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懷揣著什麽音樂理想嗎?”
韋子淳通紅的小臉顯然也滿了猶豫,輕微的顫抖也不知是出於自責還是對於某些罪孽的敏感,但好在他最終還是說出了話。
“偵探哥哥,其實我也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但這些年來...我一直活在負罪感裡,我也很想瀟倫...”
他說完抬起頭直視柳幕遮的雙眼,少年心中真摯的希冀暴露無遺。
“我早就知道叔叔他想做什麽,但如果真的可以讓王瀟倫回來的話...我願意!”
“真拿你們這些悲傷中的人沒辦法...整天都在想些什麽啊...天馬行空這個詞就是給你們發明的吧?”
柳幕遮有些頭痛的捏了捏鼻梁:“子淳,某種意義上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但對於過去的事情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讓它過去,畢竟你還有自己的選擇要做呢。”
他說完這話看著懵懂的韋子淳點了點頭,接著向他告知了這個不幸的消息:“那個怪物並未被徹底剔除,而是被我用某些方法封印回了迷霧中,這樣一來他早晚還要惹出亂子來,而現在我需要你作出一個選擇。”
柳幕遮面帶玩趣的用食指在空中攪合著煙霧,似乎隱約畫出了Yes和No的字樣。
“是選擇繼續與他共存,還是將他扼殺在迷霧裡。”
在經歷過那一切之後,這本該是極為容易進行選擇的問題,但韋子淳卻坐在桌子前猶豫不決,臉上滿是無助與不舍。
久久之後,他終於緩緩抬起了臉,用噙滿淚水的雙目看向柳幕遮,嗓音低聲顫抖的詢問道:“如果這樣做了,我和瀟倫是不是就...再也沒有聯系了?”
柳幕遮本想說些什麽,但卻在看懂了他的神情之後微微一歎氣。
“子淳,你要知道對於亡者來說,死去的恰恰是我們這些生者們啊。”
韋子淳似懂非懂的點著頭,但那稚氣未除的臉上分明還寫滿了不情願。
“可如果這樣的話...瀟倫在這世界上存在的證據...也就徹底死掉了啊...”
或許是被他的真情實意打動了內心,又亦或是被證據二字勾起了興趣,柳幕遮聽完這話反倒是低沉的笑了兩聲,再看向韋子淳的神色竟有了幾分讚許。
“我不會對孩子撒謊,他存在的證據被剔除後事實確實如此,但這並不代表他在這世界徹底死去了。”
韋子淳聽著他的話臉上也有了幾分希望,兩道求知的視線火辣辣的盯在了柳幕遮臉上,而柳幕遮也動作輕柔的將香煙撚滅,似乎生怕過於激進的行為都會驚擾了這朵白花。
“在我看來人類的死亡並非在於心臟停止跳動的那一刻,也不是意識徹底死機的瞬間,那些都不能算作死亡的真諦,唯有當這世界上最後一個記得他的人也選擇忘記,那時間一個人的存在才算是真正的死去。”
柳幕遮說完站起身來,伸出手輕輕點了下韋子淳的額頭。
“但你永遠都不會忘記自己的朋友,對不對?”
韋子淳聽著那答案木訥片刻,接著便堅定地點下了頭,雖然他雙眼中的悲憫與不舍溢於言表,但此時此刻那眼神分明在說:再艱難的選擇也不足為懼了。
“我...同意。”
柳幕遮面帶欣慰地笑了笑,伸出手真正帶著尊重意味與韋子淳的手握在了一起。
“明智的選擇,韋子淳小先生。”
“那偵探哥哥,你能做到這件事情嗎?”
“很遺憾,
我不可以。” 柳幕遮說完這話對甘凌使了個眼色,後者則心領神會的來到門口招了招手,隨即大門被從外面推開,來者正是重傷尚未痊愈的菲茨醫生。
“韋子淳小少爺?”
“菲茨醫生!你來了!”
菲茨面帶笑意來到柳幕遮身邊坐下,看向韋子淳的神情並不帶一絲嗔怪,反倒寫滿了尊重與寵愛。
“就先放過你的偵探哥哥吧,專業的事情還是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他說完對著徐美煥輕輕點頭示意,徐美煥也回以默許的笑容,於是菲茨便帶著韋子淳走向了二樓。
“菲茨,等一下。”
在柳幕遮的呼喚下菲茨靜靜地轉過了頭,卻見柳幕遮嘴角微微上翹,似乎在暗示著些什麽...
“對他溫柔點,這個世界本就配不上他純淨的靈魂。”
菲茨聽完忍著傷口的疼痛乾笑兩聲,接著牽起韋子淳的手走上樓梯。
“真令我大吃一驚啊~薔薇神探竟然還相信靈魂?”
他說完身影便消失在了樓梯口,但飄渺的聲音卻又傳了過來。
“哦對了,拜托你件事。”
“請講吧。”
“借秘書一用,給我幫把手。”
柳幕遮聞言靜默地喝了口茶,對甘凌點了點頭。
“去吧,要對另一個靈魂的逝去保有敬意。”
......
晚些時間,韋家大宅門口,神情略顯憔悴的徐美煥對著柳幕遮、菲茨以及甘凌深深鞠了一躬。
“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們了,以後如果有能幫到你們的地方請盡管開口。”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柳幕遮半開玩笑的走上前來,伸出胳膊一把攙起徐美煥。
“我對您隱瞞了與菲茨醫生的關系,您不責怪我就算萬幸了。”
徐美煥聞言面帶感動地輕輕搖頭:“韋子淳他終於恢復正常了,我感激各位還來不及呢。”
她說到這兒又上前一步,對著柳幕遮稍稍壓低聲音補充道:“偵探先生,我丈夫再三囑咐過,讓我告訴您他知道這次生意您沒有得到收入,這次就算他欠下了您一個人情,以後如有機會一定償還。”
“分內之事,無需多言。”
“還請您一定切記。”
四人相視一笑,在晚風中再無推辭的必要,於是徐美煥回頭走進了院子之中,而三人則肩並著肩朝街口的方向漫步而去。
“甘凌,你先去前面打輛車吧。”
“好的柳哥!”
甘凌聞言邁開大步向前跑去,只剩柳幕遮與菲茨在路燈下稍作停留。
柳幕遮低頭點燃了香煙,還取出了另一顆遞給菲茨,卻被後者擺手婉拒了。
“真戒了?連一根勝利煙都不抽?”
“不,只是醫囑而已。”
菲茨指著自己腹部的傷口無奈一笑,柳幕遮也識趣的將煙盒收了起來。
“所以,你只是催眠他放棄了對朋友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