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漫漫,但不論夜有多黑暗,多難熬,太陽都會照常升起。
就算雲霧籠罩擋住太陽,也會有陽光穿透迷霧落下。
唐茶抱來一碗泡麵:“word,你要吃一點啊。你哭一天一夜了,一口不吃挺不下去的。”
單慈頭也不抬的刷著手機新聞,突然手機響了,單慈匆忙接聽電話。淚水奪眶而出:“北叔!”
單慈忘記通知南北,直到航班通知家屬,南北夫婦才得知南柯的航班失聯。這一瞬間,單慈好像找到了依靠。
“好孩子,別哭,別哭。小慈,不哭了,我和你芬姨這就過去。”南北聲音顫抖,但是作為父親,作為丈夫,他是堅強的。
韓淑芬見到單慈的時候,兩個人抱頭痛哭。韓淑芬本不想哭,她是想來安慰單慈的,可是兩人見面,她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
見到韓淑芬的單慈像個孩子,丟掉所有的隱忍,把所有的委屈都吐了出來:“芬姨,芬姨,南柯哥哥還沒吃生日蛋糕呢,嗚嗚嗚嗚……我們還沒拍婚紗照呢……嗚嗚嗚……他從不遲到的……”
“謝謝你們了,帶著姑娘們回去吧,我們在這陪小慈就行了,”南北拍拍季帥,“快回去休息吧。”
“北叔,別這麽說,等不到南柯哥,我們也著急。”季帥眉頭緊鎖。
“我們不回去,我們陪著word。”女孩們都不想回去。
“別任性,都回去吧,這麽多人在這也沒用。回去休息休息,有需要我給你們打電話,”南北說,“你們回去該學習的學習,該上班的上班。南柯就是……就是還沒找到,會找到的。”
南北停頓了一下:“沒準兒,一會兒就找到了呢。”
“我不考試,也不上班,”季帥說,“那我先送他們回去,換身衣服我就來。多個人多個幫手。”
“不用,沒事,”南北隻重複這一句話,“回去吧,回去吧。”
“北叔,我們回去,一會季帥來陪你們,有個男生在方便,”齊霽囑咐,“word,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一會你們勸她吃點吧。”
季帥摸摸齊霽的頭:“一宿沒睡,累了吧!”
齊霽靠在副駕駛座椅裡,轉過頭看著季帥:“南柯哥會回來的吧。”
季帥目視前方沒直接回答,只是說:“回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等我回去陪你一起複習。”
網上的信息越來越多,齊霽隱約猜得到答案,但是沒有結論,就不算答案。
“去盛源國際吧,你能休息的好一點。”季帥偏過頭,征求齊霽的意見。
“回宿舍吧,大家在一起能心安一點。”齊霽心慌的很。
“好,”季帥握著齊霽的手:“別擔心了。”
527宿舍內的氣壓低到爆炸,比世界末日那天的氣壓還要低。四個女孩各自坐在各自的書桌前,誰也學不進去,誰也不說話。
熙燦燦從鏡子中看到身後單慈床鋪,藍色的床品、藍色的帷幔,單慈說過她和南柯哥哥都喜歡藍色。下面的書桌,整整齊齊的一列書都包了書皮,也是藍色系的書皮。
熙燦燦轉過頭,看到單慈書桌的白牆上掛著一根亞麻繩,上面夾著幾張照片,全是兩個人的合影,單慈小鳥依人的靠在南柯懷裡,單慈揪著南柯耳朵得逞的做著鬼臉,單慈親在南柯側臉兩個人的臉全部擠壓變形……
熙燦燦不自主的走上前去,拿起一張照片,看了好久。
心芷萱走了過來。
打破沉寂:“以前word講照片背後的故事,那個時候,我真的只是當故事聽。” 唐茶說:“我還嫌棄她撒狗糧,覺得她在我失戀的時候扎我心,現在我希望他們可以站在我面前撒狗糧。”
“word和我炫耀過,她說她和南柯哥去玄靜寺許過願,”熙燦燦把照片掛回亞麻繩上,“南柯哥會陪她歲歲年年,她會伴君一生不分離。玄靜寺許願一向很靈的是不是?”
“是,”齊霽走上前,搭上心芷萱和唐茶的肩膀,“玄靜寺許願很靈的,南柯哥會回來的。”
四個女孩抱在一起,圍成一個圈,期許一個圓滿的結果。
如果晚飯不是扈江離和高空送到女生七公寓樓下,這四個女孩可能一天也不會想起來吃飯。
這是他們一起打球,同一戰線聯盟的老學長,男生也很難過。但是依舊為了女生去華燕酒店特意定了飯菜。
“機場那邊有消息了嗎?”心芷萱急著問。
“什麽消息都有,到現在也沒找到飛機,也沒找到人,”扈江離說,“別想了,回去吃完飯好好睡一覺,”
527的女孩們食之無味的吃完飯,又各自回到在書桌前,好像在看書,可是一晚上書也沒翻一頁。
“睡覺吧,都別熬著了,我們這麽熬著也沒用,”熙燦燦最先站起來,“齊齊,明天你該去複習了,公務員考試沒剩多少時間了。三藏明天是不是還要上班?你今天都已經請假了,明天不能再請假了。還有小心,和扈老板的資料整理好了嗎?”
熙燦燦是527宿舍最清醒理智的,她從來都是這樣的清晰,知道該在什麽時間做什麽事。
就像當初分手之後,她也是哭過痛過,在無人處重整旗鼓,準備再出發。
昨晚在機場熙燦燦和大家一樣,吃不下喝不下,眼睛哭的像個核桃。但是回到宿舍,她知道日子還要繼續,她知道527需要一個船長支撐著大家繼續趕路。她就做了這個船長。
夜晚的527不如往日安靜,可以聽到躁動的翻身聲,可以看到閃爍不安的手機屏光亮,但是沒有人說話。第二日叫醒女孩們的不是餐桌上豐富的早餐香,而是走廊裡嬉笑打鬧的聲音。
齊霽起身坐在床上,望著下面空蕩蕩的餐桌。以往早晨,只要有單慈在,餐桌上一定會布滿各式各樣的早餐。
齊霽懨懨的走下床,想倒熱水,發現水壺是空的。單慈不在,沒有人打水。
齊霽拿起手機給季帥發消息:
【天使表情】機場有消息嗎?
季帥電話打了過來:“你醒了?沒睡好?”
齊霽走出宿舍:“還行,word怎麽樣了?”
“還是一直哭。一直沒有消息,拖得越久人越崩潰。只不過,芬姨更受不住,現在倒是單慈在安慰芬姨。有芬姨在,估計單慈還能撐得住,”季帥說,“你別擔心了,你去複習吧,還有一個多月就考試了,這面有消息我會告訴你的。”
“嗯,”齊霽問,“你昨晚睡了嗎?”
季帥笑聲帶著疲憊:“睡了,放心吧。中午空哥過來替我,我回去就找你。”
“別找我了,你先回盛源國際補一覺吧,晚上我們一起吃飯,”齊霽突然鼻子一酸,“季帥,我好想你!”
季帥一愣,這是齊霽第一次明目張膽的將喜歡宣之於口:“你說什麽?”
齊霽只是在那一瞬間,覺得的應該珍惜兩個人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不自覺的就說了出來:“你一會找代駕吧,晚上沒睡好,開高速不安全。”
“好!知道了,我也想你。”季帥聲音裡透出高興。
季帥確實是找代駕把車開回盛源國際的,連著兩晚幾乎沒怎麽睡覺。他是真的已經累到四肢無力了。
剛把車鑰匙扔到琉璃碗裡,齊霽就像個燕子一樣跑了出來,抱住了季帥。季帥沒反應過來,但是下意識接住了齊霽:“你怎麽過來了?你不是複習呢嗎?”
“早就來了,在哪兒都能複習!”齊霽抱著季帥問,“你找代駕了嗎?”
季帥回來的路上就在副駕駛睡著了,疲憊到極限他已經無法自己開車了。
“找了,你不讓我找代駕嗎,我得聽我直系親屬的話啊,”季帥拍拍齊霽的後背,“我衣服髒,還沒換衣服呢,你等我洗個澡,一會再抱!”
齊霽沒松手,抱了一會才松開:“嗯~不抱了,去洗澡睡覺吧!”
季帥後悔了,累到不行還有力氣逗人:“一起嗎?”
齊霽推走季帥:“一起個頭!”
在叮當乒乓聲中,季帥快步走到廚房,站在門口看齊霽手忙腳亂的圍著鍋台,季帥在門口看了一會。
等到齊霽把面倒進碗裡,季帥穿著浴袍悄無聲息的從後面抱住齊霽,把頭埋在齊霽脖頸間:“厲害了呀!會做飯了!”
“我只會泡麵,你湊合吃吧!”齊霽被季帥從後面抱著,擺了擺油菜的位置偏頭說,“走吧,吃飯吧。”
一碗泡麵,還加了個雞蛋,放了兩根油菜,這是齊霽會做的最複雜的食物了。
季帥低頭親在齊霽臉頰上:“給我吧,我端吧。”季帥怕齊霽燙到,這才戀戀不舍的松開了齊霽。
季帥的浴袍松松垮垮的,深V領露出胸肌,齊霽忍不住說了一句:“你好好穿衣服!”
季帥低頭看了一眼,笑了:“你是我直系親屬。再說了我這也沒露什麽關鍵部位啊,是不是?”齊霽越是害羞,季帥越願意逗她。
“你自己吃吧,我複習去了,”齊霽起身要走,季帥拉住她的手腕,“等一會嘛,陪我吃完。”
“那你……”
季帥搶先說:“我不逗你了。”
齊霽原本也是想陪季帥吃完飯的,於是坐到了季帥旁邊,看他吃的狼吞虎咽:“你慢點啊,夠不夠啊?我再給你煮一碗?”
季帥一邊喝湯一邊含混不清的說:“唔,夠了!”
齊霽笑嘻嘻的看他吃的盆乾碗淨。
上午的時候,齊霽坐在書房裡一個字都沒學進去。她心裡荒草叢生,想的都是南柯和單慈在一起的場景。
想著想著,就想到了季帥上次出車禍。齊霽沒理由的心慌,拿起手機想打電話告訴他不要自己開車回來,可是又怕他正在開車接電話會危險。
齊霽對自己說,早上已經提醒過了,他應該會記得。
平時,電話想打就打,從不會瞻前顧後想這麽多。但是今天,齊霽幾乎想到了所有的危險情況。
思緒像被小貓玩了很久的毛線團一樣理不清,開門聲就是毛線團的頭緒,拉住它就可迎刃而解。季帥回家了他很平安。
下午,齊霽的學習效率很高,只因為季帥在她身邊,她很安心。
南柯失聯第三天,最新的消息是:米航1438航班疑似墜毀,但是目前尚未發現任何殘骸。墜毀無疑是個糟糕的消息,但是沒發現殘骸就是還有希望。
米航通知家屬,可以前往J地區協商相關事宜。
韓淑芬悲傷欲絕,身體差到需要住院,南北擔心單慈一個人在異國他鄉承受不住,單慈覺得韓淑芬需要南北照顧。
單慈的眼眶已經紅了三天了:“北叔,你留下陪芬姨吧。南柯哥哥的師母也會去J地區,我們可以互相照顧。你放心吧。”
單慈想說,對於南北來說,韓淑芬是他唯一的親人。對於韓淑芬來說,南北也是她唯一的親人。他們需要彼此取暖。
對於單慈來說,南柯才是她的親人,不論事情發展到什麽樣子,她都要去離南柯最近的地方。
單慈緊握著護照,原本這本護照上的第一個章戳應該是代表甜蜜的蜜月聖地,但是如今,這本護照上的第一個章戳確是充滿未知的極寒之地。
單慈心裡不停的念:“南柯哥哥,你要等我。等我到了,你一定要出現,你要來接我的。我不認路的,你不接我,我會丟的。你不接我,我會生氣的,是真的生氣。”
落地J地區,潮濕悶熱的氣流撲面而來,單慈隻覺得心裡更寒,從裡向外冒著涼氣。她的南柯哥哥沒能來接她,她攙著南柯的師母,互相支撐。
一場又一場的見面會,會上年邁的家屬聲嘶力竭的呐喊,他們不滿意米航的不作為,他們認為米航隱瞞不報了太多的信息。單慈條理清晰據理力爭,但是沒什麽用。面對一個集團、面對一國政府,家屬們太過勢單力薄。
陌生的土地上,炎熱的氣溫包裹下,單慈和南柯的師母抱頭痛哭。
唯一的安慰,就是祖國還在接竭盡全力的進行搜救,這是他們最後的依靠。
米航1438航班失聯轟動世界,全球已超十余國聯合搜救。
在南柯失聯第十二天,A國搜救取得新的進展:根據衛星照片顯示,在搜索海域附近發現碎片,但不確定是否是屬於失聯航班。
希望重燃不過五日,A國召開發布會,表示:截至目前,尚未發現和確認任何與失聯客機有關的殘骸。
單慈在希望與失望之中艱難度日,在米航失聯家屬群中尋找一份力量,每日奔走於各個部門與醫院之間。韓淑芬傷心過度,加重了胃病和肺病,還伴有中度抑鬱症。
南北為了照顧韓淑芬,將南北餐館暫時歇業。
“word已經二十天沒回來了吧。”熙燦燦坐在自己的凳子上,落寞的看著單慈的書桌。
“你們最近聯系過她嗎?”心芷萱趴在自己的床上,看著單慈的床。
“我昨天給她打了電話,她嗓子啞了,但她說她挺好的。還說以後別打電話,有事發信息,她怕南柯哥的電話打不進來。”齊霽的眼淚頓時匯聚在眼眶。
唐茶快速擦掉流下的眼淚:“可是……都二十天了……”
沒有人願意相信他們已經死去,但是又沒有任何消息可以證明他們還活著。如果南柯還活著,現在應該在等研究生畢業證吧。
熙燦燦參加完研究生複試,拉著朗樂樂陪她去買包,包治百病,估計也可以解決最近的難過吧。
付款的時候熙燦燦攔住了朗樂樂,還是她自己付的。她始終記得自己說過的話:自己的虛榮自己掙!
“我就要送你個包,你幹嘛不讓啊?”朗樂樂沒花錢覺得特別冤枉,“你說你和我談戀愛以來,我就給你買過一雙運動鞋,還是因為是情侶鞋,要不你也不要!”
“我這是想送自己一個考研的禮物,當然要自己買啊!”熙燦燦剛好看到一家裝修的特別好看的餐廳,“請我吃飯吧,這是什麽時候開的,拍照應該很好看吧!”
“行嗎?”朗樂樂把手機遞給熙燦燦。
熙燦燦劃了兩張:“你要拍到後面的那個燈,再來兩張!”熙燦燦把手機還給朗樂樂,又自顧自的擺起了造型。
“打擾一下,紅燒獅子頭,”服務員收走托盤,“請慢用!”
“不拍了!”熙燦燦眼神黯淡。
朗樂樂以為他拍的不好看,惹到了熙燦燦,舉著手機說:“你怎麽了,我拍到燈了!你看。”
“不是,我就是想到南柯哥了,”熙燦燦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獅子頭,“我們宿舍只要出去吃飯一定會點紅燒獅子頭和魚香肉絲,因為word喜歡吃。word說她在南北餐館這麽多年,就沒見幾個人一起點過這兩道菜,但是北叔常給word和南柯哥一起做,只有他倆吃得慣!”
“你們也吃不慣嗎?”朗樂樂問。
熙燦燦吃了一口紅燒獅子頭,沒有南北餐館的好吃:“他們兩個是把魚香肉絲和紅燒獅子頭,拌在米飯裡一起吃。單吃我都吃得慣,但是兩個一起吃,我吃不慣。”
“燦燦,我想和你商量個事!”
“嗯,什麽事?”
“我爸媽想見見你!”朗樂樂說完就緊盯著熙燦燦,捕捉她每一個微表情。
熙燦燦不想這麽快見家長,好像見了家長就要結婚一樣。她叼著筷子說:“為什麽?我還不想結婚!”
熙燦燦說完不想結婚,感覺自己像個不負責任渣女,於是補充了一句:“怎麽也要讀完研再結婚吧?”
朗樂樂一愣,慌忙解釋:“沒想結婚。就是想見見你。他們聽說我交個女朋友,長得好學習好,就想見見你!”
熙燦燦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沒想結婚啊!”
“我不是那意思,我想結婚啊,”朗樂樂委屈的說,“是你說的不想結婚。 ”
熙燦燦不再逗朗樂樂,但是她也真的是不想見朗樂樂父母:“那就等談婚論嫁的時候再見吧!”說罷,悠然的喝口湯。
“那我們也訂婚!”
聽朗樂樂說完,熙燦燦的湯差點噴出來:“什麽?”
“下周阿姨要來複查,那就一起見個面。不結婚,訂婚!”朗樂樂賭氣似得說。
熙燦燦擦擦嘴,斬釘截鐵的說:“我家沒有訂婚的傳統,不整那事!”
“如果沒有南柯哥這事,我不會著急讓你見我父母,”朗樂樂從未如此認真,“這事兒讓我覺得,如果我們珍惜彼此,就不應該耽誤時間。我喜歡你,你喜歡我,我們在等什麽呢?世事無常,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事?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馬上結婚。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等你。我都見過你父母了,你就去見見我父母嘛。我本來是想直接說叔叔阿姨要來,那就直接讓雙方父母見個面,如果可以,就把我們的事定下來,但是……但是我沒想到,你這麽抗拒結婚。”
熙燦燦沒想過結婚,不管是和誰結婚。結婚這事,目前就沒出現在熙燦燦的人生計劃裡。聽完朗樂樂這席話,熙燦燦決定重新考慮一下她的人生規劃。
“我一直覺得見家長是結婚之前要做的事情,我不想讓家長過早的摻和到我們之間的感情,畢竟是我們談戀愛,和家長無關,”熙燦燦需要時間,“你讓我想想,行嗎?”
生活就是一個風浪接著一個風浪不斷的襲來,按下葫蘆浮起瓢總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要幸運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