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舒特蒙特荒山之中的小坡道旁,三個人影正並排站在路邊靜謐等待著…
柳幕遮口中叼香煙背靠著一棵大樹,甘凌則抱著肩膀面色謹慎的嚴肅以待,死死盯著身邊蹲在地上的池波片刻也不敢松懈,仿佛這個行將朽木的老人還能突然長出翅膀飛了似的。
終於在道路另一側,那個二人期待的身影出現了。
金岱渾身是汗的朝他們快步走來,看見柳幕遮對自己招手之後更是再次加快了腳步!雖然幾乎被病魔鏤空的身體之中已經活力不在,但此時的他卻感覺自己達到了有史以來的最佳狀態!
“柳幕遮先生!久等了!”
“不久不久,只是耽誤了頓下午茶而已。”
對待金岱的客套柳幕遮選擇不迎合也不回避,主要是目前完成委托對他而言才是最為迫在眉睫的事情。
但隨著這句話落下,二人的交流也隨之陷入了僵局…
今晚午夜的淒風格外刺骨,來自山間呼嘯掠過,好似專程頌上的低吟喪歌。
眾人就站在這小小的山坳中久久無言,那感覺猶如是在一同參加朋友的葬禮,隨禮獻花緬懷悼念這些有跡可循的事情誰都能做的體面,但告別儀式由哪位先來開口卻需要極大的勇氣與突破精神。
最終,柳幕遮決定成為那個“不合時宜”的人…
“金岱先生,關於你的委托內容我已經完成,這位池波先生就是…”
“賣給我咖啡的人。”
完全不顧柳幕遮依舊彬彬有禮的語氣,金岱神情怒不可遏的看向池波,口中咯咯作響仿佛要將那牙齒咬碎一般。
“雖然外貌變化很大,但就算燒成灰和成泥鋪在牆上,我都忘不了這家夥!”
“那就好,二位估計會有很多想聊的,但請容我先完成自己的工作。”
柳幕遮說著從懷中一把取出口袋方巾,仔細的打開它將那手鏈展現在金岱面前,用幾乎冷漠的口氣匯報道:“金先生,雖然很遺憾但這就是我的證據,小沁小姐已經…”
“我明白。”
柳幕遮驚訝於自己的話突然被打斷,再留神卻發現金岱臉上竟出現了幾分慈愛,當然那很明顯是強擠出的笑容。
“她可是我的女兒啊,我感覺的到。”
看著金岱接過小手鏈在自己蒼老的掌心中摩挲,柳幕遮面露自然的點了點頭佯裝無事,接著又伸出手指向了蹲在路邊雙手抱頭的池波。
“那就好,但據他所說當年小沁就被埋在了這裡,正是此刻您腳左邊十米外的地方,如果您想的話…我的好友甘凌樂意幫忙。”
“不…不必了…”
金岱連忙擺手拒絕,複雜的眼神卻悄悄瞟了瞟柳幕遮所指方向,臉上分明寫著五味雜陳四個大字。
“柳幕遮先生,感謝您近期的工作,您應得的剩余傭金稍後自會奉上…”
金岱說著小心翼翼將那手鏈揣進懷中,微微點頭以示道謝便轉身打算離開。
“咳咳…如果沒別的事,老夫我就先行一步…”
“且慢。”
隨著柳幕遮話音響起,金岱嘴角抽搐著期待著下一句話,卻不想柳幕遮只是面色一冷,依舊帶著手套的指頭伸入懷中,竟提溜出了那把原屬於池波的古董槍!
“金先生,事實上我除了作為私家偵探以外在熟視無睹方面也有一定造詣,如果你在這裡做了什麽不足為外人道也的事情…”
他說著將那把槍連同一隻手套塞向了金岱:“我也絕不阻攔,
而這把槍上大概只有他自己的指紋。” 金岱猶豫片刻,最終心一橫帶上手套抄起了槍!邁開大步來了池波面前!
“啊…啊…啊!!!”
池波被這突然的變故驚得不輕,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不停的翻滾慘叫,而甘凌則趁此機會灰溜溜的逃到了柳幕遮身邊…
“你…站起來!”
在金岱驚天的怒吼下,池波抖如篩糠的身體緩緩扶樹站起,而下一秒冰冷的槍口便頂在了他的眉心處!
“饒…饒命…我很…抱歉…”
金岱的雙眼幾乎要瞪出血來了,手指一發力按下了擊錘,握槍的手由於過度發力關節處已經變色了!
“我只有小沁這一個女兒啊!你知道你讓我失去了什麽嗎?!”
原本抱著肩膀冷眼旁觀的柳幕遮突然顰眉,將煙蒂丟到了地上用腳踩滅。
末那識,發動。
“嘁,原來不打算開槍啊…”
他才剛剛嘟囔一句,金岱冷酷的聲音便再次響起了。
“你永遠都不配知道。”
擊倒池波的並非子彈,而是大力砸在了臉上的槍柄!
隨著一口老血噴出,金岱收起手槍立刻轉身離開,與柳幕遮擦肩而過時甚至沒有一句道別。
“哼哼哼哼…”
柳幕遮肩膀顫抖著低聲冷笑片刻,隨即對池波揚了揚下巴:“好了池波先生,恭喜你擺脫人為刀俎的境況了。”
池波聞言面帶難以置信的站起身來,顫抖著對柳幕遮與甘凌連鞠三個大躬,轉身就打算逃離這裡!
“別這麽急,一點痛改前非的狀態都沒有, 你哪怕裝一下也好啊。”
柳幕遮的話猶如言出法隨般將池波定在了原地,只見他叼著香煙邁步朝池波走去,又停在距離那家夥幾米外的石頭旁,好似是在石頭上擺弄著些什麽。
“這只是我的個人提議,選擇權完全屬於你,但事實上我很好奇是什麽在支撐著你堅持苟活下去…”
柳幕遮說罷讓開了身,而在那石頭上也已經整整齊齊碼好了三瓶LSD。
“畢竟,你怎麽可能配獲得一個圓滿結局呢?”
在池波近乎哀求的眼神中,柳幕遮還是毫無憐憫的繼續開口說了下去。
“我知道鱷魚這物種之所以能生存到現在,是因為它們保有著各種自然界頂級的器官和特征,那麽池波先生你又是如何生存下去的呢?只靠堅持自己失敗人生的同時將痛苦與不幸帶給其他家庭嗎?”
他說著劃燃火機點著了香煙,吐出煙霧時眼神頗為不屑。
“雖然你的血比起鱷魚,溫和不了多少…”
柳幕遮說到這兒微微彎腰,對著那三瓶藥劑揮了揮手,仿佛自己是名高級餐廳的侍者,而那石頭上正是為池波專門烹飪的佳肴。
“那麽對於這樣的你而言,在一場自己最愛的狂歡中了卻殘生,又有什麽不好呢?”
話說完,柳幕遮毫不拖泥帶水的朝山間羊腸小道,甘凌見狀也急忙緊隨其後,隻留下池波獨自一人面對三瓶藥劑眼圈泛紅,一雙枯槁而顫抖的手在空中猶豫不定…
“當然了池波先生,選擇權依舊屬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