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市的清晨,從第一隻純白的信鴿開始。
沐浴著陽光從女王港起飛,越過生機勃勃的海岸線和下城區,直到它降落在市中心的鍾樓上才能歇歇腳,之後陽光便如約而來普照著這片生機勃勃的土地。
人們陸續醒來,喝著咖啡,任由那些黑褐色的毒藥淌進自己咽喉深處,接著走上街尋覓著自己的勾當。
美好的一天開始了。
站在鍾樓頂端的信鴿們注視著這座城市,它們扭著頭,睜著眼睛,整座城市便能盡收眼底。
接著它們展翅飛起,也許回到港口,也許飛入小巷,也許忙著飛進一座樓閣,將某一條消息告知某一個人。
也許在人們眼中,螻蟻很渺小,就如螻蟻本應渺小般渺小;也許在信鴿眼中,人類也很渺小,就如大地上的螻蟻般渺小。
有些概念的重點在於“相對而言”,任何東西都可以變得渺小或偉大,高貴或落俗,理所應當或理直氣壯...世事無常,但那並不是某種缺陷,重點在於你需要為自己找到一個存在的意義。
事實上,萬事萬物都需要一個意義。
那麽當人們不再依靠信鴿傳遞信息,信鴿存在的意義又變成了什麽呢?
當然是繼續傳遞信息,當不再是為人而驅使,而是為了更隱秘的存在,更高遠的意義。
它們不由自主的一同振翅起飛,為整座城市傳遞一條信息。
“美好的一天開始了。”
......
柳幕遮的小豪宅內,音樂在大廳中徐徐奏響,而柳幕遮本人則腳下輕快的演繹著狐步舞。
“Un passo me ne vado per sempre~Un passo grande~”
小音箱裡播放著節奏輕快的西班牙語歌曲,陽光順著落地玻璃窗直直的投射進廚房,投射在桌子上,在備餐台上,在柳幕遮的馬克杯上。
手上麻利的將土豆盡可能切成薄片,又把對身體頗有益處的洋蔥切成了不太細致的絲狀,柳幕遮將香煙掐滅丟在了煙灰缸中,又拿起手邊的廚用溫度計測量了下鍋中油溫,隨即點頭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距離金小沁的案子已經過去一周有余,柳幕遮判斷自己的狀態已經重新回到了最佳狀態,而甘凌的心情也稍稍緩解了些,現在如果再接到案子想必也能穩妥對待了。
私家偵探是一種需要間歇時間的職業,連續作業往往會造成相當...不美觀的後果。
在這行當裡,人們總是容易被解謎和勝利的欲望衝昏頭腦,而眾所通知的是人類長期凝望深淵往往會被某些難以名狀的東西親切問候,無論是精神上還是其他更深層次的方面。
總而言之,這份工作的要義建立在理性思考的基礎上,與此同時狩獵怪物的人需謹記不要化作更凶殘的怪物...
隨著食材在熱鍋中翻滾直至出現輕度焦化,柳幕遮開始為打散至順滑的雞蛋液中加入鹽和胡椒調味,並將簡單濾過油的土豆與洋蔥合進了蛋液之中,隨意的攪拌了幾下後便用張廚用錫紙將它封了起來。
柳幕遮看了眼桌上的定時器,隨手打開了另一張小桌上的咖啡機,那等待多時的機器隨著陣輕微轟隆聲開始了運轉...
雖然仍想不通那位女士的所為是何含義,但賞金獵人這個組織的名號在L市可以說是極為響亮,看起來在團體內部大概有著對於任務失敗相當森嚴的處罰律條吧。
某種意義上“賞金獵人”與“私家偵探”有異曲同工之妙,二者都靠他人的罪惡發家致富,都長期遊走在危險位面卻沒有任何客觀保護,但與之相反的是私家偵探往往單打獨鬥或者二人成組,找到委托人需要的證據或真相,而賞金獵人則更傾向於群體而出進行狩獵,不求事實也不問原因。
事實上這群“半同行”的生計更省心些...
當然這也變相說明:袁小姐對於自己的狩獵只是個人行為。
無論如何,顯然那位女士所與之共舞的生活過於危險,遠超出了常人能理解的范疇,畢竟賞金獵人和私家偵探某些程度上都屬於難以獲得善終的職業,幸福什麽的更是天方夜譚。
正因如此,柳幕遮才時常會想念很多人,甚至是那些憎恨他的人...
不粘鍋加熱後倒入一點底油,將混合蛋液小心翼翼的倒入鍋中等待片刻,再用一隻盤子輔助輕輕翻面烹飪同樣長的時間,一道口感細膩味道豐富的西班牙土豆餅就算完成了。
柳幕遮將那餅置於餐桌上,搭配了一些或鹹或甜的成品醬汁以及新鮮水果,期間又刻意的製造出了一些小響動,打算借此催促還在熟睡中的甘凌起床吃飯。
事實上柳幕遮每天也要在十一點以後才會蘇醒,但奈何甘凌每次入睡時都頗有與世長辭的架勢...
細心的擦拭乾淨兩隻高杯,柳幕遮在杯中放上了足量的冰球和黃檸片,又補上了些許瓶壁掛霜的優質氣泡水。
正因這份職業的特殊性,柳幕遮才選擇放棄了染指所謂的“幸福”,反而轉頭去不留余力追尋觸手可得的簡單歡愉,想必這個世界抬頭三尺的神明們也未給自己這個穿越者預備幸福的名額,那他也隻得恰合時宜的欣賞沿途那些風景了。
柳幕遮拿起朗姆酒小心翼翼的添進杯中,但這時手邊的電話卻響起了...
看著屏幕上的來電人提示,柳幕遮不由得露出了會心的微笑:“哦?稀客裡少數不配被稱為貴客的人啊~”
“早啊,張汀警探。”
“喲!柳幕遮老夥計,別來無恙啊!”
聽著電話那頭油膩大叔粗獷的聲音, 柳幕遮邊揉著耳朵同時皺起了眉頭。
“只要你小點聲兒...我就還能勉強保持無恙...”
“哈哈哈!抱歉抱歉!!!”
“抱歉這個詞對你而言意味著什麽?語氣助詞嗎?”
聽著柳幕遮的冷嘲熱諷,那名為張汀的老警探不僅沒有反駁,倒是頓顯機警的壓低了聲音。
“別鬧了大偵探,我這邊可急需女王的薔薇幫忙呢...”
“五十萬,隻做技術指導,價格沒商量~”
“好...現在是偵探生意的淡季嗎?”
柳幕遮手提起咖啡壺,將還冒著熱氣的咖啡倒進了高杯中,而電話那邊張汀則細心囑咐道。
“我用另一部手機短信給你地址和情況簡要,速來...”
嘀嘀嘀...
隨著電話掛斷,餐廳門口也傳來了甘凌的呼喊聲。
“早啊柳哥!好香啊~”
“不早了,這可是我買的蛋孵出的雞生的蛋哦...”
“哈???”
甘凌坐下後大大方方的切了塊土豆餅品嘗一口,立刻被那柔軟流心的口感征服了味蕾!
剛想開口稱讚主廚一番,卻見柳幕遮竟然沒有坐下,反倒是看起來頗為忙碌的收拾著些什麽...
“柳哥?新委托到了?”
“嗯哼,親自上門不請自來,童叟無欺服務周到~”
柳幕遮再次回到廚台前,手上頓時多了一大堆各式各樣的食材,面帶疲倦地深深歎了口氣。
“這回,可有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