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會這樣?這怎麽可能?”我實在難以置信,已經死去一個月的人,怎麽可能幾個小時前還在坐大巴車?
“那個人已經死在這裡了嗎?”霍心不敢睜眼看這具屍體,只是起身緊緊的抱著我的胳膊藏在我身後。
“不是那個人,是大巴上的那個大叔你還記得嗎,就坐我們前排的那個。”我依然還處於震驚當中,聲音有些難以控制。
“那個大叔?他死在了這裡?都已經發臭了,那個毒蛇那麽厲害嗎,竟然能讓人這麽快就腐敗掉。”霍心輕輕抖了一下,顯得十分驚疑。
不過她的話倒是提醒了我,塌方時是遇到了可怕的毒蛇的,這個大叔也許和我們一樣,也選擇了向山下跑,最終也跑進了這片白樺林裡,只是他運氣不好,被毒蛇咬到了,那種毒蛇的毒液也許有某種特別強勁的腐蝕效果,才導致大叔如今這個慘狀的,如此一來倒也勉強解釋得通了。
反正我是絕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的,新世紀要講科學,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成因。
我用樹枝將破布再次挑起來蓋住了頭顱,默默的為這位大叔做了個揖,四下望去,前面稍遠似乎還有一個破包,我心頭一緊,難不成還有人遇難嗎。
“霍心,你就在這裡,或者怕的話你可以先退回去一點,前面有東西,我過去看看。”我轉身對霍心說道。
但她卻使勁兒搖了搖頭,閉著眼睛不敢睜開,死死的抱著我的胳膊。
“我和你一起去。”
“好吧,你就閉著眼睛別看,我帶你過去。”我無奈,牽著霍心小心的靠了過去。
這確實又是一個人,而且也是大巴車上的,我看衣服就認出來了,只是這個人沒怎麽交流過,印象不算特別深。
有人將他的衣服理起來蓋住了腦袋,想來死狀恐怕也十分慘烈。
但我必須得看看才行,我想要求證心中的想法。
我折了一根長長的樹枝,輕輕挑開了那人的衣服,露出的是一張漆黑充滿絕望的臉。
我心頭松了一口氣,這個人沒有腐敗的那麽嚴重,看起來像是才死幾天一樣,我之前的推測應該是正確的,他們之所以會這麽快腐敗掉,應該是被蛇咬的關系,但由於體質不同,或是毒蛇的大小不一,導致毒發後的腐敗程度也不同。
總不可能相隔十幾天死去的人,變成鬼後還能集結在一輛大巴車上吧,沒這個道理。
另外,我注意到這人的衣兜裡鼓鼓的,還露了一角白色的紙張出來,好像生前寫了什麽東西。
我用樹枝拋了拋,沒法拋出來,無奈只能忍著惡心,用手扯了出來。
這是一張信簽紙,紙張有些舊了,應該是老本子上扯下來的,上面寫了很多字,密密麻麻的,但因為浸水的原因,字跡完全模糊了,只能依稀間勉強辨認幾個字。
似乎是黃昏什麽,什麽黑什麽。
字跡都模糊成了一片,半認半猜都實在讀不出來了。
“你好了沒有。”霍心催促道。
“嗯,馬上。”我應了一聲,將紙又折好放回了屍體的衣兜裡,用樹枝挑起衣服再次將屍體的臉蓋好。
默默作了個揖,又四下看了看,已經沒有別的什麽可疑物體了,我拉著霍心道:“我們回小屋那邊去吧,這裡應該沒有其他的東西了。”
“嗯。”霍心重重點頭。
很快,我們又再次回到了小屋中,桌上的紙張原封未動,還是那四句話。
‘食物和水,出門向左400米’
‘黃昏別看天’
‘天黑別出聲’
‘屋後600米,一定要去’
“屋後600米一定要去,去幹什麽,難道就是去看死屍嗎?成心嚇唬我們呢!”霍心臉色蒼白,胸口起伏顯然還氣得不輕。
我也在思索著,那個人讓我們去那裡的意圖是什麽,難道僅僅是為了看死屍嗎,一個嚇人的惡作劇?應該不大可能,那兩具死屍上應該還有我們沒有發現的線索。
只是兩具死屍又能有什麽線索,告訴我走投無路了,就到那兒去等著,涼快,死了也有伴?
“黃昏別看天?天上有什麽,黃昏為什麽不能看?”忽然,我想起剛才那具屍體衣兜裡的那張紙,也有黃昏,黑的字樣,難不成寫的是一樣的?
黃昏別看天?天黑別出聲?
可他為什麽也會這樣寫?難道他經歷過這裡的黃昏了?甚至還在這裡待過一個晚上?可分明我們才從大巴上下來幾個小時。
還是說他也撿到了那個人留下的紙張提示,並帶在了身上?
我下意識的看了看天空,夕陽逐漸西下,已然臨近黃昏十分。
幽藍碧空萬裡,天邊泛起朵朵紅霞,盡管已是夕陽西下,但陽光仍有些刺眼,倒也沒什麽異常。
不過很快我就注意到,透過白樺樹梢看向天空,隱約間,似乎有了一絲不同。
那些樹梢縫隙的光景恍惚不定,似乎是有熱氣騰起扭曲了景象,模糊間,竟好像有人影晃動。
這人影也越來越清晰,似乎還是兩個人,一大一小,互相牽著手,逐漸看清了衣服,大人穿著一件長長的中衫,孩子背著一個比自已還高的畫板。
這一幕忽然讓我十分熟悉,兩眼發熱,忍不住想要熱淚盈眶。
那兩人緩緩向前走著,有說有笑,但僅僅只有背影,卻始終不曾回頭。
我忽然十分期盼他們能回頭看一眼,其實我心裡非常清楚,我這是產生幻覺了,但我就是想要看一眼。
我兩眼發熱,有眼淚緩緩流出,但我並沒有眨眼,我怕我一眨眼,眼前的幻覺就消失了。
那一大一小兩個人影也越來越清晰,甚至我都能看清他們的頭髮了。
也許是聽見了我心中的祈禱,他們竟然停了下來,竟然真的轉頭向我看了過來。
是的,沒錯了,我們六目相對,我看到了。
那就是我,還有我父親。
“啊!”忽然,一陣劇烈的尖叫聲,猛然拉回了我的思緒。
我低頭看向霍心,但入目卻是一片赤紅,幾乎不可視物,只聽見霍心驚恐的聲音在大喊。
“你,你的笑容,你的樣子,你這個樣子和那個畫一模一樣!一模一樣!”
“我的笑容?畫?”我的思緒忽然有點混亂, 逐漸一片空白,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腦門兒重重的磕在了什麽東西上,真疼。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身上有點冷,鼻尖是一股濃濃的雄黃味,周圍寂靜無聲。
試著動動身體,周身一陣乏力,眼前是一片赤紅,眼珠動了動,有針刺般的疼痛。
緩緩坐起身來,輕輕揉了揉眼,疼痛感稍緩,睜眼一看,暗紅中透著一片漆黑。
抬頭看天,模糊間有繁星點點,明月高掛。
“天黑了?”我的思維很混沌,揉了揉太陽穴,記憶也緩緩複蘇。
“是了,我被困在了一片白樺林裡,我發現了一些紙,上面寫著黃昏不可看天,我看了,還看到了父親的幻覺,最後好像暈了。”我緩緩清理著腦海裡的記憶。
“嗯?對了,霍心呢。”忽然,我想起了霍心,忙四下查看,可根本沒有半個人影。
而我這會兒也不在小屋中了,而是在那個有食物的小水池邊。
霍心去了兒?
難道她丟下我自已走了?不可能啊,她膽子小,這還是晚上,怎麽可能丟下我自已走了。
“在昏迷前,好像聽到她說什麽笑容?表情像我?難道是說那種視覺位差的圖畫?她發現了?”我回憶起昏迷前,最後恍惚間聽到的話。
但盡管如此,我還是不相信霍心會丟下我一個人去找出去的路。
或者,她只是短暫離開,去解決自已的事情了?
我正想喊霍心的名字,卻在這時,在我前面不遠,原本靜寂無聲的山林,似乎隱隱的,傳來了一些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