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男的我們都叫他小帥,真名我不知道。”
“他在你們那幹什麽的?”小汪在本上記著,頭不抬的問著。劉傑點了支煙,一句話沒說,只是眼神盯著保安,看的保安一陣陣局促。
“他……他在酒吧裡陪酒的。”保安陪著笑說道:“警官您也知道,這大大小小的酒吧,要想生存總得有點特色不是。”
“你拿著保安的錢,還操著當老板的心。你還真敬業。”劉傑吸了口煙,嘴角笑著說了一句。
“我也不敢隱瞞不是,可這要讓老板知道我在這兒瞎說八道,那我這飯碗不就沒了嗎?所以三位警官可千萬別說是我說的。”
“你放心吧,你們老板我們也得找。”小汪說道:“昨天這個小帥晚上為什麽沒在店裡?他昨天休息嗎?”
保安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們酒吧周五周六是不能請假休息的,昨天周六,按理說他應該在店裡才對,我們營業到凌晨三點,他為什麽沒在店裡,得問經理才知道了。”
“好,那就這麽著,你要想起什麽隨時告訴我們,你再幫我們聯系聯系經理,讓他來一趟店裡,多余的別說,就說警察找他了解一下酒吧日常營運的事。”劉傑把煙頭撚滅了,給了小汪一個眼神,讓他看著保安打電話。
酒吧經理很快就來了,火急火燎的看樣子就很著急,這經營酒吧的多少都踩著線經營,再老實的酒吧,也至少能掏出來一兩瓶假酒,所以劉傑心裡早就有底了,在這裡多少也能問出一些關於小帥的線索。而且他還知道,雖然出面的只是酒吧經理,但背後的酒吧老板肯定已經知道警察來了店裡。
“三位警官,您抽煙您抽煙。”經理手裡一盒軟中華,陪著笑臉的遞了過來,回頭又對保安喊道:“去,給幾位警官泡壺茶,我辦公室裡有好茶葉!”
“王經理就不用客氣了。”劉傑把中華煙推了回去,卻點了一根自己的煙:“你們酒吧裡有一位陪酒的叫小帥的昨天夜裡被殺了……”
“服務員,小帥就是我們酒吧的服務員。”王經理稍稍擦了把額頭的汗,依然保持笑臉。
劉傑眼睛一瞪,啪的一聲就把自己的煙盒拍在了桌上:“王經理最好別跟我們打馬虎眼,這可是凶殺案,咱明人不說暗話吧,行嗎?”
“行,行,行。我……我明白了。”王經理趕緊點頭。
“你知不知道昨天夜裡這個小帥去哪了?”
王經理趕緊把端上來的茶水各斟了一杯遞給對面的三個人,心裡隻稍微權衡了一下,就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小帥的所有情況都說了出來。
這個小帥大名叫鄒帥,人如其名,人長得是又帥又溫柔,但卻沒上過什麽學,初中沒畢業就輟學出來打工了,今年剛剛二十二歲,但卻在滄海市待了有七八年了,乾過工地,也乾過餐廳服務員,兩年開始在酒吧乾陪酒,憑著自己優秀的長相,乾的是風生水起,他這人自己也愛鑽研,沒事看些書,把自己包裝成大學畢業的高材生,這尤其吸引有些經濟實力的少婦們的喜愛。
“這小子在我們酒吧裡那就相當於古代青樓的頭牌。”王經理說道。
“你對他的事知道的很多啊?不過重點你還沒說,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昨晚上去了哪裡?”劉傑聽的有些不耐煩了。
“不好意思警官,我這人說話就是囉嗦。我之所以知道這麽多他的事,是因為這小子就是我帶過來的。”王經理把劉傑的茶杯重新倒滿,
繼續說道:“這小子在我認識之前正乾那些吃軟飯騙小姑娘錢的事,可是騙完小姑娘還讓人給逮到了,人家小姑娘的哥哥也是路子野,明擺著告訴他一個月還上10萬塊錢,否則就剁了他的手,他不知道從哪知道了我在這個酒吧當經理,就求著我給他碗飯吃。可是,你就是有一根金槍銀棒,那也一個月掙不了10萬啊。可三位能想到嗎?這孫子就是一個牲口,他伺候人的本事,那是想都想不到,沒想到不到一個月他真讓那幫富婆心甘情願的給他掏了10萬塊錢。” “說重點!”劉傑聽的腦門直疼,可小汪卻聽的津津有味。
“哦,重點,重點。這不是兩個月前嗎,這小子搭上一個年輕又多金的女人,那女人年齡最多也就二十五歲,天天在他身上砸錢,吃穿住行,是樣樣都給小帥照顧到了。還口口聲聲的要跟小帥結婚。”王經理說到重點,下意識的搓了搓手:“小帥一開始也不願意,這種話他們聽多了,根本沒往心裡去。可誰知道昨天晚上,酒吧都開門營業了,這小子還沒來,然後突然給我打電話請假,我本來沒同意,這周六的晚上正是上客人的時候,就指著這兩天掙錢呢。可他說晚上要跟那女人談事,如果事情談成了,他這輩子就有著落了,還沒等我同意,電話就撂了。”
“他說他去見那個女人了?”劉傑問道。
王經理想了想:“也沒直說,就說找那女人談事,但既然談事,那肯定得見面的對吧。”
“他說沒說去哪裡找那個女人?那女人的身份你知道嗎?”劉傑再問。
王經理搖頭:“我們這行的規矩,只要掏錢就行,絕對不打聽客人的身份,但他之前跟那女人出去,都是那女人先來酒吧,再把小帥帶走的。”
“那女人最近一次帶鄒帥出去是什麽時候?”
“就是周三的時候,那女人一周總得來個兩三次。”
“行,我們知道了。”劉傑站起了身:“麻煩你把鄒帥的身份證號給我們,之後有其他線索隨時跟我們聯系。”
劉傑帶著小汪和周軍出了深藍酒吧,周軍沒明白怎麽這就走了,既然都知道鄒帥昨晚是去找那女人了,即使酒吧不知道女人的身份,但至少可以再挖出來些那女人的線索,現在卻怎麽查女人的身份?
“汪,回隊裡查查那女人的身份,我跟小軍找地吃口飯,這一上午了,還沒吃口東西呢。”劉傑吩咐道。
“好嘞。”小汪轉身就要上車。
“劉隊……怎麽查那女人的身份?”周軍不解的問道。
“開房記錄唄。”小汪理所當然的說道:“就這種野鴛鴦,還能往家帶啊。”
周軍恍然大悟。
周軍和劉傑在小飯館裡剛剛吃完飯,小汪的電話也正好打過來。
按照鄒帥周三的的開房記錄,小汪很順利的就查到了女人的身份證信息,然後就查到了她的工作單位。
女人叫柳珺,本地一家金融投資公司的員工,小汪已經給這家公司打了電話,讓人有些意外的是,她只是投資公司的前台,卻並不是什麽高管。
今天是周日,投資公司不營業,但是劉傑還是帶著周軍去了這家公司,而且更加意外的是,他們竟然在公司裡見到了這位柳珺。
她正跟公司老板在公司裡,劉傑他們的出現也讓這兩人吃了一驚。
“請問這位警官,柳珺犯了什麽事。”
投資公司的老板姓陳,三十來歲,溫文爾雅,身上透著一股成功人士特有的自信。
“陳先生別誤會,我們只是找柳女士配合了解一些情況,但是在案件沒有查清楚之前,我不能向您透露任何信息,還請您理解。”劉傑很有禮貌的回了句官面上的話,但是話才說完,轉身就走。
周軍很無奈的示意了眼前年輕貌美的女人,帶著柳珺也跟了上去。
回了支隊,劉傑把柳珺安排在了會議室裡,他特地叫上了周軍,一起向柳珺問話。
“柳女士,我們了解到昨天夜裡21點左右,深藍酒吧的鄒帥去找過您是嗎?”劉傑開門見山的問道。
柳珺明顯一愣,眼神一暗,但還是很快點了點:“他發生了什麽事嗎?”
劉傑沒有理她,繼續問道:“你們去了哪裡?做了什麽?又是在什麽時候分開的?”
“你問這些是什麽意思?難道我們做的每一件事都需要向警察交代嗎?我們又沒犯法。”柳珺的反應突然有些激動。
劉傑依然淡定:“鄒帥失蹤了,深藍酒吧報警,他昨天夜裡偷了酒吧的貴重物品,然後就找不到人了。”
“這不可能!”柳珺搖了搖頭,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小帥在深藍不是一天兩天了,他要偷東西早就偷了。”
“酒吧的王經理說,他最近手頭有些緊,四處借錢。”
“胡說八道,我剛給了他五萬塊錢。”柳珺脫口而出。
“五萬?”劉傑瞬間開口:“你一個公司前台,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五萬塊錢來嗎?你為什麽要給他錢?”
柳珺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突然平靜了下來:“我自己的錢,攢的不行嗎?我願意給誰就給誰,難道犯法嗎?”
“不犯法,當然不犯法。不過現在有人報警,監控裡顯示就是鄒帥偷的,你也許是最後跟他見過面的,你有義務配合警察的調查工作。”劉傑隱約間嗅出了不尋常的味道,繼續說道:“我再問一遍,你和鄒帥昨天在哪裡見的面,做了什麽?”
柳珺一陣沉默,表情突然放松了下來,似乎做好了心裡準備,並不想配合。
“如果柳女士不方便說的話也沒有關系,但是鄒帥畢竟涉嫌盜取大額資金。”周軍突然開了口,眼神凌厲的看著柳珺,語氣卻平淡的說道:“我們會對他在各銀行帳戶的資金來往進行查詢,如果這中間涉及到貴公司,我們會將相關的調查情況,對公司的法人代表進行反饋,柳女士如果沒有其他想說的,那就可以走了。”
周軍的話不但讓柳珺一陣錯愕,同時也讓劉傑吃了一驚,但他一愣之後卻並未說話,而是堅決的站了起來,對著柳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好吧……”柳珺的心裡防線似乎動搖了:“但我說的話,你們能替我保密嗎?”
“與案件無關的,涉及個人隱私的事情我們不會對外亂說的。”周軍點了點頭。
柳珺又是一陣沉默,然後才緩緩說道:“這裡邊的事情有些複雜,我跟鄒帥是在酒吧裡認識的,我最開始並不知道他是做什麽的。只是被他英俊的外貌,瀟灑的談吐所吸引了,後來就不可自拔的喜歡上了他。但同時我與我們公司的老板是……不正當的男女朋友關系,他……他有老婆。”
周軍跟劉傑互相對視了一眼,沒有插話。
“……後來,他發現了我跟老板的關系,就要挾我要把我們的事情曝出去,如果不想被曝,就得給他錢,我一開始還在自己的能力范圍內滿足他,因為我真的喜歡他,我甚至跟他說,可以斷了跟老板的關系,跟他結婚。但後來他的胃口越來越大,我已經滿足不了他貪得無厭的要求。”柳珺無奈的歎了口氣:“他昨天約我出來,是要向我下最後通牒,讓我跟老板談,要出來更多的錢,我本來同意了,因為他說只要拿到這筆錢,就帶我遠走高飛,去其他地方一起生活。但昨天他並沒有出現,我沒想到他竟然會去偷酒吧的錢,然後自己跑了……”
周軍跟劉傑同時一呆,他們沒想到結果竟然會這樣。
“你說……鄒帥昨晚上沒有出現?”周軍皺著眉頭問道。
柳珺點頭:“他約我在晚上10點見面,我在約好的酒店等到他凌晨兩點,我以為是因為雨太大,他不來了呢,但是給他打手機他也沒接,我就在雨停之後離開了酒店。”
“你離開酒店的時候是凌晨兩點?”周軍再問道。
“對,我記得雨停之後我還看了眼表,我在這之前小睡了一覺,被雷聲吵醒了,又等了一會,手機打不通,我也沒了困意就離開了。”柳珺說道:“我在酒店前台還辦了退房手續。”
周軍聽著柳珺的話,覺得不像是假話,而且這完全可以跟酒店前台核實真偽。
“你為什麽大夜裡的離開酒店?不等到天亮呢?”周軍敏銳的問道:“你畢竟是一個年輕女性,這似乎多少有些不安全吧?”
“……我怕陳總早上來接我。”柳珺有些尷尬的說道:“他偶爾會順路把我帶到公司,如果發現我沒在家,我沒法解釋。況且咱滄海市,還是很安全的,對吧兩位警官?”
線索再次斷了,周軍也不得不懷疑,難道鄒帥的死確實是個意外?在意外的情況下被無關的人殺了?如果是這樣,那調查的難度就被大大加大了。
劉傑留了柳珺的聯系方式就送她離開了,但他也留了個心眼,並沒有把鄒帥被害的實情告訴她。接下來的幾天裡,整個支隊都完全投入到了毫無頭緒調查之中,開始在細枝末節之中扣線索,看監控是他們此時最大的工作。
柳珺並沒有說謊,開房酒店的前台口供和監控視頻,都可以證明她從前一夜的晚上九點左右到第二天的凌晨兩點一直在酒店裡。
“這不能完全證明鄒帥的死就與柳珺無關。”周軍意外的出現在了支隊的案情分析會上:“屍檢的結果顯示,鄒帥的死亡時間應該是凌晨零點到三點之間,這是綜合考慮了暴雨的特殊環境下的較為準確的時間,而柳珺是完全有作案時間的,而且現在也沒有證據顯示在兩點以後她在哪裡。”
“她的供述是從酒店離開之後就打車回家了。”一位支隊刑警說道:“但是她沒有記得出租車的車牌號, 也沒有索要小票,她所住的小區到住宅樓裡都沒有安裝監控,而小區外的馬路上,她所供述的時間裡有多輛出租車經過,我們還在排查。”
劉傑點頭說道:“酒吧經理提供的,鄒帥給他打電話請假的時間應該是7號晚上的9點左右,他說當時似乎聽到鄒帥是在自己的住處。”
劉傑一轉頭,看見坐在自己身邊的周軍,一直在看著手裡的案件報告,但卻看的有些仔細,來來回回的看了好幾回。
“怎麽了?”突然安靜下來的會議室,讓周軍感覺到了不對。
“我想問你怎麽了?”劉傑側眼看了看周軍手裡的材料,也沒看出來與自己的有什麽不同。
周軍再次看向了手裡的報告:“我總覺得這裡少了點什麽東西。”
“少東西?”劉傑再次看向了手裡的報告。
周軍抬頭看向了技術隊的孫聖,問道:“大聖哥,現場勘察的時候,在現場發現的東西,都記錄在裡面了嗎?”
“啊?”孫聖一愣,又看了看手裡的報告:“都在了。”
“那死者的手機呢?”周軍悠悠的說道,像是問話又像是自言自語。
“手機?”劉傑也跟著一愣:“對啊,這鄒帥怎麽除了穿的衣服以外,什麽都沒有了。”
“是沒帶……還是被人拿走了?”
“小汪!你們上次去鄒帥的住處,也沒找到鄒帥的手機嗎?”劉傑迫不及待的問道。
“手……手機??”小汪想了想:“沒有啊,那小子屋子裡最多的就是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