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帥的手機沒在身上,這無外乎兩種情況,他被害時沒帶著手機,或者手機被人拿走了。而鄒帥住處沒有發現手機,那麽手機肯定是被凶手拿走了,因為按照酒吧經理的供述,鄒帥給他打電話請假時好像是在自己的住處,當時的時間應該是晚上9點,而按照柳珺所說他們約好見面的時間是晚上10點,從酒店監控顯示柳珺是在差一刻鍾10點到的酒店。
周軍坐在會議室裡陷入了沉思,心裡一直推演著當晚發生的事,如果當夜9點鄒帥還在自己的住處,那麽他離開的時間應該就是晚上9點以後。周軍掏出手機,打開了地圖,看著從鄒帥住處到酒店的路,然後又看了看柳珺的住處,以及深藍酒吧的位置。
這一段距離並不算近,如果不堵車的話,一個小時的時間,也就剛剛能到,而且不管是距離柳珺的住處,還是深藍酒吧都不算近,周軍有點不明白鄒帥為何把柳珺約在這裡。
“汪哥,你之前查的,鄒帥和柳珺周三開房的記錄是在哪個酒店還記的嗎?”
周軍突然間無來由的一問,讓小汪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足足愣了半天,才把上次查到的記錄找了出來。
“鵬程快捷酒店,就在深藍酒吧附近。”
“還有他們其他的開房記錄嗎?”
“有,我都給調出來了,從他們認識之後的所有記錄,我這都有。”
“給我看看!”
周軍拿過記錄,一條條的看了起來。
“果然沒有…”周軍念叨著。
“沒有什麽?”劉傑問道。
“柳珺所說的那家酒店,為什麽鄒帥要約她在那裡見面,他們之前並沒有去過那家酒店。”
“鑫泉酒店?”劉傑也接過了記錄單。
周軍猛然間似乎想起了什麽,重新看向了自己手機上打開的地圖,幾乎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機啪的一聲放在了桌子上。
“再找一趟柳珺吧,看來還有些東西要問問她。”
兩個小時以後的刑偵支隊裡,這一次柳珺所進入的房間成了談話室。
“劉警官我實在不明白,你們把我找來到底是為了什麽?”柳珺俏臉緊繃著:“如果我與鄒帥的偷盜有關,我還會待在家裡等你們找我嗎?你們有這時間,為什麽不把心思用在找鄒帥身上。”
“實在不好意思柳小姐,我們只是希望你能配合我們把事情查清楚,如果整件事真的與柳小姐無關,我們自然不會再打擾柳小姐了。”
“你們有什麽事情就趕緊問吧。”
劉傑點了點頭,問道:“請問柳小姐,鄒帥為什麽約你在鑫泉酒店見面,以我們的調查,那個酒店的位置,似乎離兩位的住所都不算近吧。”
“這個我怎麽會知道。”柳珺臉上掛著無奈:“這你們得去問鄒帥啊,或許他原本就沒想跟我見面,隨便挑的一個地方,他不是當天夜裡就跑了嗎。”
劉傑點了點頭:“柳小姐工作的投資公司是在左道街上吧?”
“對,你們不是去過嗎?”
劉傑不以為然:“而鑫泉酒店在後道街上,兩條街一南一北,離你的公司到是很近。”
“是,你……這麽說什麽意思?”柳珺眉頭皺了起來。
“柳小姐。”周軍接過了話:“我想請問你,鄒帥當時是以什麽方式約的你?”
“啊?”柳珺一愣。
“我的意思是,他是親自給你打的電話,親口跟你說的嗎?”
周軍的這個問題劉傑也沒想到。
當他們一開始發現鄒帥約柳珺的見面的酒店,就與柳珺工作的金融公司僅隔一條街的時候,他們重新對柳珺有了懷疑,因為從始至終,相約見面的事就是柳珺一個人所說,而且這家酒店所在的位置又有些不尋常。 “不是。”柳珺不假思索的搖了搖頭:“她給我發的微信。”
說著,柳珺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把微信打開,往前翻著。周軍看著柳珺的手機,上面有無數條她發給鄒帥的信息,但都沒有回復,還有未接通的語音通話記錄。
柳珺的手停了下來,手機轉過來遞到了坐在對面的劉傑和周軍面前。那上面是最後一條鄒帥發過來的信息,內容很簡短“10點在鑫泉酒店,我們見個面吧。”。發送時間是晚上的9點10分,差不多是鄒帥剛剛給酒吧王經理打完電話之後。
周軍隻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就把手機拿了起來,他注意到,再上面內容是鄒帥早上發過來的,一條簡單的噓寒問暖的信息,這中間隔了十幾個小時。
“你們很少用微信溝通嗎?”周軍似乎是不經意間的一問,把手機遞回給了柳珺。
柳珺接過手機的手微微一頓,趕緊把手機收回了包裡。“他一般不在白天給我發信息,我有時候會在陳總那裡。”
“哦。”周軍點點頭:“這一次真是麻煩柳小姐了,我們需要了解的東西也差不多了。”
周軍站起了身,劉傑和柳珺也跟著站了起來,劉傑本還想跟柳珺握握手,可沒想到柳珺拿起包轉頭就走。
“希望沒什麽事不要再找我了。”
劉傑看著出了分局大門的柳珺,轉頭看向周軍:“你把人家叫過來,就問了那麽兩句,要是我早開罵了,你到底看出來什麽沒有?”
周軍點頭,嘴角卻是一笑:“你不覺得這位柳小姐,反應不太對嗎?”
“怎麽不對?”
“自己愛的人失蹤這麽長時間了,你看她主動問過咱們一句進展嗎?”周軍又看向了分局門口:“我覺得他或許已經知道鄒帥死了,而且可能還知道是怎麽死的。”
劉傑眉頭一挑,似乎覺得周軍說的很對,回頭也往前看去,嘴裡輕輕一揚:“看來得盯著這位柳小姐了。”
“我去吧,我叫上李凱和天哥,我們仨就夠了。劉隊,你試著讓技術隊聯系通信運營商那邊,看看能不能查到,鄒帥手機關機前是聯網的哪個基站,位置在哪兒。”
“嗯,好!”劉傑點頭,看著周軍轉身走了,嘴裡輕輕嘀咕了一句:“到底誰是隊長,這還給我派上活了。”
周軍用了郎天的私家車,沒敢動警隊裡的車,他一向小心,柳珺是他們手上唯一的線索,如果讓對方警惕了,那可就真不好查了。
柳珺出了警局,掏出車鑰匙,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紅色奧迪車裡,車才開上路,警局大門口就開出一輛銀色的大眾轎車,緩緩跟了上去。
周軍坐在大眾車的副駕駛,開車的是李凱,郎天坐在後座上。自從上了車,周軍卻並沒管前面的紅色奧迪,而是一直低頭看著手機上的地圖,他漸漸發現柳珺開車的路線有些不對勁,她既沒有往自己公司的方向來開,又走的不是回家的路。
柳珺這是要去哪兒?她已經出了市區,眼看著就要上了西邊的外環高速。果然,很快紅色奧迪車就駛入了外環主路,一路往西開去。
“它這是要去哪兒?”郎天看了看手表,已經過了下午三點,“難道是要去外地?”
周軍沒有回答,而是迅速的看著前面的地圖,他的眼神在地圖上愣住,再有20分鍾車程,前面就是郊野公園,鄒帥屍體被發現的地方。
周軍心跳加速,終於抬起了頭,死死盯著眼前的紅色奧迪車。突然,本來在最裡側車道行駛的奧迪車,以極快的速度向外側車道並線,打著右轉向燈,眼瞅著要駛出主路。
李凱情急之下趕緊減速,也跟著向出口駛出。
“嘭!”
就在大眾車已經壓上出口車道的一刹那,車身右後側突然被狠狠撞了一下。幸虧是在出口處,車開的都不快,被撞的一瞬間,李凱就控制著車停了下來,後車也停住了。
“你他媽怎麽開的車!”車剛停穩,後車的司機就急衝衝的跑了下來。
周軍趕緊下車,一回頭,卻是一愣,他沒想到撞他們車的人竟然是柳珺公司的老板陳總。
李凱和郎天都跟著下了車,但除了周軍見過陳總,他倆卻都不認識陳總。
“我打著轉向燈,車都並進來了,你還突然加速,找茬是吧?”李凱也是一肚子氣,這開車天哥的車,還讓人給撞了,自己多少有些責任。
“我認識你。”陳總突然看向了沒說話的周天,“你是那個警察對吧,你之前來過我公司。怎麽?警察開車就能從最裡車道橫著往外並?你們警察都這麽開車嗎?”
“你……”
李凱還想說話,卻被周軍一把拽住了,“我們的全責,挪車吧,走保險。”
“走保險就完了?你耽誤我多少事呢?”陳總顯然沒想息事寧人。
“滴滴!!”
出口處發生的事故,顯然已經把路堵死了,後面的車輛已經開始有意見了。
“我說你們有完沒完了,這多明顯的責任,你們不管怎麽著,先把車挪開行不行,別耽誤大家的時間。”
“就是的,趕緊把車挪開!”
“滴滴滴!”
一時間車鳴聲四起,周軍看著身後堵成的長龍,重新看向了陳總。
“你是故意的對吧。”周軍很平靜的說道:“我們的車並道時我看了後視鏡,你離我們還很遠呢,你是突然加速撞上來的。”
“你是警察說話得講證據。”陳總眉頭不經意間一跳。
“車道上沒有你的車刹車的痕跡,而且你的行車記錄儀也還開著,這出口處也有監控,如果報警,責任劃分還不好說,而且如果監控拍下的視頻與我所說一致,我想你所要承擔的責任,不單單是這起交通事故那麽簡單。”
周軍說完話,位於陳總車輛的後車司機也接過了話茬。“是啊哥們,你是不是把油門當刹車了,我這眼瞅著你突然就加速撞了上去,按理說你一個開奔馳的也不至於碰瓷吧,我看你讓人賠點錢算了,這要真叫警察,你也免不了挨頓數落,你這車開的真不怎麽樣。”
陳總聽著話,眉頭又是一跳,想了半天才說道:“算我倒霉,你下回開車慢點,別跟吃錯了藥似的。”
說完他就上了車,一腳油門開走了。
周軍坐回車裡,迫不及待的讓李凱趕緊開車下主路,四處尋找紅色奧迪的身影,但卻什麽也沒再發現。
“軍哥,剛才那人就是成心的!”李凱憤憤不平的說道。
“我知道。”周軍回著話,卻迅速看著手裡的手機地圖。
這是一片科技園區,周圍都是大大小小的辦公樓,卻沒有住宅區,周軍在思考,柳珺是真的要來這裡,還是發現自己被跟蹤提前出的主路?她能發現嗎?還是陳總發現以後告訴她的呢?
周軍在這一片兜了幾圈,就讓李凱往回開。
“你怎麽想的?”
劉傑在了解了發生的事後也覺得這事不簡單,但這恰恰證明他們找對了方向。
周軍想了想,回答道:“我覺得陳總應該並沒有提前發現我們跟蹤柳珺的車,否則他大可以提醒柳珺之後讓柳珺提前下主路,繞個圈子隨便帶我們去個地方就行了,沒必要撞我們的車。他這麽做正好證明,我們繼續跟下去,能發現些他不想讓我們知道的秘密,或許就是那片科技園裡的某處地點,而且這個地點還離郊野公園不遠。”
劉傑點頭,覺得周軍說的似乎有些道理。
“對了,運營商那邊有信兒了嗎?”周軍問道。
劉傑砸吧著嘴回道:“說來奇怪,但又什麽用沒有。運營商那邊提供的信息,鄒帥的手機信號最後聯網的基站就在他家附近,時間和他給酒吧經理打電話的時間差不多,也就是說他的手機打完電話,給柳珺發完微信就關機了。”
周軍不解的說道:“他為什麽要關機呢?按照酒吧王經理和柳珺提供的信息,鄒帥當天晚上確實是要與柳珺見面的,但他既沒有約在常去的酒店,也沒有約在離他們都比較近的地點,而是選擇了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地方,而且約完就關了機,如果柳珺不去怎麽辦呢?他這是圖什麽呢?關機又是為了什麽呢?”
“你看有沒有可能,他在當夜9點多打完電話,發完微信之後就出事了呢?手機不是他關的,而是凶手關的?”坐在旁邊的小汪試著分析道。
“那他的手機呢?凶手拿走手機的原因又是什麽呢?除非他的手機裡有對凶手不利的信息,凶手來不及處理。”周軍說道。
“從9點到凌晨兩點左右的拋屍,將近四五個小時的時間,手機裡有什麽信息還來不及處理?”劉傑不解的問道。
周軍眼神猛的一亮:“因為手機有鎖,凶手解不開,但手機裡存的東西,對他們很不利。”
“凶手是鄒帥認識的人!”劉傑的眼裡也跟著一亮。
“有沒有西城區的地圖?”周軍站了起來。
會議桌上,一張短時間內可以找到的最為詳細的城區地圖,整整覆蓋了半張會議桌,地圖上從西城分局到外環路上畫著一條非常醒目的紅色線條,線條的盡頭,正是柳珺的奧迪車消失的環路出口,出口外一大片區域同樣被紅色線條圈了出來。而在區域更西邊,標記的是西郊公園,而原本被忽略的鑫泉酒店,竟然就在西郊公園與那片區域的正中間,三點一線。
周軍看著地圖上自己標記的各處地點,手裡的筆輕輕敲著桌子,會議桌周圍圍滿了刑偵隊員,每個人都似乎是同一張臉,緊鎖眉頭的臉。
頭腦風暴似乎並沒有太多用處,周軍此時的感覺就似乎已經到了終點的城堡,但卻無法找到進入的大門。
“隊長,這位陳爭,陳總的金融公司是做私募投資基金的。”一位技術隊的隊員盯著陳總的資料,突然說道。
說話的隊員叫鄭明,帶著一副無框眼睛,平常話不多。
“私募基金怎麽了?”劉傑沒明白。
鄭明說道:“這一年的時間股市跌的挺狠的,基金都對半賠,可你看陳爭的公司運作的私募基金,隻從他公司的資金劃轉記錄看,似乎都到期兌付了,而且還都有收益。”
周軍似乎聽出了些奇怪的地方,把鄭明手裡的資料接了過來,看著其中並不詳盡的信息,試著分析道:“會不會是拆東牆補西牆呢,看他公司帳戶的轉帳記錄,每天都有個人帳戶轉入的記錄。”
鄭明搖頭:“小軍你不關注投資產品可能不明白,敢把錢放在這種小公司做金融投資的,那都是經驗非常豐富的投資者。這種私人金融公司之所以能吸引人,無外乎兩點,一是投資經理個人經驗豐富,有較為亮眼的投資戰績,二就是他們的管理費收的少,但投資這東西只要是投資報告披露出來,投資者通過報告稍微一計算分析,就知道他們收的管理費高不高,不容易作假,同時也能知道產品的大概收益情況,所以靠著拆東牆補西牆,這種公司根本存活不了,早被看穿了,不可能的。”
“劉隊,能不能讓陳爭提供他公司的經營資料,或許能看出些線索。”周軍問道。
“又沒有證據證明人家犯法,這種涉及商業機密的東西,怎麽可能隨便拿出來給我們看?”劉傑想著也是眉頭緊鎖:“不過既然能看出些不對勁的地方,那證明這個陳爭多少有些問題,查他就絕對沒有錯。柳珺紅色奧迪消失的地方不是個科學園區嗎?給我查查那周圍的大小企業,有沒有跟這兩人有關系的。咱們一點一點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