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停車處的小道上,柳幕遮與甘凌一前一後的走下山路,身後低谷內那老者近乎瘋狂的狂笑也逐漸平息了下來,只剩點點無力的嗚咽隨著晚風飄向山腳,竟比二人的步伐還要快上不少...
柳幕遮臉上掛著副輕松愜意的神情,看來終於完成了委托讓他身心極為愉悅。
反觀甘凌,卻自從聽了柳幕遮與池波的對話之後便一言不發,臉上始終蒙著層厚厚的陰翳。
“柳哥,我...”
“累了?我可背不動你?”
看著依舊不正經柳幕遮,甘凌這次卻沒有被逗笑,畢竟他對柳幕遮早已有了深厚的了解,因此知道每當遭遇棘手的問題時,這家夥總會選擇以輕佻亦或玩笑的方式進行回避。
按照柳幕遮的話來講:我雖然想當個正派人物,但並非每件世事都與我有關。
但今天,柳幕遮的方略顯然沒奏效...
甘凌面帶憂愁的歎了口氣,往日神采奕奕的臉龐也顯得萎靡了起來。
“沒什麽,只是有種很強的負罪感...”
“哦?我還以為你八成會喜歡這個的結局呢~”
柳幕遮說著對甘凌揮了揮手,雙眸中那道從不改變的戲謔仿佛在提醒著他:在小屋裡恨到呲牙裂嘴的人,可不是我。
“那家夥雖然十惡不赦,但或許也曾經歷過...無法令人接受的事情,對嗎?”
甘凌似有些疲累的找到塊大石坐了下來:“柳哥,一個人活成了那副半人半鬼的樣子,應該也是件痛苦的事情吧,就如同金岱先生失去了人生摯愛,那家夥是否也失去了某件重要的東西呢?”
柳幕遮聽完這話則只是挑了挑眉,用手在身上的口袋裡尋找著些什麽...
“冷靜點,恕我直言,你的話聽起來像是在為其他人的罪孽開脫呢,下一步的職業規劃是律師行當嗎?”
“別鬧了...”
隨著甘凌不滿的回應,柳幕遮終於在口袋中掏出了煙盒,但打開才發現裡面只剩最後一根香煙了:“少去考慮什麽負罪感,你接下來要說出的話,才會讓自己顯得像個罪人。”
他愛惜的將那根煙用手指捋了捋,還在棺材形的戒指上磕了兩下,這才叼進了嘴裡。
“或許這世界對於錯誤毫無包容性,甚至可以說是完全不合情理,但雖然我們人類擁有感情這種偉大的天賦,但我們生活的世界卻偏偏有相反的規則。”
柳幕遮說著點燃香煙,抬起頭深深呼出一口煙氣,看表情似乎對某事也帶有幾分困惑。
“再者說嘛,當一個人開始借助某種成癮性物品消磨人生,並聲稱沒有那東西自己就會被壓垮之類的廢話,那也就變相說明現在什麽都能壓垮他了。”
“柳哥...”
此刻甘凌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引得柳幕遮也有幾分側目。
“你說我們失去的東西,也會難過的想要找回我們嗎?”
柳幕遮聞言思考片刻,接著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我親愛的甘凌,你要學會活的世俗一點...”
隨著雪白的煙灰被撣落在地,柳幕遮的言語似乎帶有某種韻律般飄忽不定。
“不如就將靈魂交給欲望,放手讓它在愉悅中香消玉殞,如此一來軀體便只能留給塵世,任由人流湍急化作同類,生活雖然不會變得簡單,但卻能很輕松。”
柳幕遮說完揮了揮手,向甘凌示意該繼續趕路了。
“畢竟生活的最底限度,
可不是遊刃有余啊~” 甘凌聞言也點了點頭站起身來,雖然臉上依舊愁容不淺,但心中的傷春悲秋多少緩解了些:“收集了這麽多生命,最終卻在狂歡中孤獨的迎來了死亡。”
走在前面的柳幕遮斜叼著煙,聽到這話只是閉上眼睛搖頭一笑,卻沒有轉身:“可悲的是,這死亡卻是我能給予他最美好的東西了。”
話音一落,柳幕遮繼續加快了腳步,同時還故意放大了聲音:“多愁善感的戲碼並不適合你,請活回那個不顧悲歡離合隻想玩世不恭的自己~”
“柳哥你這勸人有點兔子蹬鷹那意思...”
“獎勵一下自己~明早就吃班迪尼克蛋吧~現在先去換身衣服喝杯乾馬天尼~”
“喂!好好聽人說話啊!”
聽著來自身後甘凌的怒吼,柳幕遮眯著眼睛捂住嘴笑了起來,但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嘶,等等...”
看著甘凌極度疑惑的神色,柳幕遮雙眸內再次漫上了那抹熟悉的殘忍...
“差點忘記了,還有件棘手的事情沒處理乾淨。”
......
某處小旅店內,蘇晴雲躺在寬大的浴缸裡,腦中不斷回想著那案宗的種種細節。
她想著想著不由得搖了搖頭,將頭沉進了水中。
雖然自己走出辦公室門時頗有瀟灑之色,但這案子實則有些過於棘手,雖然看樣子只是起野獸連環傷人案件,可細細回想案宗內容:現場根本連一絲有用的線索都找不到...
蘇晴雲用手扶著浴缸的邊兒走了出來,扯過一旁的毛巾擦拭身上的每一處水漬, 站在浴室的鏡子前有些發愣。
那鏡中映出的身材很好,由於訓練導致她的肩比其他女孩要略寬些,傲人的上圍之下接著的是如楊柳般纖細的腰肢,但腰身上肌肉輪廓卻很鮮明,再往下的豐臀同樣可觀,再加上兩條黃金比例的長腿,以及她本身的花見之貌,說是婀娜多姿也不為過。
可世上數不勝數的職業中,唯獨警探並不需要這些…
她伸手從一旁的架子上抽下條寬大浴巾圍住了自己,接著邁步朝浴室外走去。
看著眼前有些陳舊的旅館房間,她不免有幾分落寞的坐在沙發上歎了口氣,伸手拿起小桌上的紅酒,又從桌底下掏出一支紅酒杯。
蘇晴雲一雙玉手分持杯瓶,將酒瓶輕輕歪斜,暗紅色的酒被注入了那隻透明的杯,隻倒了大概三分之一的樣子。
她穩住酒瓶放回原位,手裡托著杯子轉過身,半躺在沙發上看著身後窗外大街上的一片燈火闌珊。
雖然此刻的她只是在奔赴案發現場的過程中暫宿一晚,但這小鎮給她的感覺卻與此刻應該剛好華燈初上的L市並無不同。
“唉...”
蘇晴雲搖晃著手中的杯子,任憑那紅色的一抹在黑夜中舞動為深紅的旋渦。
每天這個時候,每當她望著這一切,她都會感覺到整座城市仿佛被點燃了,唯有自己在暗中望著夜的高溫,也不知是在窺探著什麽。
就在這時,房間陰暗的角落中卻傳來了陣悉悉索索的響動...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