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的去,山這麽大,這條路下不去,總有別的路能下去,只是不會這麽好走罷了。”
德昌叔說完又搖頭,“這條也不好走,都死了那麽多人,我這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我歎了口氣,心裡其實多少有些怕,這輩子活到現在見過的死人都沒這一個小時見到的多。
最重要是的,我觀察顧參和老耿的表情,死人對他們來說好像習以為常,根本不值得花費多余的精力去關注。
這讓我更加堅定了掙脫他們控制的決心。
老耿打過電話後,顧參讓隊伍裡剩余的人全速前進。
一則林子裡的彘數量不少,沒人敢賭它們真的不出林子。
二則時間已經拖延的太久,比我們早進山的那些人也許已經進了山洞。
德昌叔沒反駁,他是拿錢辦事,沒資格發表意見。
於是隊伍以最快的速度在雪地裡穿行。
當年爺爺他們是越過雪線三十多米後停下,之後再往更深的地方去。
我們這次則直接走出了五十來米,四周已經都是白茫茫一片,山上除了來時那一片雲杉林外,幾乎沒有別的顏色。
“還要走多遠?”剛子和我穿的不算多,剛踏過雪線的時候還不覺得,等四周都是冰天雪地的時候,那冷就有點折磨人了。
老耿斜了剛子一眼,“看到山洞就是目的地,沒看到就算告訴你多遠也白扯。”
“嘿,我問你了?說的跟你來過似的,要真來過,幹啥找人家德昌叔當向導啊。”剛子不服氣的懟回去,他一早就看老耿不順眼,覺得這貨長的不怎地,性格還討人厭。
比起顧參那種讓人敬而遠之的不討喜,絕對更勝一籌。
老耿沒理他,剛子就又問了一遍。
德昌叔搖頭說不知道,當年他是偷偷來過一次,但那一次差點沒走出去,隻記得走了很久很久,然後在一片白茫茫中看見了山洞。
“起碼得是一兩天的事,現在才剛進山,早著呢。”
他最後總結了一句,然後壓低了聲音說道:“別的東西可以舍棄,但乾糧一定藏好,別到時候讓人給搜刮了去,那可是要餓死在山裡的。”
我覺得他這話像是給我們打預防針,似乎在這個大山裡曾經發生過搶奪食物的事,而那些被搶奪的人,最後都長眠於此。
除此之外,我還聽出些別的意思,他好像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
可我又沒證據,只是自己多疑揣摩出來的東西罷了。
剛子沒那麽多想法,點頭說這話不錯,跟著這些土匪一樣的人,東西確實得看好。
還說我爺爺留給我的遺物都被這幫人給搶走了,多損呢。
德昌叔歎了口氣,“梁老爺子當年也算對我有恩,你們放心吧,這一趟無論如何我也得把你們都帶出去。”
我一聽來了精神,順著他的話問道:“我爺爺當年到底怎麽回事?”
德昌叔看了我一眼,又往顧參等人那邊掃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老爺子當年死裡逃生,那是被人算計的,否則肯定也和那些人一樣留在了山洞裡。”
這說法跟老頭子講給我聽的差不多,可我總覺得以爺爺猴精似的狐狸本質,應該不會這麽容易被人算計。
即便是為了那些錢,也不會把自己後半輩子搭進去。
直覺認為老頭子沒跟我說實話,而眼前的德昌叔說的是實話,卻也不是,因為他可能知道的真相就是這個。
而所謂的真相只是爺爺說出來讓他相信的一個故事版本而已。
就如同歷史書上那些所謂的歷史真相,後來不都被證實,它們有著完全不一樣的其他版本。
不過我沒跟德昌叔爭辯,隻點頭繼續問道:“那爺爺是如何對你有恩的?我記得他老人家跟我說出來之後不久就回家去了。”
這裡所謂的家是我們在鄯善的老屋,而不是村子裡臨時照看棉花地的住所。
“那是後來的事,我...”
德昌叔說到這裡突然噤聲,我和剛子沒有追問,心想一定是顧參他們注意到了我們。
結果並不是,只是德昌叔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說而已。
我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心想嘴裡說著有恩,結果連什麽恩都給忘了。
剛子心直口快,嘿了一聲低聲調侃著,“叔,你這恩記得可真行,佩服佩服。”
德昌叔尷尬一笑,“我也不是完全不記得,只是當時的情況複雜,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被救下來的, 這不就說不清楚嘛。”
他說的事情是爺爺逃出來一年之後的事情,當時他還年輕,當得知爺爺又要進山的時候,死乞白賴的非得跟去。
爺爺那人我還是很清楚,絕對不會拿別人的命開玩笑,自然拒絕了他。
於是年輕無知的德昌叔悄悄尾隨。
也正是在那個時候看見了雲杉上的彘,看見那東西如何吃人。
後來出了林子,他已經被爺爺等人發現,實在沒辦法,就跟著隊伍一起往覆蓋了白雪的大山深處走。
德昌叔不記得隊伍走了多久,突然有人抽搐著倒下。
起初所有人都認為是凍死了,可那人卻在抽搐幾下之後僵著身子站了起來。
“我的記憶就到這裡,之後發生了什麽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被你爺爺背下山的,要不是他,我肯定就死在山上了。”
他這話讓我心裡咯噔一聲,剛才就一直在想,為什麽雲杉林裡的彘不敢出林子,肯定不是它們怕雪,畢竟到了冬季,雲杉上也會落滿白雪。
那麽就只有一種可能,在林子外的茫茫雪地裡,有它們都害怕的東西存在。
想到這裡,我下意識反應就是叫住顧參,想提醒他注意四周。
然而我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就看見隊伍中有個人渾身抽搐一下,接著人就倒在了地上。
德昌叔驚恐的看著那人,“就是這樣,就是這樣,當年那些人就是這種情況!”
顧參眯著眼睛迅速往後退,所有人把倒在地上抽搐那人給隔絕開,遠遠的圍在四周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