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懸古城的暴雨

　　亡命徒變老了依舊是亡命徒，歲月並沒有改變這個身份惡的本質。

　　被擊斃的男性死者叫魏四奎，六十二歲，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人絕對是個高手。

　　藍長宇還是從鄭局口中知道了他的人生經歷，因為魏四奎成為一個亡命徒時，藍長宇還沒出生。

　　從1976年開始，17歲的魏四奎就做下了人生中第一起人命案，眾目睽睽之下用菜刀乾掉了單位食堂的工友，原因只是因為他打飯時支付的菜票是葷菜的，工友看走眼盛的是素菜。

　　為此他就開始了流竄逃亡的生涯，但不僅僅是單純的躲避。那些年間，他把“無差別作案”發揮到了極致，成了名副其實的殺人狂。

　　鄭局還是一名刑警時，就經手過魏四奎的案子。

　　可後來這個人忽然間的就消失了，似乎一夜之間就沒有了一點兒關於他的消息。當時有傳言說他死了，為了這個消息，鄭局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特別留意各種途徑發現的無名屍體，但都不是魏四奎。

　　過了這麽多年，萬萬沒想到他就這麽大模大樣的居住在懸古城，搖身一變成了一名退休在家頤養天年的老人！

　　女性死者叫詹玉蘭，根據線索，她和魏四奎本沒有交集，應該是因為“這份”差事走到了一起，成了默契的搭檔。

　　詹玉蘭57歲，二十一歲時曾因在公共水源投毒被判刑二十年。也就是說，她的人生有將近三分之一的時間是在監獄裡度過的。出獄後，她似乎成了一名遵章守法的好市民，在懸古城踏踏實實住了五年，然後同樣沒有征兆的銷聲匿跡。到如今和魏四奎以夫妻的身份出現，依舊還是沒有任何改變，只是變老了。

　　“為什麽這麽高級別的犯罪分子，要聽從別人的指揮呢?這倆一看就是打工的……”司屋坐在沈傲的辦公室，回憶著那個恐怖的槍戰畫面。

　　“藍隊也分析過，你們聽說過天生犯罪人嗎?……”周木言喝了一口已經涼掉的咖啡，繼續說:“這種犯罪人，無論在心理還是生理、體質方面都有一種天生的和正常人不同的特質，比如沒有痛感，視覺突出，非常懶惰這些特質。而且長相上也有特點，你們回憶一下魏四奎和詹玉蘭的長相，額頭扁平，頭骨突出，牙齒不齊，耳朵特大或者特小，指頭畸形，這些都是天生犯罪人的外貌特點，那倆人基本符合。所以呀，我猜他們不是打工，是合作，這一系列的事兒，完全符合他們的心思，覺著再不出山就沒機會了！”

　　“那就是說，幕後大BOSS利用了這倆人，這種合作夥伴還真是可遇不可求！”沈傲說。

　　“也有你這麽一說，其實都是心甘情願的，談不上利用。比如我有一公司，員工清一色都是身高一米八的大美女，我讓你去公司當經理，但不給你開工資，你去嗎?”周木言說。

　　“去呀，不用開工資，往裡搭錢都行……”

　　“我也可以考慮去兼個職！”司屋笑著捧場。

　　“就是這個意思，這倆貨就是天生犯罪人的特質，遇見這麽一個能發揮余熱的平台，肯定削尖了腦袋往裡鑽，要不然在年齡方面已經不允許他們再掀多大風浪了！”

　　“其實老周你這腦子也挺適合犯罪的，就拿這回來說啊，你這思維跟大BOSS基本一樣，前後腳裝的監控，借著這事兒還把敵人一個炮樓給端了。如果你這智商用在反方向上，也是一個不好擺弄的犯罪人！”沈傲站起身，

從冰箱裡拿出一盒煙，邊拆邊繼續說:“我昨晚上還有個想法，你們說這個炮樓兒會不會是BOSS送給咱們的?”　　“很有可能，這和公司減員增效是一個道理，藍隊他們在那棟房子裡沒找到什麽有價值的東西，除了兩把槍，就是幾張記錄陶然生活規律的破紙片兒，那字兒寫得跟他媽復仇者聯盟打完架的現場似的。這麽看起來，大BOSS已經提前讓他們收拾乾淨了，然後就是借著警方的手裁員。

　　還有，從開始到現在，我看應該也就是用著褚佳身份的那個人是核心成員，別人都是犧牲品。”周木言說完，看看手機，快晚上七點了，艾老三和大保鏢也快到了。

　　外面的天陰得很沉，看來終於要下一場雨了。周木言看著窗外，心中想著此刻那個操控整件事的人在做什麽?下一個幸運者又會是怎樣的一個人呢?藍長宇他們會不會在目標被害前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一切都是未知數。

　　敲門聲響起，艾老三和大保鏢到了，她們臉上的表情和此刻的天氣正好相反，充滿了陽光。

　　“沈總，您這公司一個月得賠多少錢?”大保鏢剛一進門就問。

　　“哪有的事兒，現在收支能平衡，我在這兒不出一個月，完全就能擠進懸古城十強……”沈傲叼著煙大咧咧地說。

　　“那您可要手下留情，給別人也留口飯吃……”艾老三看了一眼周木言，才對沈傲說。

　　“我答應你，但得時刻想著這事兒，要不然一不留神就上市了。對了，大保鏢，你說的那個線索是什麽?”沈傲問。

　　“哦，就是那個魏小嵐的錄音，我把稿子整理完了，聽錄音時候注意到的。等一下，我找出來你們聽聽……”大保鏢說著拿出手機，調出了當時采訪時的錄音。

　　幾個人都靜下來，圍在一起聽著魏小嵐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段話。

　　從錄音的內容能明顯感受到她對綁架者那種扭曲的崇拜和愛戀，而且話裡話外都小心翼翼維護著他，生怕一點細微的信息就會暴露出他的行蹤線索。

　　大保鏢很多問題都在試探，卻都失敗了。整段錄音都是魏小嵐心態的變化和對綁架者是怎樣迷人的描述。只是有一句話大保鏢認為有用，魏小嵐說被綁架時呆的那間屋子裡，能在白天時常聽到拖拉機的聲音，一天之內有很多次。

　　“拖拉機的聲音?那會不會是農村的縣道或者村路呢……”司屋皺著眉頭說。

　　“有可能，但要是在道路邊上，這范圍可就大了！其他地方呢?具備這個特點的。”艾老三自言自語似的說。

　　“拖拉機不一定農村才有，但市中心肯定是不讓行駛的。另一種可能就是她說的聲音不是拖拉機，一般柴油機的聲音都差不多，工地上就有。還有發電機的聲音也比較相像……范圍還是太大，沒辦法排查。”周木言說。

　　“甭管怎麽著，把這事兒先得告訴藍隊，誰知道哪塊兒雲彩有雨。”沈傲的話音剛落，老天爺就告訴他，窗外那塊兒雲彩就有雨。

　　幾乎沒什麽前奏和緩衝，雨量直接就形成了盆潑大暴雨，看向窗外，下得都起霧了。

　　“這是天被捅漏了嗎?”艾老三站在窗前說。

　　“無限量免費續杯的節奏啊！”沈傲坐到沙發上，拍了拍周木言的肩膀:“老周又有的忙啦！今兒這雨量，明擺著是讓你發筆小財的……”

　　周木言點點頭，“等著吧，雨停了電話就得打爆嘍！”

　　看著後勁兒十足的大雨，沈傲的臉色忽然憂鬱起來，背著手走到窗前，沉默著不說話了。

　　“想什麽呢?”司屋看著沈傲的背影問。

　　“我在想，這麽大的雨……咱們怎麽吃飯?”沈傲語氣深沉地說。

　　這場雨足足下了四十分鍾，雖然積雲馬上散開了，但街道上的積水已經沒過了腳踝，最深的地方甚至到了膝蓋處。

　　城市排水系統似乎失靈了，那些水飄蕩蕩的，擁擠不堪。

　　周木言已經沒時間理會別的，他的手機早已成了熱線電話，一個接著一個的應接不暇。

　　沈傲在隔壁員工區找到了幾盒方便麵，也顧不上老板的尊嚴，統統拿過來，幾個人都給泡了。

　　艾老三把泡好的面端到周木言跟前，示意他趕緊吃，把沈傲弄得用白眼直翻兩個人。

　　周木言把免提打開，挨著艾老三坐下，邊接電話邊吃麵。

　　“從哪兒拖到哪兒?”周木言問。

　　電話裡傳出話務員掐著嗓子甜膩膩的聲音:“天擎路拖到富安寫字樓A座樓下就行，大約十公裡的樣子……車主說很急，就不在車裡等了，您說一下費用，他把錢放到車裡，然後把鑰匙放到左前輪上面，司機直接過去拖車就可以了……”

　　“兩千，趕緊派人過去吧！”周木言衝著電話說，“還有啊，你等會兒……”

　　“怎麽了?周經理……”

　　“下次和我說話不用這麽甜，我有糖尿病……”周木言掛斷電話，抬頭對沈傲說:“夠巧的，那車就拖到咱們這兒。”

　　“就這麽忙還有心思貧哪！不過老三你放心，他純粹是捧臭腳哪！他們公司那些話務員我還真見過，聽著聲兒都閉月羞花的，別見人，見著人你就該覺著這個世界上具有欺騙性的東西太多了！都非常成功地躲避開了美女應該具備的所有特點……”沈傲擦著汗對艾老三說。

　　“沈總，這個和你的特點一樣，你就很成功避開了那個鋪天蓋地的‘帥’字，那麽大都能躲開，真不容易！”艾老三笑眯眯地說。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聊了半天，看看時間也不早了，開始準備各自回家撤退了。

　　還沒離開沈傲的辦公室，周木言的電話又響了，是剛才那個甜膩膩的話務員。

　　不過，這次她聽從了周木言的建議，聲音一點兒都不甜了，相反，很苦。

　　“周經理，您趕緊給李師傅回個電話，出事兒了……”

　　“司機在哪兒呢?”

　　“到目的地了，富安寫字樓。”

　　周木言沒給司機回電話，而是忙不迭和幾個人跑到了樓下，果然一台救援車停在大門口。

　　一台破舊的奧迪已經卸在地面上，後備箱打開著，司機的臉色和活人已經有了很大的區別。

　　“怎麽了?”周木言緊跑兩步問。

　　“您……您在這兒啊！車主交代話務說，到了目的地打開後備箱，然後給您打電話，說是有給您的禮物，我就打開了……”司機指著後備箱說。

　　周木言幾個人走到後備箱跟前，朝裡面看著……

　　第一眼在視覺上並沒有什麽衝擊力，只是一大卷塑料布出現在視線裡，顯著一點都不整齊，亂七八糟的，很隨意。

　　借著燈光仔細再看，原來包著的是一個人，怕冷似的蜷縮在裡面。

　　一陣眩暈讓周木言打了個趔趄，險些摔倒。這種情況下，裡面的那個人，是活人的概率非常小。一張紙趴在塑料布上面，靜靜地，顯得胸有成竹，仿佛知道這些人一定會把它拿起來打開觀看。

　　周木言顫抖著拿起那張紙，塑料布並沒有發出響動，說明那個人沒有突然坐起來。這個過程中，只有周木言離得最近，他終於看清了全部情況，塑料布裡麵包裹著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半個或者是多半個人。脖子上方，是空的。

　　頭放在車裡了嗎?

　　這是周木言的第一個反應。

　　第二個反應當然就是害怕，打了一個機靈，周木言拿著紙條跑回到沈傲和司屋旁邊，打開紙條。

　　上面的字寫得非常醜，也不好辨認，跟復仇者聯盟打完架的現場似的。

　　“第三個幸運者的心願，順利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