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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凶記錄》第1章 雨夜謎案
  清晨,剛剛被一場大暴雨洗禮的滄海市,幾乎每一條主乾道,都因為積水造成了大面積的交通堵塞,位於城西的郊野公園裡,濕漉漉的空氣中透著一股陰冷的死氣,幾輛警車外加一圈黃色的警戒線把公園最北端的一小片樹林,圍的嚴嚴實實。

  西城分局刑偵支隊的支隊長劉傑,一手捂著腮幫子,口齒不清的說著話,他前一天晚上才剛剛拔完牙,麻藥勁還沒徹底過去,凌晨五點多鍾就被叫起來,趕來了這裡。

  “初步判斷,受害人應該是被凶手勒死在了這棵樹下,樹上留下的腳印,應該是凶手一隻腳抵著樹,以便於雙手用勁勒住繩子,以免受害人掙脫。”劉傑在樹後比劃著,隨後用帶著橡膠手套的手,指了指受害人脖子上的勒痕說道。

  讓外人感到奇怪的是,劉傑說完話卻斜著頭看向了身旁穿著輔警製服的年輕人,這人看上去也就二十來歲,要比劉傑小了不少,一開始他隻站在警戒線外,疏導著圍觀的人群,劉傑到了現場以後,才把他叫進來。

  年輕人叫周軍,確實只是支隊裡的一名輔警,只見周軍聽了劉傑的話下意識的卻搖了搖頭:“這裡不是凶殺現場,而是拋屍現場。”

  “怎麽說?”劉傑聽了這話卻一點沒生氣。

  周軍指著地上的凌亂腳印,說道:“我是跟著技術隊和公園民警最早到現場了的,凌晨的一場大雨之後,從前面的水泥路甬道到這棵樹周圍,隻留下一個人的鞋印,腳印的照片我已經讓技術隊測量拍照了,通過鞋印大小和步幅長度可以粗略計算出,這人的身高應該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五之間,但是鞋印非常深,那麽這個人或者是個體重超過三百斤的胖子,或者這人當時負重極重。”

  “一個人的鞋印?”劉傑很快從周軍的話中發現了問題,如果這裡是凶殺案現場,受害人在凌晨的暴雨中被人勒死在這裡,那泥地上的鞋印應該是兩個才對,一個是受害人的,另一個是凶手的。“會不會是下雨前受害人與凶手就已經來到了這裡?在殺人過程中下起了雨,之後凶手一個人在這裡留下了鞋印,畢竟法醫初步核實,受害人脖子上的勒痕與剛剛在屍體旁邊找到的繩子基本吻合。”

  周軍看了看裝在證物袋中的麻繩,又看了看屍體脖子上的繩印,還是緩緩搖了搖頭:“劉隊你看,這條勒痕位於脖子兩側的痕跡明顯向下,這一般說明從死者背後用麻繩勒住其脖子的凶手比死者身高要矮,死者身高應該至少在一米九以上,而留下鞋印那人的身高是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五之間。”

  “凶手比死者身高矮又能怎麽樣?”劉傑不解的問道。

  周軍笑了笑:“劉隊不妨找人試試,就算有這麽一棵樹在,一個矮子要想一個人從背後勒死一個高個子,也幾乎是不可能的,而且你看死者的脖子上並沒有他在掙扎時抓繩子留下的痕跡,這說明他的手在他被勒住的時候是被控制住的,一是被人綁住了,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又何必多此一舉把人帶到這裡在借著樹把人勒死呢?這裡就必然不是凶殺現場。那麽二也就是實施犯罪的凶手不只一人,一人在前按住死者的雙手,另一人在背後勒住受害人,而如果是這樣,這裡就不可能隻留下一個鞋印,所以不管兩種情況是哪一種,這裡都不大可能是凶殺現場。那咱們就可以推斷出,凶手很有可能是借著凌晨的這場大雨實施拋屍的。當然,死者的具體死因,在被殺時是否清醒,這都還需要進一步的屍檢確認。

”  劉傑捂著腮幫子的手拿了下來,眼神裡閃著精光,對法醫徐良指了指屍體:“現場取證差不多就把屍體抬走吧。”接著又抬頭往樹林盡頭的圍牆看了看,又轉向了周軍:“如果這裡是拋屍現場,那人是怎麽運進來的,雖然這公園是開放的,但平時進出車輛的大門可是關閉的,我問了,園裡的人說,在咱們進來之前,那道門有個把月沒開過了,平時來這裡的車輛都停在停車場,而且走車的大門在園區最南側,有監控,這不難查。”

  周軍又想了想,說道:“讓技術隊去南門看看,監控肯定是要查的,不但是南門的,其他幾個門最近12個小時的監控都得查,看看有沒有死者進出的記錄。另外,我覺得咱們該去北圍牆附近查查,我覺得人是從那裡進來的幾率大一些。”

  對於周軍的分析,劉傑心裡多少有些不以為意,其實他自己在心裡的判斷,也不認為這裡是凶殺現場,也是傾向於是拋屍地點,但他卻不認為這次的案件有那麽異乎尋常,一具身高一米九的死屍,如果特地來這裡拋屍,那除了以車輛為載具,他想不出來還有其他辦法,但反之如果南門車輛的出入口沒有拋屍車輛的駛入記錄,那即使這處小林子不是凶殺現場,那殺人的地點也逃不出這座園子。

  “來,屍體抬走,所有人分散調查附近,看有沒有可能在別處殺了人運到這裡來的。”劉傑大聲招呼了一句,再看周軍,年輕人已經往北牆走去。

  周軍,一心想加入警隊刑偵支隊,但應聘的渠道卻是社招,這人學歷夠,名牌大學碩士研究生畢業。很多人不明白他加入警隊是為了什麽,尤其是刑偵支隊,累,而且工資也不高,更談不上有朝一日能飛黃騰達,這一點劉傑也想不明白,不過隨著兩件大案都是靠著周軍的敏銳觀察力找到了關鍵性線索才最終破案,劉傑也開始重視起眼前這個年輕人來,不過這一次,他卻覺得周軍的分析不靠譜。

  這裡是拋屍地,劉傑一開始其實就看了出來,他之所以最初那麽說也是看看周軍到底有幾把刷子,但他卻覺得殺人現場肯定也出不去這座公園裡,否則大老遠的運屍到這裡卻不現實。

  周軍也知道劉傑的想法,而且一開始他也和劉傑想的一樣,只不過有些時候分析案件是得站在受害人的角度去想,試問誰會身穿一身國際大牌的高檔西服,又噴著昂貴的香水在凌晨出現在暴雨下的郊野公園裡?況且死者嶄新的皮鞋鞋面上,連一點泥跡都沒有,周軍相信,公園的監控視頻裡絕對找不到死者進入公園的景象。

  果然,在周軍勘察院牆半小時之後,支隊小汪小跑著過來:“劉隊,快進看的,四個大門的四個監控裡從昨天下午到凌晨出事,都沒看見受害人進入的映像,除非中途換了裝束,或者再往前查。”

  “把視頻帶回隊裡再往前看,仔仔細細的看,這人沒進公園還真是讓人運進來的?怪了。”劉傑看著已經爬上牆的周軍,念叨著說道。

  這圍牆上並沒有電網一類的東西,因為公園本身也沒什麽可偷的,況且大門也可以隨時進出,周軍爬上圍牆,順著一個方向邊低頭看著邊小心翼翼往前走著。

  圍牆外緊挨著圍牆是一條水泥小路,再往外是一片野地,雜草叢生,遠處能看見幾處平房,路上連路燈都沒有。

  小路上很乾淨,凌晨的一場雨,衝刷的路面上什麽都沒留下,他隻往前走了幾米的距離,就在牆沿上看到一處細小的摩痕,像是繩子磨出來的。

  “有發現?”劉傑看著周軍蹲了下來,走過來問道。

  周軍點了點頭:“我下牆外看看,屍體應該是從牆外吊進來的。”

  他說完沒等劉傑回答,一躍就跳了下去。劉傑一愣,心裡剛念叨一句愣頭青,緊接著就一個加速跑攀上了牆,低頭看了眼周軍剛剛發現的磨痕,接著也跳下了牆外。

  “這裡應該停過車。”劉傑看著小路上一處明顯乾燥一些的地面說道。

  周軍點頭:“輪胎直徑至少超過了20英寸,應該是輛SUV。”

  劉傑一陣無奈,這都能看得出來,這即使在警察學校也沒教過。

  周軍繼續分析道:“屍體應該是從圍牆上用繩子吊過去的,至少兩人以上,看路面的停車痕跡,拋屍的時間應該是在暴雨開始下起來不久,這從死者衣物的潮濕程度也能看得出來,但我現在還沒想明白的是,為什麽從圍牆到拋屍的那棵樹下沒有腳印,但是從園內甬道到那裡卻有腳印,而且腳印很深。”

  “對啊,從腳印痕跡來看,拋屍的過程應該是從甬道到樹下,但這裡又明顯有停車的痕跡,而且牆上又有繩子磨出來的痕跡,這兩者之間可是有衝突。”劉傑也是想的腦袋疼,帶的牙更疼:“莫非……”。

  “劉隊的意思是,人是在下雨前運進公園的,雨後拋屍在小樹林的樹下。”周軍接著話說道。

  “目前只有這一種可能了。”劉傑捂著又疼起來的腮幫子,點頭說道。

  周軍有些不解:“那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呢?”

  “而且,拋屍之後人又是怎麽走的呢?四個門都沒發現有人在凌晨出入過。”劉傑接著說道。

  “或許……”周軍再次看了看腳下乾燥的路面:“人是咱們放出去的……”

  “啊??”

  “天亮,死者被發現之後,咱們進了現場,再加上清晨來鍛煉的市民,這一段時間進進出出的沒有上百也有幾十人了,凶手不是凌晨拋屍之後馬上就離開的,而是借著這段時間離開的。”

  “我回去讓他們再查查監控。”劉傑轉身就要跳回牆裡。

  “別查公園監控了,這條小路兩頭肯定連著大路,大路上有監控,趕緊聯系交警查嫌疑車輛的監控吧。”

  周軍總覺得還是有什麽地方沒想清楚,如果拋屍凶手確實是在暴雨之前從圍牆上進的公園,為什麽要在暴雨來了之後才開始拋屍,他在等什麽?或者說他要隱藏什麽?

  而關於死者的身份他心裡卻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測,二十多歲的年紀,高、富、帥,加上身上的香水,這一切都太容易吸引女性了。或者是騙財騙色的騙子,或者就是在某種社交場所從事某種社交行業的人。難道還真是富二代不行?真的富二代誰會穿成這樣?

  周軍跟著回了隊裡,很自覺的沒有跟著進入支隊會議室,而是隨手拿起一瓶礦泉水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其實就是幾位輔警的臨時休息室,一人一張辦公桌,桌上卻連台電腦都沒有。周軍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拿出手機就打開了地圖。他在查郊野公園周圍的酒吧和,每查到一家,就放大地圖看看周圍的道路環境,然後搖搖頭再找下一家。

  “軍哥,你跟支隊出外勤了?”

  問話的是同為輔警的李凱,他是今年的應屆畢業生,普通大學畢業,沒通過公務員考試,退而求其次參加了輔警考試,剛剛入職一個月。

  “嗯。”周軍沒抬頭,眼睛還看著手機,嘴裡輕輕應了一聲。

  另一位輔警郎天,今年快四十了,據說是退伍的老兵,退伍轉業之後就在分局裡,之前是有正式編制的公安,後來不知道是犯了什麽事,從輔警改革開始,就調到了支隊裡,郎天抬頭也看了一眼周軍,放下了手裡的報紙,說道:“小軍,這都中午了,你吃飯了嗎?”

  “哦,還沒吃呢天哥,沒事,我忙點事。”周軍終於把頭抬了起來,看了眼郎天,微微一笑,接著又低下了頭。

  周軍當輔警將近一年了,最初只在派出所,後來不知道怎麽認識了郎天,正好趕上支隊缺人,郎天就建議隊裡把周天調了過來,說這小子學歷高,腦子好使,比有些初出茅廬的刑警都強。事實證明也確實如此,周軍到了支隊半年不到,有意無意的確實幫著支隊破了兩起案子。但這也讓支隊長劉傑開始對他有些懷疑了,總覺得周軍進入支隊,目的有些不純。

  而周軍也知道,真正讓劉傑開始對他起疑的,是那次劉傑讓他到檔案室調取案件卷宗,他看了一起五年前未結的懸案的卷宗。

  後來劉傑找了周軍,開門見山的問了周軍,為什麽要動不該動的卷宗,看了不該看的內容。周軍的回答也很簡單,好奇。

  是不是好奇沒人知道,但後來劉傑也查了周軍的身份,也沒查到他與那五年前的案子有什麽關系,劉傑也不怕他圖謀不軌,反而覺得把他放在支隊裡,自己看著更加安全。

  周軍一連看了十幾家酒吧和,終於快速滑動的手指在手機上停了下來,手機地圖的正中間赫然寫著四個小字:深藍酒吧。

  接著,他又把手機切到了百度,在搜索欄裡輸入了深藍酒吧。加載之後,手機顯示了幾張裝潢高大上的酒吧內飾的圖片。周軍嘴角一揚,心裡默默說道:找到了。

  無論從距離,周邊道路環境,還是酒吧的品味裝潢,周軍都確信,這就是他要找的地方,死者工作的地方。

  周軍拿起手機,出了辦公室往會議室走去,剛到會議室門口正碰上劉傑走出來。

  “我正要找你呢。”劉傑看著周軍皺眉說道:“嫌疑車輛在公園後身小路的盡頭大道上發現了。”

  “但是車上沒掛號牌。”周軍接口說道。

  劉傑一愣,點了點頭:“號牌到是有,不過被遮擋住了,然後在一片老舊平房區消失了,我正要讓你和老郎,小李跟著去那片平房區排查排查。”

  “好的。”周軍點頭:“不過我覺得機會不大,嫌疑車輛有大把時間跑掉,我覺得你該看看這個。”

  劉傑順著周軍抬起的手機,看到了手機上顯示的深藍酒吧,他沒明白周軍的意思,把手機接過來又重新看向了周軍。

  “劉隊,我們發現死者屍體的時候,屍體還未出現屍僵,這說明死者的死亡時間還未超過六個小時,這從死者屍體上淺淺的屍斑也能推測出來。”周軍解釋道。

  “我知道,所以我剛才也回看了暴雨前兩小時的視頻,但沒有找到嫌疑車輛。”劉傑點了點頭說道。

  周軍又說道:“嫌疑車輛作為突破口顯然已經沒法再有所進展了,所以我嘗試著從死者身份入手。劉隊,你想想看,什麽人會在深夜十一點到次日凌晨一兩點的時候,打扮成死者那樣?西服革履,穿著得體,還噴著雨水都衝刷不掉的香水。”

  劉傑一愣:“啊??”他猛然低頭, 看向了手中周軍手機上的照片,輕輕念叨著:“深藍酒吧!”

  周軍點頭。

  “小汪!帶上死者的照片,馬上跟我去民族東路的深藍酒吧。”劉傑回頭衝著會議室還在焦頭爛額的幾個人喊道,把手機遞給了周軍:“你也跟著去吧。”

  大中午的,沒有酒吧會在這個點營業的,小汪足足敲了一刻鍾的門,才聽到緊閉的門裡有人懶洋洋的說話,“誰啊,這他媽剛幾點啊,要瘋啊。”

  “艸,開門,警察。”小汪這罵挨的,心裡有點憋屈。

  “啊?警察?”門裡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仿佛一下清醒了。

  周軍就聽門裡鏈鎖嘩啦啦的打開,門很快打開了一個縫,一個保安打扮的人伸出人來。

  “趕緊開門,警察!”小汪把自己的證件往前一伸,接著就把門推開了。

  “這個人認識嗎?”

  幾個人進了隻開著一盞大燈的酒吧,裡面安安靜靜,除了開門的保安,再沒出來其他人。

  保安幾乎只看了照片一眼,睡眼朦朧的眼睛一下就睜開了:“這……這人怎麽了?”

  小汪拿出來的是從凶案現場拍的照片,雖然死者的樣子沒什麽恐怖,但正常人一眼也能看得出來,照片裡的人已經死了。

  “是我問你,還是你問我?就問你這人你認不認識?”

  “啊……認……認識,認識。”保安腦袋點的如同小雞啄米似的,額頭上明顯的流出了汗來。

  劉傑和周軍互相對望了一眼,心裡不約而同的都舒了一口氣:總算是找對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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