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天不負有心人,在擠了一個多小時的交易街,被六個攤主甩白眼,被兩個攤主罵滾,把一個攤主差點氣升天,陸遠感覺自己已經掌握了臭不要臉……不對,是克服交流恐懼症的秘籍。
“抱歉,你說的我都不買。”
攤主:……?
“靠!你不買還問十幾分鍾,你tmd找茬是不是!”
陸遠平靜地起身,沒再看一眼那個氣得滿臉通紅罵罵咧咧的攤主,轉戰下一家。
如果不適應生活,生活就會拋棄你。
陸遠的適應性很強,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他已經下定了決心,那個隊友只是臨時的,隨著層次的下降,這個利益共同體必然會分開,那麽情報工作繞了一圈還是得靠自己。
沃爾的存在給了陸遠可以慢慢適應的時間。
畢竟封閉只會走向滅亡。
陸遠下洞,一是為了在不久的未來,如果藥物真的不能再控制他的病情,他不想傷害無辜人。
二是為了開啟新的生活,新生活,新面貌,摒棄那個封閉內心,渴望交流卻總是拒絕交流的自己。
“這樣想,我真是個善良又勵志的好人。”
陸遠蹲下身,衝那個新的“受害者”招了招手,攤主立馬熱情地湊過來,開始長篇大論地吹捧著他的青龍偃月刀。
陸遠在一邊靜靜地聽著,偶爾插上一句,氣氛看起來不錯。
“喂喂,小哥,你看怎麽樣啊?這把關大刀,別人我賣20小時,我第一眼看你就覺得有緣,給你打7折,如何?”
這個攤位賣的基本都是武器,攤主拿起那兩米長的關大刀,費勁地耍了幾下,然後扶著腰給陸遠看上面的刻紋。
“嗯,不錯。”陸遠肯定的點頭,但他不怎麽會耍長槍,於是擺手“但並不適合我。”
攤主喘著粗氣,放下那沉重的關大刀,嘴角抽了抽“不合適您不早說,這不為難我一個商人嗎?”
他頓了頓,問道“那您說,您要哪種武器,我這有整個交易街最全的武器,不是我吹,我這絕對有你想要的。”
陸遠“嗯”了聲,沒太在意,總共有三個攤主這樣說過,哦,加上這位是四個。
“刀,1.2m以上,中等重量的。”陸遠大致描述了下,他並沒有放棄找武器的想法。
“有!你等會,有點多。”
攤主背過身,從小車上搬下來十幾個長扁的盒子,擺到陸遠的面前一一打開。
陸遠有點驚訝,別的攤位最多的也就拿出五六把,這裡直接十幾把起步,攤主還在往外拿。
“您先看看,這一批要是不行,我收起來換下一批,太多了佔地方。”
看著這些被金紗布包裹的各種長刀,陸遠心動了,隨手拿出一把,1.5m長,重量偏中上,拉開刀鞘,雪白的刀鋒恍了下陸遠的眼睛。
“好刀……”陸遠不禁感歎一聲。
“那是,這把刀可是著名工程師——霍爾頓的早期作品,八十八名刀排行第五十九,霍爾頓親手刻的名字——伍懲。”
“對了,你是新人,不知道工程師霍爾頓,嗯……這樣說,洞內最強之人特格烈的配刀之一就是霍爾頓打造的。”
陸遠的眼睛黏在了這把刀上,他矜持地咳嗽一聲,沉聲說道“多少錢。”
攤主裂開嘴角,用手比了個數“五年。”
陸遠的手僵了僵,不舍地看眼“伍懲”,將其放回去,冰冷的視線落在攤主的身上。
攤主自然知道一個新人怎麽可能會有五年的時間,他攤著手,無辜說道“您運氣不好,一拿就拿了我這的鎮攤之寶,我也隻好介紹嘍,這樣,您要什麽價碼,我給您推薦幾把。”
“五小時以下。”
陸遠看了眼時間,發現距離集合的時間也快到了,得速戰速決。
“成。”攤主表情不變,將這一排的刀盒向前推出其中三個,又從儲存空間拿出來兩個,將五把刀展示給陸遠,其他的都收了起來。
“這把名叫集野,刀長1.35m,重量較輕,工程坊製造,無特殊效果,售價2.5小時。”
“這把是暮都,刀長1.42m,重量中等,工程坊製造,特殊效果為‘降夜’,售價5小時。”
“這個是長空,刀長1.68m,重量中等偏上,工程坊製造,無特殊效果,售價3小時。”
“這是深浸,刀長1.35m,重量偏重,無名製造者,特殊效果為‘重壓’,售價5小時。”
“最後是這把青黑,刀長1.25m,重量中等,無名製造者,特殊效果為‘吸弑’,售價3小時。”
攤主依次介紹過去,其中多次出現的工程坊,陸遠記下,有些疑惑地拿起名為“青黑”的長刀,衝攤主問道“這把有特殊效果的刀為什麽和普通刀一個價位?”
見陸遠拿的那把刀,攤主眼裡閃過一絲複雜,隨即解釋道“這把刀的特殊能力‘吸弑’不是增益能力,這是把活刀,吸收鮮血而成長,我撿到這把刀時,經過工程師驗證,這把刀前43個主人都死了,工程師的說法是
——這把刀自帶厄運,使用他的話,會厄運纏身的。”
攤主歎口氣,這把刀是賣不出去了,但作為誠信商人,他也不能坑顧客嘛。
“厄運?”陸遠將刀橫過來,輕輕嗅了嗅刀身,血腥味道鋪面而來,對於別人來說,這樣的味道是刺鼻的,但對於天生就噬血的陸遠來說,這無疑是在他的味蕾上跳舞。
不同於陸遠以前嘗到的鮮血,這把刀上的氣味是純粹的血腥,沒有任何雜物的氣息,外層還包裹著濃濃的惡意。
“這把刀的味道絕對會是人間美味,可惜我不吃刀,割嘴。”
陸遠直接將3小時轉了過去,如果以後藥失效了,這把刀能有效抑製住他的噬血念頭,光聞味道就能將他那頭噬血的野獸喂飽。
至於厄運,陸遠並不擔心,他也是厄運纏身,沒準兩者混合起來,負負得正,他還能變幸運。
攤主正打算用他絕妙的口才推薦其他刀,就感覺手表一震,三小時填充進了倒計時中。
他愣愣地看著陸遠將盒子丟進儲存空間,堪稱愛不釋手地拿著青黑,表情冷淡,衝攤主道聲“謝謝”,便邁開步子。
“那個,不是,哎!朋友留步,你沒聽清我剛剛說這把刀前面43個主人都死了嗎?拿著這把刀,會慢性死亡的。”
“我願意當他第44個主人。”這個數字挺吉利的。
陸遠腳步不停,頃刻消失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
“啊,真是的。”攤主收回爾康手,坐回到木椅上,煩躁的撓了撓頭髮“現在的新人都這麽自信的嗎?作死啊。”
他望了會天空,用手搓了搓臉,最終還是狠下心來“初生牛犢不怕虎,死了也怪不了別人,那小子拿著那把刀能下到幾層?希望他能活久點吧,至少我最近不會倒霉了,將那把刀擺出來的目的不就是這個嘛。”
……
脫離人流,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18分鍾,陸遠加快腳步,往約定的咖啡廳走,這次的收獲讓他非常滿意,連著看小偷都順眼許多。
那個人穿著黑色衛衣,鴨舌帽遮住大部分都臉,駝著背,腦袋低垂著,走路很快,在經過陸遠的時候,本應該擦肩而過,兩人的半側身子卻撞上了。
“抱歉。”那人先說道,扶了扶帽子,不等陸遠回答,腳步更快的往前走,誰知,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巨大的力量讓他不得不停步在原地。
黑發的男人湊了過來,手中儼然提著刀!
王晝有些慌了,他咽口唾沫,拚命告訴自己冷靜,然後猛地轉身,強裝囂張地吼道“你誰啊!拉我幹嘛!?”
天知道他現在慌的一匹,明明他看其他的小偷一套動作行如流水,偷完走人順順利利,到了自己實踐,第一次行動就被抓了,完了完了完了!
熟系的街道熟系的台詞,陸遠記得兩小時前他剛聽完,不過現在的他已經不是以前的他了!
陸遠努力地擠出一個笑容,將手上的煙盒遞給那人“你東西掉了。”
王晝見那如同惡鬼獰笑的笑容,呼吸一停,陽光打在他身上,他卻感覺如墜冰窟,像是有條冰冷的小蛇竄上了他的脊椎骨,麻感瞬間襲來。
死亡在向他靠近,那個微笑就是對他最後的警告。
“對,對不起!我,我再也不敢了!”他瞬間投降,僅存的那點理智沒讓他把自己的身份當街喊出來。
黑發男人伸向他的手頓了頓,王晝立刻心領神會,將一袋金色的時幣放到男人的手上,努力讓自己不再發出聲音,減小自己的存在感。
事已至此,陸遠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他感受到手裡的重量,看了眼表,果然,原本還有一天十幾小時的時間變成了倒計時10分鍾,這小偷夠狠的啊。
“我,我自己出錢賠償您10小時的時間,求您千萬不要舉報我!”
這個小偷還挺上道的,但腦子不怎麽好。
舉報工作,—1層沒有可以舉報的設施,到了—2層這人還可以偽裝成別人,所以其實陸遠答不答應都沒關系。
【小偷:
1.擁有竊取時間的能力,將時間轉化為時幣
2.小偷擁有模仿能力,遇到真身時自動解除
3.小偷並不光彩,如有人將小偷舉報給督站,小偷的時間自動歸0】
總歸這人偷了自己的時間,如果陸遠沒攔住他,那麽不久後自己將面臨的是時間歸0點死亡威脅,教訓還是要給的。
“我可以不舉報你,但你終歸還是偷了時間對不對?”陸遠饒有興趣地看著對面人忐忑不安的表情,總感覺自己在欺負小朋友似的。
“我,我已經給了你10小時……”
“不。”陸遠打斷他“如果我沒有發現你偷了我的時間,那你覺得我要面臨什麽?”
王晝抿了抿嘴,不敢說話了,前輩沒有告訴他遇到這種可怕的人該怎麽辦。
“主從卡。”陸遠淡淡地說道。
這是類似於組隊卡的存在,只不過並非平等關系,主卡有權得知從卡的位置,狀態,能力等等,從卡只能知道主卡的是死是活。
王晝面露難色,他知道主從卡的效果,並不想就這樣,在—1層,起點之層就被套上這樣的不平等關系。
陸遠並不催他,拿出袋子裡的時幣按在表上,時幣憑空消失,時間在快速不斷地增長,很快達到1天20:8:56。
還剩下點些16個一小時的時幣,陸遠將其收到儲存空間。
“你的答案。”陸遠將口袋裡正常順時針轉動的手表拿出來看了眼,距離集合時間還有10分鍾。
陸遠拿出長布,拉開刀鞘,擦拭著漆黑的刀鋒,純粹是因為等著有點無聊,落在王晝的眼中就不一樣了。
這是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王晝欲哭無淚,但也是他活該,但凡他留下10個小時而不是表內自動保護機制強行留下的10分鍾,陸遠也不會提出這個要求。
過了幾秒,面對那恐怖的血氣,王晝選擇了屈服,他咬牙花了1小時買了主從卡,將主卡交給陸遠。
這是張和組隊卡差不多大小的金色卡牌,而從卡是灰色的。
確定是主卡後,他將卡貼在表盤上,等了三秒,沒反應,抬眼向低垂著頭的王晝看去。
感受到那如同刀鋒的目光,王晝抖了下,結結巴巴地說道“我能感受到,你很強,今天翻車翻到你手上,我認,主從卡我也能接受,但,我希望,你可以答應在我向你求救的時候你可以來救我,只需要3次,當然,這3次我都會給予報酬,超出市場價20%的雇傭費用。”
說完,他也不等陸遠答應,就把從卡按在表上,這只是他單方面的請求,陸遠就算不答應他也會將從卡按在表上。
小偷並不是個招喜的身份,就如同第三條限制一樣,過節老鼠,人人喊打。小偷也不可能信任外人,被賣了那是常有的事,因為督站會給舉報成功的下洞者一筆讓人眼紅的時間。
利用小偷發家的人很多,但發家之後不把小偷舉報的人很少。
初期的小偷沒有自保的能力,還要承擔身份被發現的下場,在緊急之時,如果有強者庇護,那就是多條命的區別。
這些,都是小偷前輩們冒著被發現的風險來到—1層,試探是否有小偷新人,然後進行經驗傳授,保證其不會“落地成盒”。
莫名地,小偷身份是一個非常團結的群體,對內,他們照顧新人,互幫互助。對外,他們狡猾陰險,詭計多端。
可能是同病相憐引導出的惺惺相惜。
三秒後,主從卡消失,表上又多了些東西,比如
【從者:王晝(展開)】
展開就是個人能力位置狀態之類的,如果不同層,將顯示從卡的層數。
“我可以答應,但不保證一定救到你。”陸遠並不會決絕賺外快的機會,感覺到表的震動,他瞟了一眼。
王晝松了口氣,沒有拒絕已經是最好的回答“我叫王晝,我可以為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利用我的身份。”
陸遠點頭,他其實對小偷身份挺感興趣,或者說,他對所有的身份都很感興趣,如果集齊所有身份,能不能召喚神龍什麽的?
思緒有些飄遠, 陸遠對王晝道“分開行動,我希望看到強大的小偷身份。”
有個情報人員陸遠已經非常滿意,多個目前似乎只會偷時間的小偷純屬是沒事找事,還是讓其放養式成長。
表內提供通訊,一個是同層的大型交流平台,每下一層會更新,一個是私密通訊,不用擔心日後聯系不上,前提是在同層。
就在剛才,沃爾發來了延後見面的消息,看他的定位地點確實在咖啡廳沒錯,是那邊發生了什麽嗎?
王晝沒有異議,他戴好兜帽,壓低帽簷,一副“快看啊,這個人有問題”的打扮,就跟大白天穿夜行服一樣讓人無語。
等對方拐進巷裡,陸遠朝著咖啡廳的方向走,同時打字問沃爾那邊的情況。
沒回。
陸遠等了回,還是沒忍住,切換到王晝那邊,委婉的表示了他那套打扮如此的引人注意。
要是在別的什麽層,王晝其實算好,畢竟越往下蛇精病越多,衣品就……一言難盡,你或許還能看到裸‖奔的那種瘋子。
但在—1層,大家還是剛從地表來的小新人,還習慣著地表的穿衣風格,一切看起來和地表沒什麽兩樣,才會顯得王晝這個賊兮兮的家夥如此顯眼。
那邊秒回了個“好”。
陸遠關掉表,沒有從主道接近咖啡廳,選擇了一邊的小巷子,拐了幾個彎後,陸遠側身在陰暗的小巷中,有一塊木板擋著他大半的身形,更不容易被發現。
在咖啡廳的主街上,一群人圍成一大圈,能隱約看到中間被圍著的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