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情的進展足以證明當晚柳珺參與了鄒帥的死，就算不是主犯，也至少是從犯，所以換個角度來講，周軍破案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但是他心裡依然有個未解開的結，就是鄒帥的手機。而且他總有一個感覺，麥子傑沒有那麽簡單。

　　周軍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劉傑聽著點起了頭，但這一次他卻與周軍的想法不太相同，鄒帥的手機沒有找到，這從結案的角度來說，確實缺少一部分有力的證據，但是他們現有的證據已經足夠破解鄒帥被殺案，以及這背後的洗錢案。

　　他們不是沒想過找到鄒帥的手機，而且從錢來山的口供來看，那部手機至少在鄒帥進入鑫泉酒店時還在，可案發了這麽多天，他們也詢問了酒店員工，都沒有看到那部手機，而鄒帥從進入酒店之後乘坐貴賓電梯，應該直接去了柳珺開的房，手機最大的可能還是被陳爭或者柳珺拿走了，可陳爭收到的風狗論壇信息裡又顯示手機確實消失了，這根本沒人能解釋。

　　周軍之後又審問了陳爭和柳珺，在充足的證據面前，陳爭像個泄了氣的氣球，好像一切都完了，而柳珺也終於承認了殺害鄒帥的事實，但她給周軍的感覺卻很奇怪，有種出奇的平靜，平靜的像是敘述一件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事情。

　　“你把行凶的過程敘述一下。”周軍按照流程對柳珺進行審訊。

　　“你們沒有問過陳爭嗎?”柳珺的嘴角依然掛著淡淡的笑容。

　　“我們想先聽聽你所說的。”

　　“我跟鄒帥的認識，想來你們應該已經知道的很清楚了，其實殺他的原因，是他這個人太貪了。”柳珺緩緩的說道:“他一開始跟陳爭要錢，確實只是拿我跟陳爭的關系作為要挾，但陳爭怕的並不只是讓他老婆知道，我們的關系他老婆其實早就知道了，陳爭只是怕被他曝光之後，對於他在社會上的名聲有影響，影響他的生意。”

　　“那怎麽又下手殺了他了。”周軍問道。

　　“你們應該已經查出來了吧?”柳珺微笑道:“你們不是一直在查與崢嶸有業務往來的那五家公司嗎?”

　　“是我們在問你。”

　　“呵呵，好吧。投資公司只是表面，暗地裡陳爭在給人洗錢。”柳珺很平靜:“洗錢嘛，就不是一家兩家公司能辦的成的，所以你們查到的那五家公司，其實才是真正的陳爭的命脈。說起來陳爭也真是倒霉，這麽大的秘密，卻因為一個鄒帥給暴了出來，要不是有他，估計再乾個十來年也暴露不了。”

　　“鄒帥是怎麽知道陳爭洗錢的?”周軍問道。

　　“他不知道。”柳珺又是一笑，“他只是查到了陳爭的投資公司有經營方面的違法問題，以這個為威脅，跟陳爭要錢。可陳爭怕他曝出來之後，被警察盯上查出來別的問題，可沒想到陳爭把他殺了，你們還是查了出來，說起來你們還真厲害。”

　　“鄒帥不知道?”周軍一愣，他知道這一點柳珺肯定在說謊，如果鄒帥不知道，那陳爭他們找鄒帥的手機幹嘛?而且怎麽那麽巧鄒帥的手機就不見了?

　　“他確實不知道。”柳珺還是很平靜。

　　周軍搖了搖頭，“既然鄒帥不知道，那陳爭給鄒帥錢，讓他不往外瞎曝不就行了，何必殺人。”

　　“所以我說鄒帥太貪了，沒完沒了的要錢，幾萬到幾十萬，再到幾百萬，根本沒有個頭。”

　　“不對，那鄒帥的手機呢?陳爭找鄒帥的手機幹什麽?鄒帥的手機怎麽這麽巧就沒了?”

　　“你們沒找到鄒帥的手機嗎?”

　　周軍突然覺得柳珺說這句話的語氣似乎透著一種激動，

周軍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柳珺。　　“我不知道陳爭在找鄒帥的手機。”柳珺覺察出自己的情緒有些失態，重新放松了身體，“我更不知道鄒帥的手機在哪兒，總之，那天在鑫泉酒店，是我和陳爭動手把鄒帥殺死的。”

　　周軍猛然覺得，似乎從柳珺嘴裡再問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了，鄒帥的手機果然是關鍵。他接著問道:“怎麽殺的?鄒帥沒反抗嗎?”

　　“陳爭帶了一瓶乙醚，把他迷暈了勒死的，中間鄒帥還醒了，我按住了他的手。我到現在還記得他死前的眼神。”柳珺說到這，眼神變得有些暗淡。

　　周軍心裡也是唏噓不已，他一直在想柳珺的心裡對鄒帥和陳爭到底是一種什麽感情，按理說鄒帥威脅陳爭似乎對柳珺也沒有什麽致命的影響，實在是沒必要跟著陳爭做一對兒殺人犯，或許她對陳爭的感情還是更多一些吧。

　　案子的結果雖然算不上完美，但也還算是交了一份合格的答卷，除了凶殺案以外，還意外的破獲了一個洗錢團夥，以分局的角度來看，這起案子的破獲是相當完美的。

　　劉傑說話算話，在結案報告上重點描述了周軍的貢獻，在局長的層面上周軍的名字是被記下了的，但還遠遠沒有達到立功的程度，所以周軍轉正的推薦，還是被局長駁了回來。

　　“案子破的漂亮，我也知道你在這裡面的作用，但是我之前就跟你說過，轉正哪有那麽容易，不過在局長那裡你也是出了名的，我看轉正也是早晚得事，畢竟你還年輕，也不用著急。”劉傑帶著周軍坐在了常去的一個小飯館裡，桌上的飯菜對於常年忙的不可開交的刑警來講，已經算是相當豐盛了，有酒有菜。

　　“我轉正又不是為了以後的前途。”周軍吃著面前的花生米，情緒不高。

　　“那你到底是為了什麽?”劉傑喝了口二鍋頭，眼睛一直看著周軍。

　　“我進入咱分局確實沒什麽壞心眼。”

　　“我知道，也沒人把壞心眼往警察局使。”劉傑雖然嘴上如此說著，可心裡還是有些狐疑。

　　“我能說，但是劉隊你得給我保密。”周軍也喝了口酒，“主要是今後的事可能還得請你幫忙。”

　　劉傑點了點頭，低頭想了想，又抬起頭看向了周軍。

　　“五年前滄海市發生了一起命案，不知道劉隊還記不記得。”周軍又喝了一口酒，“死者是一對中年夫婦，從北京來的大學教授。”

　　“五年前?”劉傑念叨著，本來要夾菜的手突然頓住了。“你和那件案子有什麽關系?”

　　“這麽說劉隊還記得。”周軍眼神低落，繼續說道:“那案子當時就是由咱們西城分局辦的，輾轉調查了有兩個月，因為沒有任何嫌疑人的線索，最後竟然按自殺處理的。”

　　“那案子我確實記得。”劉傑點了點頭，“當時我還不是刑偵支隊的隊長，但也參與了案件的偵查，我記得那兩位老教授，是在招待所裡中毒死的，中的什麽毒我記不起來了，但是當時排除了仇殺，圖財，而且人死的時候房門和窗戶是從裡邊反鎖的，所以到了偵查時間，分局就定案為自殺了。”

　　“兩位出差的教授夫婦，身體健康未患絕症，感情穩定，而且沒有不良嗜好和外債，劉隊你告訴告訴我，他們為什麽要自殺。”周軍冷冷笑著問道。

　　劉傑聽的一愣，卻並沒有說什麽，而是繼續解釋道:“當時支隊的隊長是我的師傅，他也不覺得受害人會是自殺，可實在是沒有其他證據能證明是他殺，所以最後是局長定的自殺結案，就因為這個我師傅還跟局長吵了一架，也因此還沒到退居二線的年齡，就自己申請轉到文職工作了。”

　　周軍沒說話，而是把杯子裡的半杯白酒一口幹了，而臉上依然沒有半分表情。

　　“我還是得問問，這案子跟你有什麽關系。”劉傑也跟著喝了口酒。

　　周軍在短暫的沉默之後，接著把杯子重新倒滿了酒，一邊倒一邊說道:“死的兩位教授，是我的父母。 ”

　　這話讓劉傑的手跟著一頓，隨後又點了點頭，“我還真沒注意你的家庭關系，但我記得那位男教授確實姓周。”

　　周軍又幹了一杯酒，眼神緊盯著酒杯。

　　“我們當時試著聯系過你，沒聯系上對吧?案子都做結案了，你才過來。”劉傑接著說道。

　　“我當時在國外一段時間，因為家裡沒什麽親戚，所以我回國了才接到你們的電話。”周軍無奈笑笑，“我到滄海的時候，是局長接待的我，我估計他可能也覺得自殺這個結論沒法給家屬交代。他現在也根本不認得我了。”

　　“你就是為了查你父母的案子，才來的滄海?來支隊乾的輔警?”劉傑問道:“那怎麽五年了才過來?”

　　“我父母的案子發生的時候，我是以交換生去的國外，回來之後雖然不認可案子的結果，可我什麽也乾不了，等大學畢業之後就攻讀了刑偵方面的研究生，想靠自己的努力，重新查查這個案子。”

　　“刑偵專業的研究生?那你怎麽沒直接進入警隊?”劉傑有點不解。

　　周軍搖了搖頭，“我在讀研究生的時候偶爾了解到，當年我父母到滄海市，是因為一個學術上的研究，與本地的一家企業合作。可巧的是，當年安排我父母與這家企業接洽的聯系人，在我父母出事之後卻從學校裡離職了。”

　　“那個人有問題?”劉傑來了興趣，“我們當時確實沒想到這個調查方向。”

　　“我不知道，我後來研究生畢業之後，找了這個人半年也沒找到，就好像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