,穿好衣服,轉給車巧巧五萬塊錢,就離開了。車巧巧拿著手機哭了好久,明明清白還在,但是收下五萬塊錢的一瞬間,她覺得丟掉的不僅僅是清白,還有尊嚴。
考研成績出來的時候,車巧巧意料之中落榜了。她本想考上了研究生,她就安安分分的上學,如今沒考上,她覺得學習太難了,以後面試找工作一定也很難。剛好看到莊野花天酒地的朋友圈,於是,她就給莊野發了兩道杠的驗孕棒,並騙他說懷孕了。
“小姑娘,尊嚴值多少錢?”
車巧巧身體輕輕的顫抖,她緊緊的按住自己的腿,讓她不會抖的太明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是她親手賣掉了自己的清白,親手拋棄了自己的尊嚴。
“想好了給我打電話。如果想悄無聲息的了了也行,
我會當做什麽都沒發生,”譚漫說,“對了,五萬塊錢你就收著吧,就當那晚你照顧我那醉酒的兒子了。” 譚漫離開後,天使奶茶店裡竊竊私語擺弄著手機。很明顯,大家都在談論這個想借假懷孕嫁入豪門的女生。
車巧巧逃離天使,可是剛到公寓樓下,所有人的目光就聚集到了她身上。
學校論壇裡,關於她假懷孕的帖子已經被頂到了最前排。
【用戶2783635】這是想變鳳凰失敗了嗎?
【比利時畫家】這不是退出團體操領隊那個嗎?
【攀岩愛好者】這灰頭土臉的樣子,哪兒像個鳳凰,像個燒雞
【NANA】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結果卻變成了燒雞
【靈命】哈哈哈哈
【龍舌蘭】哈哈哈哈
嘲笑聲淹沒了整個帖子,大家都在看笑話,都在指責她。車巧巧冷笑一聲,曾經她強加給齊霽的、唐茶的輿論壓力,現在都轉回到她身上了。與眾不同的是,別人是被人冤枉的,她是自己作的。
假懷孕的事情就像譚漫的建議一樣不了了之了,五萬塊錢車巧巧轉給了莊野,然後刪掉了莊野。好像這樣,她的清白就又回來了。
車巧巧還是無法忍受同學們對她的冷嘲熱諷,最後一個學期她選擇搬出學校,消失在花朝校園裡。
“word,你婚紗到底什麽樣啊?你也沒給我們看看!”熙燦燦貼著面膜,張不開嘴。
“保密,不給你們看,等明天拍照的時候你不就看到了嘛!”單慈美滋滋的在床上翻滾。
“新郎官還沒回來拍什麽照?”齊霽問,“南柯哥什麽時候回來?”
“明早就回來啦。”單慈興高采烈的回答。
“那你挺狠啊,明早下飛機直接拍照呀?”熙燦燦驚訝的看著單慈。
“明天南柯哥過生日,所以我訂的明天拍照啊!”單慈哎呦一聲,“我好想南柯哥哥呀!我都一周沒有見到他了!”
“你明明昨晚還在視頻!”唐茶無情的拆穿了單慈。
“那不一樣,沒見到真人啊!”單慈劃著手機突然坐了起來,“對了,你們看貼吧了嗎?聽說車巧巧不在公寓住了。”
“哼!假孕騙婚這事都乾得出來,她還能好意思住嗎?”心芷萱提到車巧巧永遠是一副想打架的架勢。
“早點吃虧也挺好,免的以後吃大虧。以後她遇到的人或許沒有莊媽媽這麽心軟了。”齊霽說,“她也算是想明白了,她這要是隨便找人生個孩子,回來誣陷地主,莊家再不認,那她更慘!”
“也是!”單慈又躺下去抓起手機看新聞。
“早點睡吧,明天不是還要拍照呢麽。”齊霽拍拍單慈的床。
“啊!呼呼……呼呼……”
527的女孩紛紛被一聲驚叫嚇醒。
“怎麽了?怎麽了?”
“誰啊?”
“word?你怎麽了?”唐茶下床打開燈,發現單慈坐在床上抖得不行。
熙燦燦最先爬到單慈的床上,抱著單慈:“word,你怎麽了?”熙燦燦按不住抖動的單慈,單慈仿佛受到了驚嚇,睡衣已經被冷汗浸濕,頭頂的汗珠順著眉骨流下來。
以前的齊霽也常常會半夜驚醒,醒來以後也是一身冷汗:“word,做噩夢了?”
單慈驚恐的看著齊霽點頭,淚水像自來水一樣流下來。熙燦燦抽出紙巾擦拭單慈的淚水,淚水瞬間濕透紙巾。
熙燦燦安慰:“別哭了,別哭了,這是怎麽了?”
“沒事的,沒事的,別哭了,”齊霽拉著單慈的手,“這才一點多,別哭了睡一會吧,頂著黑眼圈拍照可不好看哦。”
“我夢到南柯哥哥了,我夢到他飛機失事了。”單慈越說哭得越凶。
“別哭了,別哭了,”唐茶哄著單慈,“做夢而已,夢都是反的。”
單慈吵著要給南柯打電話,被大家攔住。
“你怎麽打電話啊?南柯哥在飛機上是要關機的。”心芷萱奪下單慈的手機,“趕緊睡覺!”
單慈哭的不那麽凶了,齊霽說:“你別哭了,再睡一會,明早我和季帥陪你去接南柯哥好不好?”
原本單慈準備自己打車去,現在她希望有人陪她去。單慈點點頭,閉上了眼睛,逼自己睡覺。
次日早上,季帥已早早在樓下等著她們兩個,季帥打開副駕駛車門,齊霽抱著季帥手臂,關上車門:“我和word坐後面!”
季帥聳聳肩,把臉湊過去索吻,被齊霽推開:“別鬧,去開車。”
季帥就打開後排的車門:“遵命!”
汽車還沒等發動,三個人的手機同時彈出一條新聞,
“米航1438,今日凌晨於J地區與Y地區交界處與H管控區失去聯系……”
“失去聯系是什麽意思?”單慈的手開始抖,不管是什麽意思,肯定不是好事。
齊霽看著手機強裝鎮定:“你先別著急,我們先去機場看看。”
“單慈別著急。”季帥馬上發動汽車,一路車笛常鳴,超車無數。
汽車剛停在機場,單慈就衝出汽車,把車門摔在身後。機場一片混亂,多數人都是神情緊張的盯著航班通告盤,舉著手機,圍著問訊處,他們想要一個結果。
早上六點半,米航1438原本計劃六點半降落在花朝機場,可是如今除了焦急的接機人,米航1438依舊失聯。
接機親屬聲嘶力竭的喊:“失聯是什麽意思?什麽是失去聯系?那你們聯系他啊?”
“米航1438已經與塔台失去聯系,塔台現在也聯系不上。”機場地勤已經聲音沙啞。
“失聯就還有希望,兒子沒有失事,還有希望,還有希望……”不知道這對老夫妻是在安慰彼此還是在安慰自己。
“或許和我們手機一樣,遇到了信號屏蔽的地方,過一陣飛機就出現了呢?我們再等等。”男人不安的頻繁的眨眼。
“對,航班晚點也是常事。我們再等等!”女人死死的握著手機,淚水還是不自覺的順著眼角留下。
早上八點半,手機彈出新的新聞:預計米航1438全部燃油耗盡。
機場一片騷動,聲音此起彼伏。眾人圍著機場工作人員,嘶喊、痛苦、嚎叫。全部燃油耗盡是什麽意思,是墜落還是迫降,為什麽還沒有消息?
單慈大腦一片空白,機械的撥打南柯的電話,六點半應該出現在她面前的南柯哥哥,現在不知去向。齊霽拉住手忙腳亂的單慈:“別打了word,你別打了。”
“我們定的下午去拍婚紗照的,他不能遲到啊!他從來沒遲到過的啊……他昨天還說給我帶了禮物的……我瘦了,他抱得動我了……他不能遲到啊……”單慈語無倫次,邏輯不清的說著只有她自己聽得懂話。
“word,季帥去問了,他去打聽了,他去找波哥打聽了,我們等一等。你坐下等一下好不好?”齊霽拉著單慈坐下,單慈握著手機刷新著每分每秒都在更新的新聞,她想在第一時間知道航班的消息。
機場裡剛下飛機的歸客一頭霧水,他們不知道發什麽了什麽,見到接機的人,帶著笑容推著行李與前來接機的人揮手。
接他們的人緊緊摟住風塵仆仆的歸客,早已淚如雨下:“見到你真好,真好!”
是啊,你的飛機能平穩落地,我們能如約相見,真好!
還有,慕名前來賞花的旅人,他們穿的花枝招展,迎接著他們這美妙的旅途,見到痛哭流涕的眾人,收起笑容疑惑的看著這一片喧囂。直到手機消息彈出來,是他們的親人在詢問他們是否已經平安落地。
這一刻,旅人突然覺得他變成了上天的寵兒。
季帥回來的時候,沒帶回來什麽好消息,他們還要在機場等消息。
上午十點半,手機彈出最新消息:我國啟動一級應急響應,成立米航失聯客機應急反應領導小組,並派出救助船、救助飛機進行搜救。
機場多歡聚也多離別,但是大多是不舍相擁、低聲哭泣。而現在的機場哭聲震天,
撕心裂肺,年紀大一點的人已經癱坐在地上,拍著冰冷的地面,呼喊他親人的名字。
年輕男子緊按太陽穴在原地打轉,像是熱鍋的螞蟻。他什麽都做不了,將手中的水瓶扔在地上,大罵一聲:“艸!”水花四濺,如心碎遍地。
小女孩被大家的哭喊聲嚇哭了,拉著身邊年輕女性的手:“媽媽,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為母則剛,即便丈夫已經失聯,她還是蹲下抱著小女孩:“不哭不哭,等爸爸回來我們就去吃披薩,寶寶不哭。”
她抱住這個軟萌的小女孩,她從屬於他們的女兒身上吸取力量,她不能倒下。
剛剛冷靜下來的單慈,看到新聞又變的不冷靜。
“搜救?不是失聯嗎?為什麽要搜救?”單慈握著齊霽的手,“對,搜救,好,搜救。他們會帶南柯哥哥回來的!”
齊霽抱住單慈:“word,我在,我陪你等。祖國在幫我們尋找,我們有依靠。祖國陪著我們。”
齊霽不敢給希望,怕她最後還是會失望。但又不能讓她沒有希望,人怎麽能沒有希望呢?文字在這個環境下顯得冷漠又蒼白,齊霽只能陪著她,
下午一點,米航召開記者發布會,表示飛機沒有遇到惡劣天氣,也沒有發出求救信號。
接二連三的消息對於家屬來說都是折磨,沒有任何有效的消息。
“喂,小心!”齊霽聲音低沉。
“你們怎麽還不回來?”心芷萱說:“不是訂的一點拍照嗎?”
“南柯哥的飛機失聯了,我們陪word在機場等消息。”齊霽想說婚紗照怕是拍不成了,但是忍住了,她只是陳述了這件事。
“什麽?失聯?南柯哥坐的是米航1438?”心芷萱激動的聲音都破音了,齊霽像是不願承認這個消息,低沉的嗯了一聲。
“等我,我們馬上過去!”心芷萱說完就掛了電話,齊霽來不及阻止。
齊霽抱著單慈肩膀:“小心她們一會兒過來。我們一起陪你!”
單慈默默流淚、滿臉淚痕。
半個小時後,527的女孩全都到了,扈江離還帶來了高空和朗樂樂。女孩圍著單慈,盡可能帶給單慈更多的依靠。平時一直照顧大家的單慈,如今縮在椅子裡,滄桑憔悴。
季帥和扈江離都在動用自己的關系想找到一些信息,但是一直無果。
高空和郎樂樂跑前後的傳遞機場的消息,但也都沒有有效的消息,現在只能等。
下午四點半,米航公布失聯乘客名單信息。南柯的名字赫然在列,看到南柯名字的時候單慈繃不住了。
單慈歇斯底裡的喊了出來:“啊!”接著就是痛心入骨的哭喊聲。
“啊……嗚嗚嗚……啊啊啊……嗚嗚……”
這是發泄,看到他的名字的那一刻,單慈再也控制不住。這不是死亡名單,但是名單上的每一個名字都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這份名單讓人絕望,人們在絕望之下是失去理智的,花朝機場頓時失控,偌大的機場,零星散落的哭喊聲漸漸匯集,尖銳的聲音響徹花朝上空。
527的女孩們也哭成了一片,一邊無力的用擁抱安慰單慈,一邊自己也哭得看不清這個世界。
從早上五點半到現在,單慈粒米未食、滴水未進,單慈眼角的淚水不停地流,手機插上充電寶,頻繁的刷信息。
“word,喝口水,你要堅持到南柯哥回來的啊!”齊霽只能用南柯勸單慈喝水了。這句話真的好使,單慈抓起礦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
“嗯,我得等南柯哥哥回來。”單慈喃喃的說完,又低頭繼續刷新聞,焦急慌張,
晚上八點半,手機新聞彈出消息:在疑似米航1438失聯附近海域發現油跡帶和上升煙柱。
“沒有殘骸,沒有黑匣子,這能說明什麽?”人們不願意接受這個消息,“別哭了,這不還在搜救嗎!”
“這算什麽消息,這可以隨便是哪艘船漏油了……”
有人不承認,但是更多人哭的呼天搶地。
單慈顫抖的捧著手機,看著手機裡的新聞圖片:“不是,這不是南柯哥哥的飛機,這不是,不是。”
有人和單慈一樣確信,有人無助的抱著手機哭,總之大家都不希望這是真的。
二十分鍾後,最新消息是米航1438有可疑人員冒名登機,懷疑米航1438遭遇恐怖襲擊。
熬了一天的家屬們精神已達到崩潰邊緣,聽到這個消息,花朝機場再次沸騰,哭喊聲不絕於耳。
盡管有給各位家屬安排住宿,但是沒有人離開航站樓。大家都守在一起,互相取暖,等待一個生的希望。
527的女孩寸步不離單慈,大家除了陪伴也再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花朝機場幾百位家屬聚在航站樓裡,徹夜未眠,隻為等一個消息。時間靜靜流逝,每過去一分鍾,他們的希望就少一分。
一夜消息不斷,希望和無望交替,哭聲時大時小從未停止過。
午夜時分,最新消息就是搜救工作正在有序進展,並將每十五分鍾向各位家屬進行搜救通報。
每當工作人員出現的時候,癱坐在地上的,靠在柱子底下的家屬都憑借著這僅存的信念聚集上來。但是隨之而來的依舊是失望,家屬們再稀稀拉拉的三五成堆的聚在一起。
遠道而來剛到花朝的家屬,拉著工作人員的手哭著說:“求求你了,把我兒子帶回來,求求你了。”
哭聲漸漸遠去,縮在角落裡,等下一個一刻鍾。
靜謐夜空下,花朝機場航站樓被哭聲充斥,被淚水淹沒,在希望與失望的糾纏中迎接太陽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