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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追凶》第3章:迂(三)
  3、項虹曼的愛情

  米小純在失聯大半天以後,緊跟著就徹底沒了行蹤。

  得知這個消息時,項虹曼剛整理完書稿,準備跟進這本懸疑小說的封面設計問題。電話是米小純的母親打過來的,說她同學聚會後第二天下午才回家,然後在房間裡整整悶了一天一夜,叫也叫不出來。昨天晚上化好妝出去以後,就再也沒回來。

  先前那種不好的預感被證實了,項虹曼做了一次深呼吸才問:“報警了嗎?”

  “去派出所了,直到現在還沒消息……”對方帶著哭腔說。

  “您別著急,我把手頭兒的事兒安排一下,馬上就過去!”

  米小純患上抑鬱症的原因在項虹曼的印象中是完全沒有任何征兆的。

  悄無聲息的,那種幽靈一樣的心理疾病就纏上了她那個從前開朗活潑的閨蜜。

  客觀的說,米小純的外貌完全談不上漂亮,甚至有那麽一些——醜!

  自從患上那種病以後,她開始病態的購買化妝品和衣服,數量驚人。

  那時的項虹曼完全被她的房間驚呆了。一間庫房!就是這個詞語,非常合適。

  那段日子裡,米小純自己也在積極對抗著這種病態心理,並且積極配合治療,那些藥物起到的作用似乎很明顯。項虹曼一度覺得,抑鬱症其實沒什麽,治療的過程還是比較輕松的。

  現在,再次走進米小純的房間,項虹曼知道,自己很大程度的低估了這種病。原來,它能最大程度扭曲人的心智和理性,那種侵蝕的過程可能連病人本身都無知無覺。

  房間除了那些衣帽和化妝品外,表面上並沒有什麽變化。自從項虹曼認為米小純康復以後,這個房間似乎比之前要整齊了一些,那些貨物都擺放有序了。

  她翻找了一下米小純的抽屜,沒有找到遺書之類的東西,這讓她緊張的心臟稍微放寬了一些。

  但一本相冊的出現卻再次讓心臟重新緊緊收縮在一起,全身因為這個發現微微顫抖著。

  相冊裡面裝著現在很少見的衝印照片,大都是米小純身邊周圍的同事朋友還有同學,當然也包括項虹曼。

  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漂亮!至少是米小純認為很漂亮。

  現在,所有照片裡的人除了自身的特點,又都被米小純製造出了另外一個特點——醜陋!

  照片被各種手法和方式毀壞了,集中在人物身上,彩筆塗抹,尖銳物刺穿,用火熏烤,刀割針扎……

  項虹曼當然也沒能幸免,她的臉被米小純用針扎出了無數個細小的雀斑,再用黑色的筆點綴了五官。

  白雪公主的後媽!

  項虹曼腦中出現了那個小時候讓她留下心靈陰影的動畫片形象。製造這圖片的人居然是自己的閨蜜,最好的朋友。

  這本相冊像是一本恐怖題材的影像集,封面上赫然貼著一張手寫的標題:醜人多作怪!

  項虹曼沒有心思再去探究米小純的內心世界,草草整理過後,只能心思飄忽的安慰著閨蜜的父母,其他的就無能為力了。

  參加聚會的同學有好幾個得知了消息,那天吃飯後去的幾個女生也都紛紛到了米小純的家裡,但也只能心懷忐忑的等待著消息。

  再次見到米小純時,是她失蹤後的第四天上午,前一天晚上懸古城遭遇了幾十年不遇的一場暴雨。

  接到米父的電話後,項虹曼直接從出版社趕到了市局刑偵支隊,但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

視野中出現的是兩條蒼白的腿,根本分辨不出腿的主人到底是誰。  現在項虹曼才得知了細情,那具屍體是一具無頭屍,根據發現的身份證件和手機,警方找到了米小純的父母,再次經過身體特征和指紋對比辨認,這具女性無頭屍確定就是米小純。

  警方的詢問結束時已經是將近下午兩點鍾了,項虹曼走出市局大樓,發現天空藍汪汪的,幾乎看不見一絲雲彩,昨晚那場暴雨的痕跡已經蕩然無存了。

  米小純的父母和那幾個同樣過來接受詢問的同學不知道去了哪裡,項虹曼感覺到一陣從來沒有過的虛無感襲遍全身。一切都是那麽不真實,也許醒來後才發現,只是一場夢罷了。

  但到底什麽時候能夠醒來,這是個問題。

  剛走到大門處,項虹曼就聽見了說話聲,她轉臉望了一眼,這一眼讓她更加的不平靜了,竟然是周木言。

  他和一個胖胖的男青年上了一輛紅色保時捷,倆人的臉色看上去都不是很好。

  車朝著大門開過來,項虹曼躲到一旁讓出了位置,周木言坐在副駕駛,一個彈煙灰的動作讓兩個人四目相對了。

  項虹曼很努力的調整著臉上的表情,還沒想好以怎樣一個狀態來應對這次突如其來的相遇,那車就停住了。

  “你是不是長個兒了?還是鞋裡有內增高……”周木言臉上帶著驚詫的表情,看來他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項虹曼。

  項虹曼忍不住笑了,周木言還是老樣子,一本正經的不著調。

  “我過來是為了小純的事兒,她……”說到這兒,項虹曼有些哽咽。

  “上車說吧,你去哪兒?我送你……”

  項虹曼想了想,還是上了車:“我回單位,雲清路……添麻煩了。”

  “他一點都不麻煩,是我送你,美女……但我也沒覺著麻煩。”開車的胖子邊開車邊叨咕著。

  “我們也是為米小純的事兒過來的,沒想到和自己的高中同學在這裡見面了……”周木言側著身子,對項虹曼大致說了那個暴雨之夜和之前的事兒。

  作為編輯的項虹曼聽著周木言的敘述,被驚得瞪大了眼睛。她覺得,這些經歷完全可以整理成一本小說了。

  “那‘海滋’奇觀裡面的人,真的是你?”

  “還有我……”胖子又在旁邊搭茬兒。

  周木言轉頭看了一眼項虹曼,想了想才說:“你和米小純走得那麽近,你覺得誰會把她定為目標呢?”

  項虹曼搖搖頭,卻想起了米小純的那本相冊,是誰會和一個患有抑鬱症的病人結著死仇呢?

  “那天同學聚會之後,第二天我有大半天的時間沒聯系到她,後來她父母說,那天晚上她就沒回去,電話也打不通。會不會和這事兒有關系?”項虹曼說。

  “你和警察說了嗎?”周木言問。

  “說了,那個警察叫……唐春,他都做記錄了。”

  “那就沒問題……也不對呀?米小純失聯,假如是被嫌疑人帶走了,那她就是幸運者啊!也不應該是她被殺呀?……對了,她有抑鬱症,不會是……”周木言緊皺著眉頭說。

  “你是說她把目標定成自己啦?”旁邊的胖子驚呼道。

  “也不是沒可能,米小純以前有自殺傾向嗎?”周木言問項虹曼。

  “我聽她母親說只有過一次,好轉以後就沒有了。而且,我們時常會見面,最近她看上去沒什麽異常……”

  “那是她沒遇到機會,一旦遇見了,那些藏在心裡的異常就都爆發了。米小純的死亡原因是氰化物中毒,而且至少兩到三天沒吃過東西。法醫說,這樣的話會引起低血糖、頭暈,注意力不集中,大腦遲鈍這些症狀,一旦氰化物這種劇毒進入體內,死者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死了……”

  聽完周木言的話,項虹曼不自主地做了一次深呼吸。如果周木言的猜測是對的,那麽米小純的內心世界到底會是怎樣的呢?她的具體想法已經成了謎,但肯定是陰暗至極的,從那本相冊來看就毫無疑問。再次回想起米小純這個最親密的朋友,項虹曼竟然覺是那麽的陌生。

  車停在了雲清路的出版社門前,項虹曼和周木言互加了微信,說好了有事再聯系。

  那個胖子嚷嚷著也要加微信,項虹曼尷尬地站在車前,有些不知所措,最後還是周木言及時阻攔了胖子的行為。

  “我叫沈傲,人很好的,經濟條件比人還好……”胖子還在駕駛位上嚷嚷著。

  回到工位上,項虹曼發了一會兒呆才進入工作狀態。她忽然想起要聯系一個作者,詢問一下書稿的進度。

  文字剛打到一半,聞曉昭的微信就默契地發來了:“我下周要去刑偵支隊體驗生活,寫作進度可能要慢一些。體驗完成後,我會加快速度的,放心。”後面是一個呲著牙的笑臉。

  “你這也太認真了吧,開網約車,送快遞,現在又要去刑偵支隊。 幸好你寫的是現實題材的小說,要是寫玄幻小說估計還要閉關修煉了……”項虹曼微笑著回復了聞曉昭。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等我修煉到神功第九重再回轉塵世,等我的好消息!”雖然是無聲的文字,但聞曉昭還是成功地把項虹曼從厚重的壓抑中拽出來,笑出了聲音。

  項虹曼有一種感覺,在她負責的作者中,這個清秀的男生,很有可能會填滿周木言曾經在心底留下的感情框架。

  和周木言相比,聞曉昭是完全不同類型的人,沒有前任那種與生俱來的匪氣,卻還是帶著一些玩世不恭的小性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迷人和一種更加無法形容的高不可攀。

  最吸引項虹曼的,是聞曉昭的那股認真勁兒。為了寫作他曾經利用業余時間做了不下十種工作。特別是做快遞員的那段時間,據聞曉昭自己說,那一個月的辛苦只是為了寫出小說中一個角色招手叫快遞小哥的傲慢態度。

  “即使現在滿大街都是快遞員,但只要你不融入進這個群體,無論寫的多好那都是編的!”每每回憶起這句話,項虹曼總是會萌生出一種摻雜著崇拜、心疼和類似想念的複雜情感。

  一直忙碌到將近傍晚七點,項虹曼才靠在椅子上舒了一口氣,她拉開抽屜拿出口香糖,無意中瞥見了裡面放了好幾天的兩個紙盒,那是她一時衝動買給聞曉昭的。買到手之後才冷靜下來,覺得自己有些唐突,一直沒鼓起勇氣送給他。

  現在,項虹曼決定,馬上打電話叫快遞,把這份溫暖的女人小心思送給聞曉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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