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城市皆是如此,在清晨六點之後蘇醒,又於九點左右趨於短暫的平靜。
街上的人們手持牛角麵包或三明治迎著光行走,爭分奪秒還不忘奔走相告的匆匆步入大廈高樓,將自身融入這台名為“城市”的巨大機械之中,迫不及待的成為了其腹內一枚黑色齒輪。
人與城,其本質乃是一種共生關系。
而公司打卡完畢後的短暫瞬間,也正是電腦還在醞釀準備開機的空檔,快捷早餐終於發揮了其自被發明以來最為偉大的作用:襯托出黑咖啡的重要性...
與之相對,早高峰之後的疲倦期則總能為人們帶來些許的安寧。
F城的市中心街道更是這樣。
當然,或許也不止如此。
......
“啊!慘了!!!”
L市楓樹區女王大道內,一棟二層公寓樓中赫然傳出了陣男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公寓大廳的舊沙發上,一名少年睡眼惺忪的抬起了頭,顯然他並不是剛才那慘叫的發出者。
恰恰相反,他才是受害者。
“今天是...三十一號。”
少年面露不滿的嘟囔了句,隨即站起身一邊用手打抹著身上的米黃色西裝馬甲,同時邁步朝幾米外的小方桌走去,伴隨著一身酒氣拿起桌上的香煙盒。
看起來昨晚的他一定相當疲憊,故此連身上做工考究的衣物都沒來得及換就窩在沙發上見了周公,而他與馬甲相配的西裝外套還搭在椅子背上,估計那是他失去意識前做的最後一件事。
這少年的年齡大約在22歲上下,身高則是標準的一米八。
此刻的他身著米黃色西裝馬甲,裡面襯著件純黑大尖領襯衣,裝飾用的硬幣飾品波洛領帶系在中間,下身同樣穿著米黃色配套西褲,腳上那雙黑褐色高幫皮鞋擦的幾乎能當鏡子用了...
再往臉上瞧去,不難察覺這少年的長相則極為俊美。
雖然他身上無疑具有年輕人所獨備的輕狂氣質,但陽光順著墨綠天鵝絨窗簾的縫隙剛巧撫在他的臉頰,年紀輕輕的他眉宇間竟不見一絲稚氣。
而他精致的五官搭配白皙膚色顯得頗有幾分嫵媚,稍有些長度的黑發一邊三七分落在額前成為劉海,剩下的部分則借由發蠟和乾膠的雙重加持整齊向後梳去攏於耳後,看上去倒也略帶些藝術氣息的嫌疑。
但美中不足的是他那單薄身材看起來貌似有幾分過度消瘦,相比通常男生而言極為白皙的皮膚在這種情況下則好像有些…不太健康。
此刻他正將一根通體黑色的短支香煙叼在嘴裡,冰藍色眸子微微偏移盯著幾步外的樓梯,握著打火機的手沒有著急點煙,反倒是用那根戴著銀質棺材圖案做舊款尾戒的食指反覆敲打火機,口中還低聲呢喃著默默倒數。
“3...2...1,早上好~”
“柳哥啊!大事不好了!”
倒數讀秒分毫不差,只見一名隻穿著背心短褲的大漢從樓梯上踉踉蹌蹌衝了下來,碩大的身形直衝著少年而來!
這家夥的身高至少在一米九以上,用滿臉橫肉來形容他也不為過。
他頭上梳著囂張的紅色莫西乾,身上裸露在背心外的皮膚有不少張揚的紋身圖案,口中牙齒的上排中央還有四顆金屬假牙,上面刻著“F**K”的文明字樣...
少年沒好氣的瞟了那家夥一眼,隨即低頭用朗聲火機點燃了香煙:“甘凌啊,
我真覺著你應該搬到富人區生活。” 被稱作甘凌的壯漢聞言當場愣住,緊接著炯炯有神的雙眼中竟流露出一絲感動:“呃...原來柳哥你對我有這麽大的期望?”
“不,那樣才能保證你我之間的距離最遠...”
少年說完隨即仰起頭,一口混合著濃鬱卡布奇諾風味的煙氣便在大廳中破散彌漫開來。
“怎麽了,大早上叫的這麽...跨越種族?”
甘凌也顧不上少年的嘲諷,趕忙湊近前來將手機上那關於昨晚夜店46000元的帳單擺在少年眼前,說話的聲音隱約都有了哭腔。
“不是啊柳幕遮!我昨晚到底幹了些什麽?”
柳幕遮又狠狠吸了口煙,看著甘凌消失的財富微微冷笑:“這個啊...我幫你回憶一下。”
隨著口中呼出一陣陣煙霧,柳幕遮用極為平常的語氣對甘凌將昨晚經過娓娓道來…
“昨晚你叫我和你朋友們一起去夜店開卡狂歡,反駁了我們AA的提議非說本場消費甘公子買單,然後期間來了四個把夜店當第二故鄉的窈窕大妹,勸你開一瓶香檳共赴深夜的迷醉狂歡。”
甘凌聽的心驚肉跳,緊緊攥住的手機顫抖不止,就連臉色越發的難看了起來:“那開一瓶香檳也不至於花這麽多啊!?”
柳幕遮聞言戲謔的一笑,隨即對甘凌搖了搖頭:“好兄弟,是一人一瓶。”
看著滿臉黑線跌坐在沙發上冷汗直流的甘凌,柳幕遮無可奈何的攤開雙手聳了聳肩,同時又神情雲淡風輕的抽了口煙,最後用白皙如蔥的手指將它在煙灰缸中緩緩撚滅…
“就這樣你爛醉如泥的從卡座掙扎到了前台結帳,最後竟然一個人睡在公寓床上~”
甘凌面色無比憔悴的呆坐原處,看樣子對人生已經失去了希望…
他抬起頭面色呆滯的看了柳幕遮一眼,再開口時語氣竟有了幾分無恥的委屈:“我說…你們倒是勸勸我啊...”
“哼,勸你?”
伴隨著一聲冷哼,甘凌瞬間感覺自己如墜冰窟,而柳幕遮望向他的眼神也在刹那間變得異常尖銳!
“昨晚你曾經的四個橄欖球隊友各個比你人高馬大,使出畢生所學都沒能把你攔下,而反觀你甘大公子明明長得拾金不昧,還非要營造出大家見你眼開的感覺,基本屬於擾亂市場行情。”
在柳幕遮的一次次言語暴力之下,甘凌終於放棄希望般彎下了腰,雙手抱頭痛苦的抽搐不已。
可奇怪的是,此刻他好似正在經歷著某種莫大的恐怖?
那是來自生物層面的真實畏懼…
柳幕遮動作漫不經心的為自己倒了杯檸檬水,輕輕吞咽一口之後才回過了頭,看向甘凌的目光好似有幾分憐憫之意。
“好兄弟,今天已經三十一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