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多了一條線索

　　一起有四十多萬人目擊的拋屍案！

　　這在懸古城是從來沒有過的，藍長宇暗暗頭疼，當然這是他到達拋屍現場後才知道的情況。

　　沈傲那句沒來由的話讓他深有感觸，刑警乾的時間長了，這種類似第六感的預感大多數時候，是正確的。

　　死者女性，二十五歲，沒帶有能證明身份的證件。死亡時間大約是昨天傍晚五點到七點，無體表傷，機械性窒息休克導致死亡，這是法醫張崇提供給藍長宇的基本信息。

　　這起案件很快就和4.26案並案了，主要依據是唐春在酒吧衛生間水箱裡找到的假發。那頂五顏六色的假發內部，粘著兩根帶有毛囊的長發，和南河沿女屍DNA一致。

　　藍長宇的推理雖然是正確的，但一點都沒讓他感覺到輕松，反而壓力又增加了數倍。

　　五大三粗的沈傲也猜對了，他的預感十分準確，女屍果然是他說的那個“哇塞”。

　　那份DAN樣本在數據庫裡比對了一大圈兒，卻沒有找到匹配數據，女屍的身份暫時確定不了。

　　那段已經在網上傳瘋了的直播錄像，正在大屏幕上播放，專案組的成員沒有一點聲音，屏息凝神地看著。

　　藍長宇抽著煙，看著視頻中的拋屍人麻利地把屍體吊在樹上，然後開車離開，又在拐彎不遠處停下，對一個在路邊等車的女孩兒說了些什麽……

　　“現在得辦倆事兒，一個是馬上通知信息科，用一切技術手段，把這視頻壓下去。還有一個，得把這姑娘找著，她是第一目擊人……”他指著屏幕說:“還有啊……這個拋屍人，雖然看不清楚面部，但仔細分辨分辨，你們能看出這人是誰嗎?”

　　唐春盯著視頻看了一會兒，驚呼了一聲:“這不是‘褚佳’嗎?”

　　就是昨天，藍長宇和唐春趕到橙山公司時，從人事部得知了褚佳已經辭職的消息。那一刻，藍長宇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偏偏就晚了這一步。

　　這條大魚，生生地給漏出去了！

　　查訪了關於褚佳的資料信息，卻都是真實的。

　　但那個司機卻不是褚佳，他鑽進了那些信息中，只是躲在裡面的一個冒充者。

　　真正的褚佳呢?

　　帶著一無所獲的頹喪，藍長宇和唐春馬不停蹄回到了支隊，見到了被追殺的周木言和沈傲。

　　嫌疑人動了，兩個多月的藏匿，應該就是沈傲加了那個女孩兒的微信，讓他坐不住了。

　　希望技術科能在那個微信號裡掏出些東西來。

　　今天，藍長宇的心中又出現了一股湧動著的興奮，嫌疑人這樣頻繁的動作，出現破綻和紕漏的幾率會大大增加。俗話說，作得緊死的快！

　　最怕的就是他們悄無聲息的隱匿起來，不動了。那樣的話，真的是石沉大海了，希望會變得非常渺茫。

　　還有另外一件事，同時又讓他的胸中鬱積著一層寒意。

　　那段六分多鍾的視頻，最開始的兩分鍾大部分人以為是惡作劇，只是觀望狀態，好奇心還沒開始膨脹。

　　當屍體出現時，互動留言數量激增，看著那些內容，真是讓人不寒而栗。

　　只是一小部分人，留言說要報警。有很大一部分圍觀者是在起哄，有的讓拋屍人在屍體上捅幾刀，來證明真實性。有的說點把火吧，想看看焚屍的場面。有的提出意見，說無人機拍攝不太清楚，有近景嗎?還有的甚至說現場分解屍體，會得到很多打賞。

真是各種變態，匯聚一堂。　　說到打賞，六分四十五秒，那些禮物打賞折合成人民幣，達到了七萬多元。

　　拋屍人開始倒吊屍體時，留言和打賞禮物達到了高潮。雖然這個數字和那些著名網紅的收入比還是顯得很平常，但這麽短的時間，這種內容，完全稱得上令人發指了。

　　藍長宇望著屏幕上不斷向上推進的留言，心裡想著，這些人的血還是紅的嗎?

　　正是這樣的情況，警察這個職業才顯得有幾分尷尬。道德缺失，讓他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無力感。

　　會散了，偵查員們領了任務，各自忙活去了。藍長宇招呼著唐春，準備去褚佳資料上提供的家庭住址去一趟。

　　有棗沒棗先打三杆子，才能知道哪塊兒雲彩有雨！

　　自己剛參加工作時，當時鄭局還是隊長，作為師父，這是他的口頭語兒，藍長宇一直牢牢記著這話。

　　剛到樓下，電話就響了，是準小舅子周木言打過來的。

　　他也在網上看到了那個直播回放，並且說，那個目擊了現場的女孩兒他認識，叫艾雨溪！

　　但他卻不知道她住哪兒，電話微信都沒有。

　　藍長宇認為這個信息幾乎可以當廢品處理，唯一比廢品有價值的就是知道了女孩兒的名字。

　　他問了問周木言的情況，那邊說很安全，在沈傲家裡呢。

　　掛斷電話後，藍長宇才反應過來一件事兒——和沈傲在一起，可能是最不安全的！

　　資料顯示真正的褚佳住在城南九莊路瑞豐小區。這地兒藍長宇知道，那個小區比自己的年齡還要大幾歲，當時住在裡面的可都不是一般人，非富即貴，畢竟那時候大多數人還擠在冬天冰涼夏天悶熱的小平房裡。

　　現在的瑞豐小區像是個落魄貴族般，早就沒了往日的氣勢。裡面住的大都是外地過來的租客，人員成分相當複雜，魚龍混雜三教九流，是轄區派出所最頭疼的一片兒地域，非常牽扯精力。

　　唐春把車停在小區牆外，大門早已不知去向，紅磚門垛也都只剩下半截兒，杵在那裡告訴訪客——這裡就是原來大門的位置。

　　“二單元三樓302……”唐春小聲提醒道。

　　順著滿是小廣告和灰塵味兒的樓道上了三樓，藍長宇輕輕敲了敲門，不出意料，無人應答。

　　不光是302沒人，連對面的301也是一樣，空屋子一處。

　　“別費勁了，走，去派出所……”

　　倆人剛到樓下，藍長宇下意識地回頭朝三樓窗子望了一眼，玻璃髒兮兮的，布滿了汙垢，即使是這樣，他還是看見了一個模模糊糊的黑影兒。

　　黑影兒應該是發現樓下的人看見他了，只是一閃，不見了。

　　“回去，有人……”

　　剛到樓道裡，藍長宇就對唐春說:“你在門口守著，我上去……”

　　到了三樓，他側身站在門旁邊，防止裡面的人突然闖出來，然後“咚咚”地砸了兩下門:“開門……”

　　裡面依然沒有任何動靜，只是僵持了十幾秒，剛要再次敲門，就聽見唐春在樓下喊:“老大，下樓吧，這哥們兒蹦下來啦！”

　　藍長宇氣呼呼地跑到樓下，看見唐春蹲在地上，面前有一個年輕男子，染著黃毛兒， 呲牙列嘴的，看樣子是把腿摔壞了。

　　藍長宇氣笑了，也蹲下身，衝著黃毛兒說:“說說吧，有什麽想不開的?”

　　“大哥，那事兒真跟我沒關系，老褚就是抽嗨了，我們哪能勸得住……”黃毛兒滿頭是汗，雙手護著右腿說。

　　“你是哥倆吧，雙胞胎?前兩天折在酒吧那個是你哥還是你弟……”

　　“那是我哥，他們仨就是不聽勸，我說這幾天剛出事兒，就別他媽出去散了，這回倒好，全栽……”黃毛掙扎著坐起來，看著藍長宇說:“大哥，你問什麽我全掏，別弄死我就行！”

　　“褚佳是什麽情況?”藍長宇問。

　　“老褚啊，他就是該著死在冰上，一下就抽大了，到現在屍體還不知道怎麽處理呢！給根兒煙唄，大哥……”

　　藍長宇掏出煙，塞到黃毛兒嘴裡，接著又問:“褚佳的屍體呢?”

　　“對面屋兒哪！我哥他們三個搬的，我買的二手冰櫃，放裡面了……”

　　藍長宇拍了拍黃毛兒的臉，回頭對唐春說:“弄車裡去，回去馬上審。”

　　說完，他掏出電話，找到緝毒中隊趙海山的號碼撥了過去。

　　“趙隊，那天酒吧收那三個散K粉兒的還記著吧……我這兒又幫你收了一個，不用謝我啊！帶著別的案子呢，我審完了就送你那兒去，你得把那三個借我用用，那幾個可不光那點兒事那麽簡單，都帶著大事兒呢！可看好嘍……”

　　“臥槽，你們是警察呀！我還以為是老褚的上線呢！這下可他媽廢了……”黃毛大喊著，連腿疼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