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高源一行人回到了警察局大樓內。他們六人隸屬於刑事科第六組,高源為組長。刑事科共有七個組,每一組都由這種六人的小隊組成。每一組的組長一般都是由在一線工作多年,且辦案經驗豐富的老警員擔任的,但高源卻是一個例外。他在這裡任探員不過兩年的時間,卻屢次在重大案件的偵破中找到關鍵性線索,故此領導們決定,將高源從原來的組別抽調出來,到當時剛成立不久的六組擔任組長。到了六組之後,高源也不負眾望,在他的帶領下,六組就像是一隻嗅覺敏銳的警犬,屢次識破犯罪分子的層層偽裝,拔出他們凶惡的獠牙。六組中另一名探員李季,任職時間比高源長兩年,年紀也比他大上幾歲,言語中總有一股不太服氣的意味流露出來,但其實他和高源之間並沒有什麽矛盾,也許就是同事間正常的競爭吧!
組中兩名刑偵人員:程芳和劉靜,分別操縱著新光市警察局近幾年最新的科研成果:球狀全景式3D掃描飛行器和手持式生物掃描分析儀。前者可以憑借著其小巧的機身,飛入到犯罪現場內部,掃描現場危險源、人員及結構分布等情況,並將實景傳輸到電子終端上,電子終端根據它傳回來的圖像,製作出3D全景式結構圖,幾乎可以將犯罪現場肉眼所能看到的一切都真實還原。以後辦案人員若想重塑現場,只需佩帶上配套的3D眼鏡,便可以十分真切地再見到犯罪現場;而後者是一個可以掃描多種生物痕跡的手持式儀器,各種生物痕跡像血液、汗漬、毛發等等,都可以對它們實時掃描並進行分析比對。當然,新光市警察局的研究成果還有很多,各種輕型的、重型的等等,不過這兩種設備由於其功能性和便攜性做到了相對統一,所以在警局中大規模普及開來,並且也為它們配備了專業的刑偵人員。
組中還有兩名攜帶有特製武器的武裝人員。他們在各種行動中負責保衛、突擊、抓捕等危險性工作。他們的名字分別是:羅進、羅致。雖然是一個姓,又都長得高大魁梧,但他們之間可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分配到一組實屬巧合。
對於新光市本地的證物和屍體,在通過專用通道檢測安全並運輸到特定樓層之後,便會分門別類地存放在證物庫和屍體房內,負責此案的組員要來與刑偵部門人員進行溝通,以決定進行檢測的項目以及先後順序。因為無論刑偵技術如何發展,在使用了某種手段進行檢測之後,證物或多或少地都會存在一定程度的損壞,而這種損壞越多,越會對後面的檢測造成影響。故此,刑事科每個小組配備的刑偵人員,都至少要具備兩年以上的技術檢測工作經驗,每次進行證物檢測時,組長都要和刑偵人員一起討論,以保證對證物的檢測更加安全和高效。
在於程芳、劉靜商量了一陣之後,高源在證物檢測表上按順序依次填寫了幾行,隨後將表格遞給了技術人員。對於屍體方面,高源決定,在進行解剖前,要進行一系列全方面的檢測,以找到任何可能存在的蛛絲馬跡。最終,在忙完了證物方面的事情之後,下午的時間已經過了一半,高源幾人回到辦公室,一邊等待著檢測結果,一邊開始調查被害人人際關系等其它方面的線索。
嚴若曦走在午後的大街上,身後有一個盒子型機器人,亦步亦趨的跟在他的身後。上午,在機器人服務中心,維修人員經過了一番檢測了之後,最終得出了和嚴若曦類似的結論:機器人幾個邊緣模塊受損,
更換後就可以解決。不過,維修人員同時也提到,這個機器人內部有一個核心部件老化嚴重,如果不及時更換,用不了多久還是會出現故障的。嚴若曦心想,這機器人反正是他撿來的,能將就用一陣子就行,於是就僅僅更換了幾個邊緣部件,共花費三百元。兩個小時之後,機器人被修好了。 走出服務中心後,嚴若曦打開機器人盒子狀身體的外蓋,露出裡面的一塊電子屏幕,對機器人進行了一些設定。這種盒子型機器人具備“向導”功能,對於一個剛來到陌生城市的人來說,它是一個很好的“指路人”。機器人內存有各個城市的全方面實景式地圖,並對城市內所有設備進行了詳細標注。嚴若曦喚出地圖,想找出一個相對偏僻卻又安全的地點,準備今天就在那裡過夜。
幾年前,當他剛從監獄裡逃出來的時候,面對城市內處處可見的攝像頭,他心裡常常感覺到猜疑和恐懼,這種人臉識別式的攝像頭連接著網絡,一旦識別出危險分子,便會立即向警察局發出警報,警察通常幾分鍾之內便會感到,將危險分子抓獲。嚴若曦不願意再回到監獄過那種沒有希望的生活,就像久在樊籠裡的小鳥,一旦飛出了囚籠,嘗到了自由的滋味,又怎會心甘情願地再回去繼續過著囚徒的生活呢?他希望自己可以就此自由,平靜地度過余下的時光。由於不敢去城市中,他就只能在人煙稀少的鄉村,做一些苦工,勉強養活自己。後來有一天,他正在路上走著,有一輛車從他旁邊經過,突然一個急刹,車停了下來,一群人狼群般從車上衝下來,蒙上他的眼睛,將他綁到了車上,把他運送到了附近的一家黑心工廠裡。他在這家工廠裡沒日沒夜地幹了三天,三天后的夜裡,伴隨著陣陣長嘯,幾輛警車突然駛進了這裡,一舉搗毀了這個黑心工廠,將他和其余的工人解救了出來。
隨後,警方例行詢問了這些被綁人員一些問題,對他們拍照存檔,並將他們的面容數據在數據庫中進行比對,看這些人中是否有在逃人員或是已報備的失蹤人員。在輪到嚴若曦時,他雖然表面上強裝鎮靜,但內心裡其實緊張到了極點。不過或許是由於多年過著行屍走肉般的生活,他的臉幾乎常年固定在了一個表情上,警察倒也沒覺得他有什麽異常。而且,數據庫系統竟然也沒有發出警報。警察又盯著他看了一會,詢問他是否需要救助等一系列問題,嚴若曦說他就住在附近的鄉村,來這裡只有三天而已,可以自己回去,並不需要救助,於是警察就放他離開了。
從那以後,嚴若曦的膽子稍微大了一些。他開始在城市中,做一些不需要什麽技術含量的工作,不過,出於謹慎,一段時間之後,他還是用近半年的工作所得在黑市買了一張身份證。這個時代,已經數字化的身份證是一個人重要的身份標識,沒有它,許多場所都無法出入。賣他假證的人告訴他,這張身份證可以通過技術手段繞過大多數場所的檢測,使他能順利出入,但面對警察局的檢測設備時,他要格外小心,因為他們的設備中都裝有一種造價昂貴的專用解密芯片,這種芯片能夠解析出他的身份證是假的,還有一些管理十分嚴格的場所,他們的檢測設備中也裝有這種芯片。所以,盡管可以自由地出入城市,但嚴若曦還是一直保持著警惕,很少到一些管理嚴格的場所。後來,流浪漢群體興起,嚴若曦想辦法加入到了這一群體。
嚴若曦翻看著地圖,終於發現位於城市郊區的一處橋洞還算安全,可以在那裡過夜。於是他將目的地設定到了這裡,讓機器人走在前頭,自己則跟在它的後面。
大約過了幾個小時,夕陽西下的時候,嚴若曦走到了這處橋洞下。它位於一條河的旁邊,附近有一個較大的村落,位置不算偏僻。此時還有三三兩兩的人群不時從橋上走過。他決定就在這裡過夜。於是沒多久,當皎潔的月光剛剛鋪滿地面的時候,勞累了一天且有些許饑餓的嚴若曦便在橋洞下睡著了,一個被設置成了守衛模式的盒子型機器人默默地挺立在他的旁邊,不時地轉動一下身體。
朦朧中,天空似乎下起了小雨,不久,一道道閃電劃過天空,幾道雷聲響了起來。雨猛然間變大,從淅淅瀝瀝的小雨變成了瓢潑大雨。嚴若曦朦朦朧朧中,覺得眼前似乎有幾道光閃過,但是卻又不像是在現實中,而是在他的腦海裡閃過,緊接著他感覺自己腦海中充滿了白色的光。持續了一會,這光芒逐漸消失。一道黑影從天而降,黑影轉過頭,深深下垂的帽簷遮住了他的面容和眼睛,是那個穿黑鬥篷的人!雖然看不清他的臉,但嚴若曦仿佛看到了那張在黑色帽簷後不斷獰笑著的臉!嚴若曦一陣掙扎,猛地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發現大雨已經停了,橋洞邊的河裡湍急的河水在不斷地流淌著,盒子型機器人還守衛在他身旁約有兩米遠的距離,眼裡發出紅色的光線。“又是一個噩夢!”他心裡歎息著。自從十二歲那天夜裡,發生了那件事之後,每當雷雨之夜,伴隨著電閃雷鳴,他總能夢到一些關於那天的事。有時候,那夢是如此的真切,以至於他醒來後常常沉浸於夢裡的一些情景中,無法自拔。比如那天,他偷偷摘了一掛葡萄,父親對他稍微嚴厲地訓斥了幾句, 他躲在房間的一處角落裡偷偷地抹著眼淚,後來又裝作若無其事地跑了出來。他當時有些難過,為什麽父親要那樣訓斥他,可是他卻怎麽也沒有想到,在那天之後,他再也沒遇到過一個人會像父親在那天訓斥他時,那般溫柔慈愛。盡管夢境的後半部分對他而言,是無盡的黑暗,他卻常常不願意醒來,總是沉浸在發生在那天白天,現在看起來無比溫馨的畫面裡。但黑暗總是會如期而至,每次在夢中,伴隨著天搖地動般的電閃雷鳴,他站在窗邊向外觀看,那個穿黑鬥篷的人便會在此時如期而至,夢境總會在這時戛然而止,而他,則會在一陣驚愕中醒來。
嚴若曦此時再無睡意,於是便站起來,想要到別處溜達溜達,突然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看見自己旁邊不遠處竟躺了一個人!如此深夜,他身邊怎麽會突然間多了一個人呢,盒子型機器人也沒有任何的反應!他穩住呼吸,強裝鎮定,打開手腕上數字身份證的手電筒開關,照向那個人,黑夜中,一道強光照射在那個人臉上,嚴若曦看清了他的臉,然後有些愣住了,是李哥!竟然是李哥!嚴若曦站在地上楞了有幾秒,盯著李哥的臉龐,好一會兒沒有任何動作,不過緊接著他就發現,李哥的情形似有些不太對勁......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姿勢有些僵硬......嚴若曦慢慢地走到李哥的身邊,強裝鎮靜伸出右手,探了探李哥的鼻息,過了一會,他收回手來,在一陣震驚中不可思議地兀自搖著頭,自言自語地說道:“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