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回到支隊裡,劉志軍被正式做了筆錄,暫時扣在了警隊裡,而周軍跟著技術隊馬上上了那輛漢蘭達,開始在車裡找證據。
劉傑站在警隊大院裡,看著技術隊忙上忙下,他的牙床又腫了,急的,按照周軍的話說,他們現在就好像在用一個破竹籃子打水,眼看著水填滿了籃子,可一提起來還是一場空。兜兜轉轉的好像查了不少東西,總在線索的邊緣打晃,可還是一無所獲。
“唉!”劉傑歎了口氣,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他現在成了孤家寡人一個,所有人都忙活著,就連法醫都重新在做鄒帥的屍檢,唯獨是他只能等著各方的線索匯集起來。
汪宏飛回了警隊之後馬上就又走了,先去了網警中心,請網警協助查一查風狗論壇的情況。然後又去了兩家銀行,分別是崢嶸科技和陳爭投資公司的開戶銀行,查這兩家公司的資金劃轉記錄。
那輛漢蘭達車裡沒有特別收拾過的痕跡,他們也在車裡找到了人的頭髮和指紋,但最後比對證明這些都是劉志軍一個人的,也就是說這輛車最近沒有第二個人用過,在比對車輛在案發當晚的行車路線,監控的顯示結果,劉志軍也沒有再接上其他人,也就是說那晚這輛車並不是運屍車輛。
周軍都快放棄了,他幾乎跟著技術隊把車的內飾都拆掉了,可還是沒有其他線索。就在他們一籌莫展之際,技術隊的鄭明突然有了些許發現。
“劉隊你看。”鄭明帶著白手套把從漢蘭達後備箱拆下來的一塊墊子,舉給剛剛被叫下來的劉傑看。“這墊子跟車廂內其他的內飾是一套的,顏色材質都一樣,可這塊墊子明顯更新,應該是剛剛換上沒多久的。”
劉傑看著點了點頭,示意鄭明繼續說下去。
“我們後來仔細又查了查後備箱,發現後備箱應該是被清理過的,包括墊子底下,都有擦拭,打掃的痕跡。”鄭明把墊子放下,拿出來一支紫外線燈,“劉隊你再看這裡。”鄭明把手裡的紫外線燈,照向後備箱一處角落裡,那裡被光線照過之後,明顯有一處較深的痕跡。
“我們本來以為這是一處乾涸的血跡,可通過魯米諾試劑檢測之後,卻發現不是。”鄭明接著說道:“後來我們經過化學分析,發現這處遺留下來的痕跡裡含有乙醚的成分,應該是一種含有乙醚的混合液體。”
“乙醚?”
“對。”接口的是周軍:“純乙醚屬於一種危險性化學品,但如果是混合物,既可以作為麻醉劑,也是一種易燃物。”
“說說你的分析。”劉傑似乎看出來周軍有了些想法。
“之前劉志軍開車出來的時候,說陳爭給他打電話讓他接上陳爭,但是最後陳爭並沒有出現。可按照我們之前的分析,鄒帥的屍體應該是被運到西郊公園的,除了劉志軍開過來的那輛車,也沒有其他的可疑車輛。”周軍整理了整理自己的思路說道。
“可是劉志軍並不像在說謊。”汪宏飛分析著說道,他是剛回到支隊的,跟劉傑匯報完,就一起下了樓,“而且在我們掌握的監控視頻中,劉志軍把車從崢嶸公司的院子裡開出來之後,並沒有在中途停車接上什麽人。”
周軍點著頭說道:“劉志軍確實沒有說謊,整個事他也應該並不知情。可鄒帥的屍體還是被他開著的車運過來的。”
“怎麽說?”劉傑不禁問道。
“我想,應該在他開車出來之前鄒帥的屍體就在這輛漢蘭達的後備箱裡了,
沒人開車之前還特地查看後備箱裡是不是有具屍體。”周軍指了指後備箱說道。 劉傑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覺,點著頭說道:“劉志軍在到了西郊公園北面小路的時候睡了將近兩個小時,屍體是那時候被卸下去的。”
周軍也點頭:“而他之所以睡著,也不只是打個瞌睡而已,讓他深睡兩個小時的原因就是後備箱裡的乙醚混合液體。”
“那這麽說當時除了鄒帥的屍體,陳爭應該也在後備箱裡?”劉傑又問道。
“後備箱裡確實應該還有一個人,因為雖然乙醚混合了其他液體,但應該還是易揮發性物質,得有人在後備箱裡打開盛放乙醚的容器,如果提前放置,這個時間把握不好,而且乙醚有氣味,如果之前一直打開著,劉志軍坐進車裡肯定能聞出異常,但這個人我想應該不是陳爭。”
“為什麽?”劉傑問道。
“你忘了,劉志軍都上高速了才接到陳爭的電話,如果他當時在後備箱裡,這電話根本沒法打。”
“那你說後備箱裡的應該是誰?”劉傑又問道。
“也就只能是柳珺了。”周軍眉頭皺了起來,因為他心裡總有種感覺,這個柳珺很難對付,如果那後備箱裡的是她,那能留下證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劉傑再問:“找沒找到什麽證據?”
周軍沒說話。
“那就是還是什麽進展都沒有?”劉傑一陣無奈。
“劉隊,這倒也不是。”接話的是鄭明:“乙醚接觸空氣之後會有很強的爆炸性,早就被限制為危險性化學品,是受公安部管制的化學品,哪家單位有乙醚這不難查,而且都是有使用記錄的。”
“那就趕緊去查,尤其是近期的使用記錄,多注意細節。”劉傑一句話之後整個支隊幾乎都被派了出去。
周軍心裡也有了自己的猜測,他還記得那家隸屬於市政的設施維護公司,那家公司的性質肯定屬於那幾家有乙醚化學品的單位,所以他聽汪鄭明說完,就直接拉著汪宏飛往那家公司去了。在路上汪宏飛就往市局打了電話。
“還真讓你猜對了,這家公司真有乙醚,市局已經派人跟咱們碰頭了,回頭到了地方,你主查,看看他們的乙醚使用記錄有沒有問題。”汪宏飛開著車說道。
半個小時以後他們在這家公司門口碰上了市局派來的人,三個人直接進了這家公司,直接找上了負責危險品保管的負責人,林主任。
“這是危險化學品的使用記錄。”負責人帶著周軍三人進了保管倉庫,拿出了記錄本,然後又說道:“王警官,這不是前兩個月剛查過嗎?怎麽今天又查上了。”
市局負責危險化學品管理登記的王警官接過了記錄本,隨手就給了周軍,然後說道:“公安部下的文,突擊檢查。”
周軍看著記錄本,抬頭問道:“林主任,我看咱們單位的危險化學品種類很多,一般都是做什麽用的?”
“這位是……”林主任看著王警官問道。
“檢查組的周警官。”
“哦,周警官你好,我們單位主要負責城市基礎設施的養護與維護,是一家市政單位,這些化學品主要是作為施工使用的。”
“我看你們還有乙醚,這是做什麽用的?”周軍低著頭看著記錄本問道。
“乙醚主要是做潔淨劑的,我們在做一些設施清潔的時候,因為有些比較特殊的設施,普通的潔淨劑效果不是特別好,所以就會自己調配潔淨劑,但一般用的很少,因為這東西太危險,管控的也比較嚴。”
“一般不怎麽使用嗎?”周軍把其中一條記錄指給林主任,“上個星期的這使用記錄也是做潔淨劑了嗎?清洗什麽用了?”
“咦?上星期……沒有設施清潔工程啊。”林主任看著記錄本也是一陣狐疑。“三位稍等,我問問。”
“先稍等一下。”周軍攔住要離開的林主任:“按照記錄本的記錄,這兩瓶乙醚,是貴公司工程部使用的對嗎?”
“對。”林主任看向了王警官。
周軍把頭轉向了汪宏飛,“汪哥,你之前查到的崢嶸公司和這家公司的那幾筆業務也是工程部吧?”
“對。”汪宏飛點頭。
“林主任,看來我們得請貴公司工程部的負責人配合我們做個調查了,你直接帶我們去工程部吧。”
周軍這話一說,汪宏飛就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對著對講機裡囑咐了一句,就跟著林主任往外走去。
工程部的負責人姓孫,看到來的幾位警察,臉就愣住了,眼角一陣抽搐,手指哆嗦,周軍還沒問話,就心裡已經有底了。
進了支隊的審訊室。這位孫經理就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幾乎把該交代的不該交代的全交代了。這倒是省事了,剩得再找其他人核實情況了。
“那兩瓶乙醚,是我給出去的。”孫經理低著頭說道,一絲掙扎的心都沒有了。
“給了誰。”周軍記著筆錄問道。
“陳爭,他是一家投資公司的老板,因為我的錢都放在他那裡做投資,一來二去就成了朋友。”孫經理說道:“我們公司的乙醚都是進行過簡單的化學溶液混合的,主要也是為了好保存,他跟我說要點溶液擦東西用,我就給了他兩瓶,我知道這東西是危險品,可是也沒多想,沒想到這東西還真惹出事了。”
周軍轉頭看了眼邊上坐著的劉傑,微微點了點頭,一起站起來走了出去。
會議室裡,劉傑部署著抓捕工作,雖然目前看來在劉志軍的漢蘭達後備箱裡使用乙醚的應該不是陳爭,但跟他也脫不了關系。現在案件終於有了進展,所有人的心裡都是一陣輕松。
陳爭很快被帶回了支隊,他是在公司被找到的,很平靜,就仿佛即將發生的一切都做好了心裡準備似的。
“早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劉傑嘴角微微帶著笑說道:“鄒帥的死跟你有關吧?”
“對,是我殺的。”陳爭依然毫無情緒。
“殺人原因,殺人經過,就別讓我再一點點問了。”
“那個叫鄒帥的小崽子跟柳珺在一起其實我知道,我有家有室的,其實也給不了柳珺什麽,所以這事我雖然知道,但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陳爭說著說著臉上露出了厭惡的表情:“可這小崽子從柳珺那裡知道我和柳珺的關系之後,竟然要挾我,如果不給他錢就把我和柳珺的關系告訴我老婆。”
劉傑點頭,沒有打斷他。
“錢嘛,給就給吧,一開始要幾萬,後來就變成幾十萬了。周六晚上,他約了柳珺之後,又跟我要錢,這回一張嘴就是一百萬。他值一百萬嗎?我跟他見了面,趁他不注意,用繩子勒死了他。”
“以鄒帥的身高,你那麽容易就勒死他了嗎?”周軍不以為然的問道。
“用了點乙醚溶液,趁他昏昏沉沉的時候勒死的他。”
“你怎麽早就計劃好了要殺他嗎?提前那麽多天就把乙醚準備好了?而且你是在哪兒殺的他,怎麽正好手邊就有乙醚?你怎麽給他下的毒?怎麽你沒事?”周軍一下拋出了幾個問題,劉傑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之前跟老孫要乙醚,是聽他說那東西擦家具,又乾淨又亮,但我也知道這有毒,所以就提前準備了小型的防毒面具。”陳爭不慌不忙的說道:“那天晚上他找我,來的我公司辦公室,那兩瓶乙醚我不可能放家裡,這要被孩子碰了太危險,我趁他不注意,把乙醚的瓶子打開了,自己躲在別處。等他犯迷糊了,再用繩子把他勒死。”
“然後呢?接著說。”劉傑催促著。
“然後我把鄒帥的屍體運到了崢嶸的一輛車後備箱裡,那是一輛豐田漢蘭達,我正好有那輛車的鑰匙,之後再讓柳珺叫他們司機開著那輛車去外地收錢,我知道他們那輛帕薩特不在公司裡,所以只能開那輛漢蘭達,中途我給那車的司機打電話,讓他把車開到了西郊公園,我把屍體卸了出來,拋屍在了公園裡。崢嶸公司與我和柳珺的關系幾乎沒人知道,而且柳珺也不知道我的計劃,所以我想你們不可能查到我。”陳爭說到自己笑了笑。
“你說柳珺不知道你殺鄒帥的事?那輛漢蘭達的後備箱裡只有鄒帥的屍體?”周軍問道。
“對,我為什麽要讓柳珺知道,這殺人的大事,我還怕她給我賣了呢。”
“可就算你不說,鄒帥突然被人殺了。柳珺還是會懷疑你,而且那天你根本說不清你在哪裡。”
“懷疑歸懷疑,鄒帥見我不會跟柳珺說,她就算再懷疑,也不敢說什麽。因為她還得靠我養著,你以為她跟鄒帥有真感情呢。”陳爭依然笑著。
周軍搖頭:“這不可能,就算你沒讓柳珺知道你殺人的事,但那車的後備箱裡也不可能只有鄒帥的屍體,因為乙醚液體的高揮發性,你根本控制不好劉志軍犯困的時間,而且乙醚是刺激性氣體,如果你提前就打開了乙醚的瓶子,劉志軍如果來晚了,那他打開車門之後,聞到濃烈的氣味,他就會知道車裡有問題。”
“不,可你不知道劉志軍有很嚴重的鼻炎,這種天氣他的鼻炎很容易犯,他進入車裡之後,很可能聞不出來意味。”陳爭說道:“而且他到了西郊公園北牆外的小路之後,也是等了很久才開始犯困睡著的。”
周軍雖然覺得陳爭的理由有些牽強,可卻一時想不出反駁的理由。
陳爭繼續說道:“我從車外觀察劉志軍睡著之後,輕輕打開了後備箱把屍體抬了出來,順著院牆,運進了公園裡。”
“你一個人就把鄒帥的屍體運進了公園裡?”周軍問道:“你怎麽做到的。”
“只需要一個簡單的機械裝置就夠,我在牆上裝了一個簡單的齒輪,用根繩子就拉了上去。”
“不可能,按你所說殺鄒帥是臨時起意,乙醚液體趕巧你有,我相信了,但是安裝在西郊公園外牆上的齒輪怎麽可能之前就製作好,我不信。”周軍很平靜的說道。
“不信你可以去公園的湖裡找找看,那齒輪裝置扔在湖裡了。”
“那也不一定是你殺人那晚扔的,也可能是你之後再扔的。你要保護誰?誰值得你這麽保護。”周軍笑了。
陳爭也笑了:“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說的都是實話。”
周軍點了點頭,繼續問道:“你把鄒帥的屍體運進公園裡之後, 布置好就離開了?從哪個門離開的?南門?西門?”
“沒有,我等雨下起來,背起屍體往小湖走,本想把屍體扔進湖裡,可雨太大了,根本背不住,而且從北牆到小湖攝像頭太多了,我又把屍體背回了北牆處的小樹林裡,把屍體安排好,就找了處隱蔽的地方躲了起來,等白天趁著你們來,我才走的。”
周軍又點頭,眼神一低,接著說道:“那怎麽北牆的樹林裡,有兩個人的腳印?你走了之後,又有人進來了?”
“兩個人的腳印??不可能!”陳爭一愣:“我就在甬道外的小亭子裡,一直看著屍體,沒有其他人。”
“就是那第二個人的腳印,一直連到北牆,讓我們發現屍體是被從牆外運進來的。”周軍根本沒理陳爭,繼續說著。
“不是你分析出屍體是從牆外運進來的,還跳出牆外查到線索的嗎?”陳爭疑惑的問道。
“你說我們進來時你就趁亂出去了。”周軍抬頭嘴角笑著,“那你怎麽知道是我跳出牆的?有人跟你說的?那人當時在現場吧,假扮成看熱鬧的群眾?”
“不……不是,我是等了等才走的,正好看到這些。”
“哦,你知道白天雨停之後,從監控視頻裡能清晰看到臉吧,如果我們要想從那裡找出柳珺,並不難。”周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不!這跟柳珺沒關系。”陳爭有些急了,能從他的額頭上看到汗珠。
“我們查查看吧。”周軍轉身出了審訊室,身後是陳爭吼叫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