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珺被找到的時候就像是有準備一樣,竟然還畫著精致的淡妝,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
“鄒帥的死跟我無關。”坐在審訊室裡的柳珺開門見山的說道。
“我很好奇,我們第一次找你的時候,你都已經知道鄒帥死了,竟然還能若無其事的裝作不知道。”周軍說道,桌子後面的攝像機並沒有打開。
“你不用套我的話。”柳珺掃了一眼關著的攝像機。“鄒帥死了我確實知道,可人並不是我殺的。”
“你總不會告訴我們陳爭殺鄒帥你也是後來才知道吧?”周軍笑著問道:“那你去西郊公園幹嘛?晨練?你要是這麽回答我,那我可是高看你了。”
“哈哈,周警官雖然只是位輔警,可辦案的手段卻比旁邊這位劉隊長高明的多,怎麽這麽半天沒看劉隊長問我話呢?”
“就問個話還用我這位隊長問?”劉傑開口說道,順手把邊上的攝像機打開了,“行了,好好交代吧。”
“說吧,鄒帥被拋屍的那晚,你為什麽也在西郊公園裡。”周軍正式問道。
“其實我早就跟陳爭說,沒必要把所有事都攬在他自己身上,因為即使說我不知道這件事,你們也還是會查我,總會有些蛛絲馬跡被查到。所以我不會說我那天早上在公園裡是晨練。”柳珺嫣然一笑。
周軍和劉傑沒有說話,只是聽著。
“那晚鄒帥約我,讓我在酒店見面,現在想來之所以約了那麽遠的一家酒店,應該是要把我支開,然後他再找陳爭要錢。我是在陳爭計劃好一切之後知道的,他讓我找車去外地收款,我覺得這事奇怪,就去了他的公司,看到了發生的一切,後來我就幫他打電話安排了車。”
“之後的事就與你無關了?”周軍再問。
“他跟我說了要把鄒帥的屍體扔在西郊公園,讓我裝作這事不知道,按照鄒帥的約定去那家酒店。你們一定也查了酒店監控吧,我離開的時候已經過了凌晨兩點。我後來確實去了西郊公園,直到早上才離開。”
“你說的沒錯,酒店大堂的監控確實拍到了你進入酒店和離開時的影像。”周軍點了點頭,“但是我總覺得,陳爭把鄒帥的屍體提前放入那輛漢蘭達的後備箱,然後在把打開的乙醚溶液放好,可行性太低了,只要劉志軍稍微留意一點,你們的計劃就功虧一簣了。”
“可不可行我不知道,總之我也就是知情不報,你們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吧。”柳珺又笑了。
審訊的時間並不長,案子就在一種極為詭異的情況下結束了,可周軍總有一種感覺,這案子結束的太過突然,其中很多的疑點他都還沒看清,有種走進複雜的迷宮之後,轉個彎就直接走出來,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這種感覺不只是周軍有,作為一位老刑偵,劉傑習慣用線索說話,經過幾天的調查,匯集在他手裡的線索很多,疑點更多,但他們這個案子卻在大部分疑點都沒解開的時候,突然來了一個急刹車,下車一看,謎底就在路中間放著呢。
“這案子破的,怎麽感覺那麽難受呢。”汪宏飛看著自己手裡剛剛寫好的結案報告,看著眼前的劉傑。
“我也難受,你說查的那些個疑點,是寫是不寫,寫吧,局長肯定得問,怎麽那麽多疑點沒解開,這案子就結了?那些疑點跟案子有沒有關系?需不需要繼續查?不寫吧,你說咱這職業習慣,渾身不舒服。”劉傑也是皺著眉頭,腦袋疼。
只有周軍沒說話,
一邊看著汪宏飛寫的報告,一邊看著這幾天審訊幾個人的筆錄。 “周軍,你倒是說句話啊。”劉傑點了根煙,看著一言不發的周軍。“我這一筆記本的疑點,得有一半是你找出來的,你說你是多疑還是有毛病。”
周軍還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
“我跟你說話呢。”劉傑拍了拍周軍。
“啊?”周軍一愣。
“我說你看什麽呢?”劉傑又問道,
“汪哥。”周軍沒理劉傑,反而把臉轉向了汪宏飛。
“嗯?怎麽了?”
“陳爭說他是在自己公司辦公室裡殺的鄒帥,你們在現場找到什麽證據了嗎?”周軍問道。
“其中半瓶乙醚溶液確實在現場,陳爭指認現場的情況也與他之前交代的行凶過程吻合,但是……你要說什麽其他的現場證據,幾乎沒找到。”汪宏飛道。
“這話怎麽說?”
“按照陳爭自己交代的,他是在釋放出乙醚溶液,鄒帥已經有些迷糊的時候用繩子在背後勒死鄒帥的。所以現場根本就不會有太多打鬥掙扎的痕跡,更不會有血跡,唯一可以進行勘察的,只剩下乙醚釋放在空氣後,空氣中的含乙醚濃度,可是已經過了有幾天了,所以雖然查出了他辦公室空氣中有微量的乙醚氣體,但嚴格來說,這也算不上什麽證據,最無奈的是,那座辦公樓當晚進行監控系統維護升級,所以沒有當晚的監控視頻。”
“那也就是說,陳爭所謂的行凶現場其實也可能作假。”
汪宏飛想了想可還是點了點頭:“問題就在這,我們目前掌握的線索,鄒帥的屍檢證明,都無法縮小調查范圍,我們沒法證明陳爭殺了人,更加沒法證明他沒殺人,證明不了他的辦公室就是行凶的第一現場,也沒法證明不是。”
劉傑接口道:“所以有人承認自己殺了人,並且符合當前的線索,那就得按照這種情況走流程,結案、移交檢查機關、判決。”
“但是如果我們找到疑點,是不是就能暫停流程,繼續查下去?”
“懷疑不算疑點。”劉傑看著周軍。
“讓我再問問陳爭和柳珺,馬上就會有疑點了。”
周軍見了兩人,但隻問了一個問題,而這個問題不論是陳爭還是柳珺,都沒能回答出來——鄒帥的手機在哪兒?
這一個問題,陳爭給的答案是,鄒帥去找他的時候並沒有帶著手機,而柳珺的答案更乾脆,她不知道,因為她說當晚從鄒帥與陳爭見面,再到警察接案出警,她都沒與鄒帥接觸過。
可周軍和劉傑都知道,當晚鄒帥一定帶著手機的,因為按照陳爭交代的過程,綜合來看鄒帥給酒吧經理打完電話請了假就應該出了門,他不可能再特地把手機拿回家,而且他們也沒在鄒帥的住所找到手機。
“疑點不只這些。”周軍在會議室裡重新整理著思路,“我們按照常理來想,既然鄒帥當晚與柳珺約在酒店見面是為了支開柳珺,單獨與陳爭見面要錢,那麽他有必要那樣穿著打扮嗎?還噴了不少香水。我覺得陳爭和柳珺在說謊。”
“會不會是他想與陳爭見面之後再去酒店見柳珺呢?”一位警員說道:“畢竟誰跟自己女朋友見面,也得精心打扮一番不是嘛,穿的邋裡邋遢那不是找數落呢嗎。”
“可柳珺不是鄒帥的女朋友。”周軍笑了:“兩人的關系很難說清有沒有感情,至少我覺得柳珺對鄒帥是沒有感情的,從鄒帥的死就能看出來。而且,我並不覺得鄒帥的打扮是見自己喜歡人時的打扮。”
“周軍說的沒錯。”汪宏飛點了點面前的電腦:“大家看,這是前幾次鄒帥和柳珺開房時的監控截圖,你看他穿的很休閑。”
投影的幕布上是幾張情侶相伴而行的截圖,那上邊的兩人穿著牛仔褲和T恤衫,看起來很休閑。
“那這麽來看,當晚鄒帥應該是要去上班的,中途改變的決定,跟經理請的假。”劉傑說道。
“我記得那位王經理當時說過,鄒帥請假的時候透露說請假是要與柳珺見面。”汪宏飛說道。
“有沒有可能,當時的情況是鄒帥本打算出門上班,中途發生了什麽事,使得他要與柳珺談事。”周軍分析道:“而現在的重點就是,中途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或許那些發生的事,就在鄒帥的手機上。”汪宏飛看著投影布說著。
“鄒帥平常是怎麽去上班的?”周軍也看著投影布,突然問道。
“啊?這重要嗎?”
“咱們再找酒吧王經理問問吧,看來鄒帥的事還有些咱們不知道的。”
劉傑、汪宏飛和周軍,再次來到了深藍酒吧,還是同樣的一個時間,開門的還是那位保安。
保安一愣,招呼幾人進了酒吧,轉身就把經理叫了出來,這一次經理正好在酒吧裡。
“呦,幾位警官,關於鄒帥的事還有什麽要問的嗎?鄒帥怎麽了?這可有幾天沒他的信兒了。”王經理笑著招呼道。
“王經理,我們有幾個問題還想問問你。”周軍說道。
“警官你說,我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鄒帥平常來酒吧都是怎麽來的?”
“你看咱們這酒吧,地鐵、公交都不方便,所以一般晚上來上班的,有錢的開車,沒錢的打車。”王經理給三人沏了茶,“這個鄒帥啊,本來這幾天正打算買車,可還沒買呢,也就是打車。”
“坐出租車那就不好查了。”劉傑看著周軍說道。
“那倒也不是。”王經理坐下來說道:“這個鄒帥因為天天用車,就包了輛車,這樣能便宜一點。”
“包的車?”劉傑一愣:“你知道包的誰的車嗎?”
“我們這有幾個小夥子跟鄒帥包的是一輛車,劉隊長稍等,我給你問問。”
劉傑看著王經理去一旁打電話,對周軍和汪宏飛點了點頭,三人心裡都明白,或許案情將有轉機,如果當晚鄒帥用了車,那之後發生了什麽謎底將會解開。
“劉隊,那車主的信息我短信發給你了,不是正規出租車,都不容易,為了養家糊口,您高抬貴手,就別為難人家了。”
劉傑點頭,率先帶著二人走了出去,既然是黑車,那就更好問話了,劉傑在車上給車主打了電話,很快就約好了碰頭的地點。
劉傑確實沒為難對方,隻字未提開黑車的事。
“您問的那個鄒帥確實一直包我的車。”黑車司機撓了撓頭:“周六那晚上他本來也約了我的車去深藍酒吧,我都到他們小區口了,他又給我打電話說臨時有事不去深藍了。”
“他那晚沒用你的車?”周軍心裡有點失落:“那他沒跟你說他要幹嘛嗎?”
“沒說……”司機搖了搖頭,“不過,我在小區門口開車要走的時候,正好看他出來。”
“他出了小區?可是沒用你的車?”周軍疑惑的問道。
“對,他一邊打電話,一邊往外走。”司機回憶著說道:“他打電話的聲音很大, 似乎在爭吵,內容好像跟錢有關。”
“你有具體聽到什麽內容嗎?”周軍再問。
黑車司機努力回憶著,漸漸皺起了眉頭,而劉傑只在邊上抽著煙,剛剛拿出來的警官證就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好像提到了幾家公司的名字,還提到了一個什麽網站,然後就是一大堆錢數。”司機猶豫著說道。
“公司的名字還記得起來嗎?”
“記不起來了。”司機搖了搖頭:“實在是記不起來。”
“那那個網站呢。”
“好像叫……什麽……狗……”
“風狗??”
“對!對對!!”司機手指不停地點著:“我當時還念叨呢,這什麽網站,驢啊狗啊的。”
“風狗是一個論壇網站,你有沒有聽到他提到的那幾家公司跟這個網站有什麽關系?”
“記不清楚了。警官我真記不清楚了。”司機喪著臉說道:“我就好像聽到那幾個公司通過這個網站完成什麽交易。”
“你等等。”周軍拿起筆,開始在本子上寫了起來。
“你想想,你聽到的那幾家公司,有沒有這幾家公司。”周軍一口氣在本上寫上了十幾家公司的名字,其中五家正是周軍在崢嶸查到的那幾家與崢嶸有密切業務的公司,剩下的都是周軍現編的。
“警官我真確定不了,不過我記得他提到的公司沒這麽多。”司機為難的說道。
“沒事,你覺得哪家有印象,就把哪家圈起來,不用非常確定。”
司機拿起筆,猶猶豫豫的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