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傑跟周軍的這頓飯足足吃了兩個多小時,菜沒了加菜,酒沒了就添酒,兩人還從來沒這麽聊過,不過這一次深談,卻讓劉傑完全消除了對周軍的懷疑,兩人之間再沒有芥蒂。
“所以你上次去檔案室,其實也是想看那起案件的卷宗?”劉傑吃著花生米,已經稍微喝的有點多了。
周軍揉了揉太陽穴,頭也有點暈,“嗯,其實那卷宗也不是什麽機密,我雖然不是正式警員,但借著幾次機會,也看了幾次卷宗了,包括屍檢,物證,但也沒有什麽有用的線索。”
“都過去五年了,憑你一個人要想查清楚當年的事,基本上沒有可能。”劉傑看了看杯子裡的白酒,實在是不想喝了,拿起邊上的茶杯,一飲而盡。
周軍點了點頭,他也知道這很難,悠悠然說道:“除非重啟案子,但這機會太小了。”
這頓飯一直吃到晚上九點,要不是第二天還得上班,劉傑還打算再跟周軍聊下去,兩人各打了車回了家。
第二天周軍剛到支隊坐下來,水還沒喝一口,就見劉傑走了進來,跟幾人打了聲招呼,就對周軍說道:“一會兒跟我去趟市局開個會。”
“我?”周軍有點詫異,去市局開會什麽時候輪到他一個輔警了。
“帶你見個人。”劉傑說完,就轉身走了。
會只是一個簡單的總結會議,所以很快就開完了,劉傑帶著周軍跟熟人一一打了招呼,就往總局樓上走了上去。
劉傑帶著周軍在一間沒掛牌的辦公室前站住了,隻輕輕敲了敲門,也沒等門裡的人應聲,就擰開把手走了進去。
“呦呵,這不是劉大隊長嗎?怎麽有空跑我這兒來了。”門裡只有一張辦公桌,桌子後面坐著一位四十五六歲的中年人,正在看報紙。
劉傑嘿嘿一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說道:“師傅您就別擠兌我了,最近確實太忙,剛辦完個大案子,這才有時間看您來。”
劉傑這一回答,周軍就猜出來對方是誰了,這人正是前一晚劉傑提到的,當年辦周軍父母案子的上一任西城分局刑偵支隊的支隊長牛樹山。
“唉,你小子能過來看我,我就知足了。我這半個月也來不了一個人,你一敲門我就知道是你了。”牛樹山對著周軍點了點頭,就起身倒了兩杯水。
“這次來找您有點事。”劉傑開門見山的說道,順手接過了水杯,直接喝了起來。
“什麽事說吧,不過你師傅我現在能辦的事也不比你多多少了。”牛樹山似乎心情挺不錯的,嘴上一直笑呵呵。
“這位小兄弟叫周軍。”劉傑指了指周軍,猶豫了一下才繼續說道:“五年前那件案子的死者是他的父母。”
周軍本以為牛樹山還得回憶一下才能想起來,可沒想到劉傑話才說完,他的臉色就瞬間一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牛樹山沒有說話,劉傑則與周軍對望了一眼,“師傅,我知道五年前的那起案子,你一直念念不忘,你認為那兩位死者絕對不會是自殺,周軍也這麽認為。”
牛樹山沉默之後,又恢復了笑容,“劉傑你要記住,破案要講證據,辦案人員不要以個人的想法去進行案件的偵破工作,這只會讓你陷入誤區,使破案更加困難。”
“師傅,你光教育我,你還不是因為那起案件轉成了文職。”劉傑撇了撇嘴。
“你小子!”牛樹山笑了笑轉頭看向了周軍:“你叫周軍是吧?輔警?這次來找我,
想了解了解你父母的案子?” “牛隊,那起案子,我能了解到的,基本已經了解的差不多了,我是想知道知道,您對這起案子自己的一些看法。”周軍真誠的看著牛樹山。
“你了解這些的目的是想繼續查那起案子?”牛樹山問道。
“我想讓我父母死的瞑目。他們絕對不可能是自殺。”周軍一字一字的說道。
牛樹山明顯一愣,心中說不出來是一種什麽感覺,但原本與世無爭的臉上,突然有了一種堅定:“我對那起案子,過了這麽久其實也說不上還有什麽看法,但案件的所有細節,即使到了今天,我還是依然清晰的記得。”
牛樹山說著話,思緒似乎已經回到了過去,輕輕的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來,臉看向了窗外,緩緩說道:“我記得那是深冬的一個晚上,空氣特別的冷,天黑的也比較早,我們是在晚上大概八點多鍾接到的報案,出的警。當時你父母住在新航線化工集團公司的招待所裡,也就是現在的新航線酒店。你父母的屍體……也是在招待所的房間裡發現的,發現的時候房間的房門和窗戶都是從裡邊反鎖的,是從外邊撬開門才進去的。”
“當時是如何發現我父母出事的?”周軍問道。
“我記得當時招待所的服務生,因為你父母定了晚上七點半的晚餐,所以上門送餐,可敲了半天門,門卻沒有開。但是服務生卻從門縫中聞到一股刺鼻的氣味,以為房間裡著了火,就報了警。”
“先到的是消防員。”劉傑似乎記起了些東西,接口說道:“門也是火警撬開的,撬開之後,發現了你父母的屍體,又報給了我們。”
“那也就是說,第一個到達現場的不是你們。”周軍情緒很平靜,一邊記錄著,一邊問著。
“確實不是,不過火警也受過相關情況的訓練,所以開門之後發現情況就及時控制了現場。”牛樹山說道:“我知道你在懷疑什麽,當時我們也在想,會不會現場混亂,凶手原本躲在房間裡,趁亂跑了出去,製造出類似於密室的情況。但是,當時的招待所內的監控錄像很清楚,我們仔仔細細看了很多遍,當時出現在監控中的人都沒有嫌疑。”
周軍點了點頭,沒有再提出疑問,靜靜地繼續聽著。
“之後我們到了現場,根據當時服務員提供的情況,從房間內提取到一種致命的化學溶劑,屍檢也證明你父母的死因也是這個化學品,後來我們排查了所有前前後後與你父母有過接觸的人,從案發時間來看,都有不在場證明。”
劉傑聽著點頭,也跟著說道:“最讓我們陷入困境的是,我們沒有找到任何人有殺人動機。在沒有線索的情況下,再沒有殺人動機,調查瞬間就陷入了困境。”
“牛隊,你剛才提到的那家新航線化工,是不是就是邀請我父母來滄海市進行合作研究的企業?”
“對,你父母之所以來滄海經過我們的了解,就是為了與這家化工企業進行新材料的研究。這家化工企業是一家民營化工企業,成立時間不長,但是發展迅猛,據說年年都邀請相關專家來進行化工研究,很有創新精神。”
“我之前查到,當年為我父母和這家化工企業搭線的是我父母同校的一位同事,但是很奇怪的是,這位同事在之前似乎與我的父母並不熟,而且在學校裡是一位後勤員工,跟教學研究毫無關系,更為奇怪的是,在我父母的事情發生之後,這個人就離職了,仿佛人間蒸發一樣,誰也不知道這個人的下落。”周軍仔細說道。
“哦?是嗎?這個人的情況我們確實沒有調查過,如果能夠重啟當年那個案子,從這個人入手或許是個突破口。”牛樹山的氣質一下就變了,給人的感覺比劉傑更像一位刑偵隊長。
“哪那麽容易重啟。 ”劉傑笑著搖頭說道:“我帶周軍來,就是盡盡自己的努力,能幫多少幫多少,要想重啟案件,至少得有一些有價值的線索。”
“你跟周軍關系不錯?怎麽認識的。”牛樹山看著周軍,心裡到有些欣賞。
“他幫了我不少,前幾個案子能迅速破案,有他的功勞。”劉傑說的簡單,但牛樹山卻也聽的出來,看的出來,周軍這小子,不簡單。
牛樹山點了點頭,知道對於案子的事情也不是一句兩句能說的明白的,況且重要的細節,案件卷宗裡也都有記錄,這些東西由他來說也沒什麽太大意義,他跟著說道:“劉傑說的對,重啟案件不是簡單的事情,但只要案子裡有疑點,就有查下去的必要,只要不放棄,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如果哪天你們能把案子重啟了,我願意回去給你們做免費的顧問。”
“謝謝師傅。”劉傑站了起來。
“謝謝您,牛隊。”周軍也跟著站了起來。
“別叫牛隊了,早就不是什麽隊長了,叫我一聲牛叔就行了。”牛樹山微微一笑,伸手跟周軍握了握手,親自把兩人送了出去。
走在回支隊的路上,周軍心裡一直在想著從牛樹山聽到的話,他一開始就知道談話並不會有什麽太大的作用,如果他能從簡單的敘述中就找到案件的線索,那這案子也不會讓整個刑偵支隊都束手無策了,也不會被迫以自殺結案。但這番談話也還是有意義的,能脫離冰冷的卷宗中簡單的描述,從牛樹山語句中更加生動的還原當時的場景,對於周軍這是一種情感上的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