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霽本來還在想要不要在大年初一的時候,上門給季澤華拜年。結果季帥說,季澤華和季波一大早就出差了,季懷則去花崗找姚燁一起過年去了。所以齊霽只是在除夕的時候,給季澤華在視頻裡拜了個早年。
大年初一,林琳和齊德龍像往年一樣早早的就回娘家了。季帥七點準時出現在齊霽家裡,本想等齊霽睡醒和她一起去給姥姥姥爺拜年,眼看就快十一點了,齊霽還是沒有醒的意思。於是季帥連哄帶騙的把齊霽叫醒,就差給人洗漱換衣服了。
林微微在奶奶的八十大壽上,看到了爺爺奶奶對季帥的態度。於是林微微便提前把顧漢琛的存在告訴了父母。林郴夫婦在知道林微微談戀愛之後還是挺平靜的,他們大概覺得這個年紀談戀愛倒也沒什麽不可以。但還是提醒林微微,談戀愛不要耽誤了訓練。每次林郴問她訓練成績或者什麽時候參加比賽,林微微總是打哈哈岔了過去。
正月初一,是林家雷打不動的團圓飯。林微微帶著顧漢琛進門的時候,大家也都很歡迎,本想讓大家吃個團圓飯,等到飯後再說退役的事,結果在飯桌上,林彬就追問個不停。林微微實在是搪塞不過去了,早晚都是要說的,那也不差這一頓飯的時間了。
林微微拿起了顧漢琛的酒杯,被她媽媽製止:“你還要訓練的,不能喝酒的。”
林微微手下一頓,繼而喝光了杯中酒:“我退役了。”林微微放下酒杯的一瞬間,林中有微光,心中的一團濃霧散開了,她無比輕松。
餐桌上一片沉寂,驚訝、意外、失望接替了歡快、喜慶、驕傲,一張張僵硬的面孔匯聚在了年夜飯的飯桌周圍。剛剛還熱氣騰騰的一桌子菜,似乎瞬間進入了速凍狀態。
片刻之後,林郴拍桌大喊:“我不同意!這麽大的事,你都不和家裡商量的嗎?”
“你別喊,爸媽都在呢,”林微微的媽媽拉住了林郴,聲音顫抖的問,“微微啊,你真的退役了?這不練的挺好的嗎?”
“舊傷新傷添了一身,但是速度就是上不去,再怎麽練體能,還是拿不到出戰名額,與其在隊裡混日子還不如退役了,”林微微始終垂著的眼皮,“我退役兩年了,現在想回去人家也不能要我了。去年的時候,我拿到了本科畢業證,自己開了個游泳培訓班,教小孩游泳。就這樣。”
“你能耐了啊,這麽大的事都不和家裡商量一下的嗎?”林郴大喊。
這兩年林微微想過無數個場景,在她說出她退役了之後,她父母會是什麽反應。
欣然接受?不太可能,她是他們引以為傲的資本,失去了榮耀怎麽會欣然接受。
暴跳如雷?可能性極大。如今林郴的反應在林微微的意料之中。
林微微抬起眼皮,平淡的說:“我和你們商量過,我說我不想訓練了,我想退役,但是你們不同意。你們覺得只要肯練就能出成績,但事實不是這樣的。對於我來說,在十八歲,不論是體能還是速度,那時都已經達到了我的極限。雖然你們不想承認,但是我在十八歲時取得的成績,就是我最好的成績。我也曾不甘心,我拚命的訓練,不停的訓練,可是我不僅速度沒上來,反倒因為肩膀承受不了過度訓練,導致勞損不可逆。我也著急訓練,我貼上膏藥繼續練。結果只是惡性循環,長此以往,成績就越來越差,傷也越來越多。到最後我因為訓練過度頭痛頭暈、耳鳴惡心,我也因為訓練過度肌張力喪失,
我幾次昏厥在更衣室。我知道我注定拿不到奧運會金牌,我就是一天二十四小時的訓練,我也達不到那些奧運冠軍的水平。所以我選擇了退役,我面對現實,我回歸到一個平凡人的生活。”餐桌下顧漢琛一直拉著林微微的手,他要陪她一起抵禦來自家人的愛演化成的負擔,抵禦來自家人的虛榮而強加給林微微的壓力。 “爸、媽,對不起了。我沒拿到奧運冠軍,沒能成為老林家的驕傲,”林微微的道歉很大聲很誠懇,可是卻輕輕的吐出一句,“我讓你們失望了。”
她並不想讓大家失望,她更不願意讓自己失望。可是,如今她讓所有人都失望了。
林微微突然退役確實讓林郴很沒面子,林郴焦躁的在餐桌前,卻礙於老人也在餐桌上不好發火。
窗外是歡快的鞭炮聲,屋內電視還放著昨晚的春節晚會。在熱鬧的襯托下,餐桌顯得格外安靜,這是林家團圓飯桌上從未有過的安靜。
老爺子最先說話:“微微,傷怎麽樣了?”
“還好,現在訓練強度不大,只有陰天下雨會酸疼,”林微微向來不在家人面前提起傷病,“對不起爺爺。”
“沒什麽對不起的。要說對不起,也是你爸對不起你。當初送你去學游泳沒征求你的意見,不管你是哭是鬧都一樣把你丟在水裡。你能堅持到現在,還拿了那麽多獎牌,已經很厲害了。你已經為林家爭光添彩了,你是林家的驕傲,你更是爺爺的驕傲,”老爺子給林微微豎起大拇指,給了林郴一個白眼,“你爸也從小練了那麽多年的體育,獎牌拿的還沒你多呢,我也沒把他趕出家門。”
“是啊,微微,既然退役了,以後我們就不再那麽辛苦。我們好好談戀愛,我們想吃什麽吃什麽。來,陪奶奶喝一杯。”
在林家,輩分最高的兩位老人說的話,就是無可置疑的最高旨意。如今兩位老人這樣說,林郴自然也不敢再怪林微微先斬後奏,也不能抱怨林微微不顧家族榮耀選擇退役。
這是家人第一次關心林微微的傷病,兩年多來第一次有長輩支持林微微選擇退役。林微微早已淚流滿面,顧漢琛給林微微倒了半杯酒。
“真是疼女朋友啊,”林微微奶奶看看身邊的老伴,指著顧漢琛,“別耍賴,倒滿倒滿。”
林微微破涕為笑,自己拿起了酒瓶倒了滿杯酒:“謝謝爺爺奶奶。”
林微微放下酒杯,擦擦眼淚對著齊霽笑,齊霽在手機上敲下一句話發給林微微。
“你的天馬行空、龍飛鳳舞的生活要來啦!”
齊霽隨手翻看手機的時候看到單慈發的朋友圈
“你不在的第一個春天,荒涼”
今年的年夜飯只有單慈和單明學。年夜飯之前安晴抽出時間,和花朝的留守父子視頻。視頻的時候單慈狀態很好,不停的問安晴什麽時候回來,問安晴在那邊是不是很辛苦。單慈還會和安晴講在學校複讀時候遇到的事,講在南北餐館遇到的事,只是絕口不提與南柯有關的一切。
安晴和父子兩個隻聊了十幾分鍾,就被一陣急促的鳴笛聲叫走了。他們沒有傳統佳節,他們將異國他鄉繼續著救死扶傷的使命。
“爸爸,我們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過年的時候,媽媽值班,只有我們兩個一起吃團圓飯,”單慈眼中有一些期待,“爸爸,這會是一輪新的開始嗎?”
單明學很高興:“會的。小慈,春天來了,一切都會是新的開始。”
單慈眼中閃爍出一絲希望:“所以,以後有一天,我還會被送到樓下餐館,然後會在餐館遇到南柯哥哥。然後我們會一起吃飯,吃完飯,他還會給我一根棒棒糖。然後我們一起上學,我們還會重新開始的,對麽?”
“小慈。”單明學想要單慈更清醒,但是也知道說什麽單慈都不會放棄等待,畢竟沒有死訊,單慈就不會斷了念想。
“爸爸,以前常和南柯哥一起攝影的李叔前兩天來餐館吃飯了。李叔說過了年,千蕉小鎮的花就會開得特別好。就是去年寒假我和南柯哥哥去過的千蕉小鎮,去年花開的不好,南柯哥哥還說呢,今年一起去。他還答應和我一起去看霧凇呢,”單慈委屈的哭了出來,“今年他不在了,可是我不會拍照,我拍的都特別醜。南柯哥哥你快回來給我拍照啊……”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
四季更迭,花朝從青蔥綠色染上斑斕色彩,成熟到老練的黃色,再歷經鉛華洗褪浮塵,裹上銀裝。527的女孩們再次聚齊是在三年後的一場婚禮上。
九月中旬、再逢初秋,婚禮盛大奢華,賓主盡歡。
“哎呦,這不是我心哥嗎?什麽時候回來的?”莊野的聲音由遠及近,“心哥吱一聲,我去接機啊!”
“昨晚半夜落地,這不是怕打擾你和你男朋友嘛!”心芷萱擠眉弄眼,“你男朋友呢?”
“害羞,沒過來!後面那桌坐著呢!”莊野指了指身後,“我就過來和你們打個招呼,我就回去了!”
“扈老板有沒有檔期?改天約球啊?”
莊野張開雙臂要擁抱扈江離,被扈江離擋開:“約球可以,擁抱免了。你回頭看看你男朋友那眼神,我怕他吃了我。”
扈江離握拳等莊野與他對拳撞擊,莊野匆匆與扈江離對拳:“我先回去了啊,改天約。”說完就轉身去了男朋友身邊。
等莊野離開,熙燦燦隨手拿起一塊喜糖丟向心芷萱:“你怎麽回來都不提前告訴我們?”
唐茶不滿的幫腔:“別說你們了,我和她老哥都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回來的?”
“我為了給你們個驚喜啊!”心芷萱撿起落在腿上的喜糖,撥開糖紙塞到嘴裡,“飛機落地都半夜一點多了。我告訴你們,你們都睡不好?今天這不就見了嘛!”
“齊齊呢?”心芷萱張望一圈沒看到人。
“後面幫新娘子呢!”熙燦燦回頭看了一眼,轉過頭問心芷萱,“你要去看看嗎?”
“不要不要,”心芷萱縮了起來,搞怪的說“我和她說我回不來,我準備一會兒嚇一嚇她。”
“我去看看新郎要不要幫忙,”熙燦燦身邊的人起身,文質彬彬的對大家說,“你們聊著,我去後面看看。”
“帥哥!保密啊,別說我來了。”心芷萱說完就感覺到後腦杓發涼,回頭對上扈江離的眼神,立刻乖巧的挽上扈江離的手臂,和她親哥撒嬌示弱。
等到這位文質彬彬的紳士走遠。心芷萱立刻把團成團的糖紙丟給熙燦燦,擠眉弄眼的伸手勾了勾:“你剛剛身邊這位……個人履歷!”扈江離和高空也把手臂搭在圓桌上,饒有興趣的等熙燦燦解釋。
“宮丞?”熙燦燦伸出大拇指向後指了指,用詢問的眼神看著大家,在得到肯定之後回答,“宮丞,男,大我五歲,花燦人,工業大學畢業,現在是黛航電子市場部經理。我和你們說過吧?”
“你和誰說過?”幾個人互相看了一圈全都搖頭,心芷萱強行逼供,“繼續,怎麽認識的?”
“這要說起來,還要感謝隋老師呢,”熙燦燦說,“黛航電子臨時需要個翻譯,隋老師就把我介紹過去了。我去了剛好和他對接,我們就認識了,在一起快三年了吧。”
“燦燦啊燦燦,”唐茶驚呼,“這都三年了,我都不知道。你瞞的也太好了吧。”
“我可能是怕了,不敢太張揚。你看我之前那幾個。個個都是一心一意,甚至都是奔著結婚處的。結果呢,個個都不成……”熙燦燦還沒感慨完,心芷萱還和以前一樣突然插話。
“樂哈哈怎麽樣?還要死要活的嗎?”心芷萱被大家的目光盯得瞬間毛骨悚然,“看什麽啊?”
“你這個時候提他,合適嗎?”高空無奈。
熙燦燦倒是不介意,笑笑說:“沒什麽不合適的,誰能總要死要活的?沒準也正籌備著婚禮呢。不過他怎麽沒來參加婚禮?”
“還能為什麽?猜到了你肯定會來,躲著你唄。”唐茶仿佛感同身受,“看到你和宮丞在這甜甜蜜蜜,估計他‘死’得更快。”
季帥知道朗樂樂的狀況,但是他沒回答。唐茶猜的對,朗樂樂收到了林新月的婚禮請柬,他也知道熙燦燦一定會來參加婚禮,所以他沒有來。
朗樂樂現在雖然得到了明確分手的答案,但他卻仍心存僥幸,希望有一天熙燦燦還會回頭找他。
可是他又不敢站在熙燦燦面前,他知道熙燦燦不會回頭。在熙燦燦這,他沒有機會了。但他在等另一個機會,等一個真正屬於她的女孩,在那個女孩面前他自然就又會變成從前的樂哈哈。
面對熙燦燦和宮丞,心芷萱立刻忘記了朗樂樂:“你們要結婚了?”
“嗯,快了。剛見完家長,估計明年,”熙燦燦聳了聳肩,“我得趕在你們前面啊,這樣你們還能給我當伴娘。”
“哇哦~”心芷萱和唐茶驚呼。
熙燦燦堅守底線,從不後退,如今,她終於留在了花朝。想要的虛榮自己掙,想要的生活自己拚,從此以往,熙燦燦的人生路亦不再孤單,她找到了會陪她一起奮鬥的人。她們將一起明亮燦爛,一起功成名就。
唐茶屁股高興的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拍著桌子說:“那個時候我們還猜誰會先結婚,結果那時候沒對象的最先結婚。”
高空幽幽的說:“你的良心不會痛嗎?明明是有些人不想和我結婚。要不然有些人可是早就結婚了。”
心芷萱看了一眼唐茶:“我說三藏啊,你還真準備當一輩子唐三藏啊!那我老哥可怎麽辦?我老哥這都快第101次求婚了吧?您這哪兒不滿意你提出來,我幫你教育他。”
高空給了唐茶越來越多的安全感,唐茶最初的不安漸漸消失。面對一次又一次的求婚,唐茶已經開始動搖,只不過動搖和決定之間,總差一股力量或者一個契機。
心芷萱為了高空的幸福,再次變身媒婆:“三藏,我們賭一把吧!”
“賭?”唐茶看看熙燦燦,“賭什麽?”
“一會我們一起搶手捧花,你和我老哥,我和我親哥,還有齊齊和季帥。唔……誰搶到手捧花誰就明年結婚!就和燦燦一起辦,”心芷萱挑眉,“怎麽樣,敢不敢?”
“齊齊?”熙燦燦懷疑心芷萱說錯了名字。
“沒錯,齊齊,”唐茶解釋,“季帥急的跳腳,但是我們仙女就是不想下凡。”
熙燦燦搖搖頭:“想不通,這都訂婚了,怎麽還不結婚?”
“這兩個人可不一樣。 現在齊齊工作穩定了,警銜長得蹭蹭快。季帥MBA結業了,也開始接手盛放集團了。兩個人結婚也是早晚的事,只不過現在兩個人都忙,”心芷萱把話題拉了回來,“你別管人家為啥不結婚,起碼人家訂婚了。你趕緊的,賭不賭?”
見唐茶不回應,心芷萱急的都快趴在桌子上了。“三藏。你慫不慫啊?打個賭怎麽了?”心芷萱湊近唐茶小聲問,“你這麽討厭我老哥?”
“沒有!”唐茶立刻大聲回答,然後看了眼高空,低下了頭為難的叫了一聲,“哎呦。”
高空有些失落的阻止了心芷萱:“萱萱,別說了。”
“老哥!”心芷萱怒其不爭的叫了一聲。高空搖搖頭,低頭擺弄著手裡的糖紙。
高空倒不是對唐茶失望,只是覺得自己有點差勁。他沒能打動他喜歡的女孩,起碼他沒能給他的女孩足夠的安全感。
唐茶看到高空的表情,突然很心疼。這些年高空事事以她為中心。唐茶和高空說過她不敢結婚的原因,高空也說過會等她,等到她想結婚高空就和她結婚。如果她不想結婚,高空就陪著她也不結婚。
高空在他們的出租房求婚,在電影院求婚,在飯店求婚,在商場求婚,在車站求婚,在遊樂場求婚,唯獨不在唐茶單位附近求婚。唐茶問過他,高空說怕她以後在單位遭人非議。
其實在唐茶看來,高空給了她很大的安全感。這些年她也一直在回想齊霽說的話。她不應該害怕離婚就不結婚,感情是兩個人的,高空一味的遷就她,這對高空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