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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追凶》第1章:起
  1、偶遇和突發事件

  周木言和艾雨溪相識的開端,可以說是偶然中的偶然。

  那天是五月末的一個大晴天,普通得沒有一絲特別的意味,因為在整個五月,都是清一色響晴的天兒。

  早晨七點半,周木言開著那台皺巴巴的車出了小區大門左拐再左拐,進入了堵得風雨不透的湖光中路。

  每周一到周五,周木言都會經過這條堵得便秘似的大路,繼續開上十一公裡,才會到達公司。

  所以,這兒擁堵得一動不動對他來說,屬於正常。周末這條路暢通時,他反倒開得不那麽自如了。

  不到一公裡的擁堵長度,每天大約要用十五分鍾才會通過。周木言會習慣性地點上一根煙,把車窗放下,音響放得很大聲,等待著衝出重圍。

  就是在五月二十八號周五這天,在擁堵路段行進到差不多一半的時候,路邊會有一個公交車站,周木言不用看也知道。

  他抽了一口煙,煙霧在墨鏡外面變換成一種說不清楚的顏色,順暢地滑出車窗。

  這時候,右面的視線閃了一下,本能反應讓周木言看向了公交車站的方向。

  一個女孩兒,短發,顏色像剛才的煙霧般,呈現出一種說不清楚的顏色。

  很文藝!

  這是周木言對這女孩兒的第一印象。

  “您好,我想問一下,您聽的歌兒是什麽?”女孩兒靠近副駕駛車窗問。

  周木言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女孩兒和問題弄得楞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

  “……哦……《苦鬼》,左小祖咒的!”

  “謝謝,很好聽!”

  女孩兒的話讓周木言不禁苦笑了一下,在電影和音樂這些娛樂方面的審美上,他絕對是個孤獨的人,身邊的朋友只有他可以接受這種異常小眾的藝術形式。

  非常文藝!

  女孩兒回到公交車站牌旁邊時,周木言想著。

  後面汽車的鳴笛催促聲,讓他們暫時分開了,周木言堵堵停停的走遠了。

  第二次見面是在六一兒童節那天,和第一次相隔僅僅四天。

  周木言辦完業務一個人跑到星巴克,在戶外陽傘下抽煙喝咖啡,讓自己顯得很像是一個無所事事的無業遊民。

  四下無聊張望間,一本書進入了視線,那封面很熟悉,是一張電影劇照,他上周才看完。

  《故鄉三部曲——站台》,賈樟柯的電影手記。

  這本書還是在自己的右邊。

  然後,他看見了那本書的主人,是那個女孩兒。

  “這本書很難買的!”這次說話,嘴比腦子快,根本就沒經過大腦思考。

  女孩兒抬起頭,似乎第一眼並沒有認出周木言,但緊接著,她笑了,說了兩個字:“苦鬼?”

  周木言也笑了:“苦倒是夠苦的,但還沒到鬼的地步,活生生的人!”

  女孩兒叫艾雨溪,很涼快的名字。

  兩個人並沒有表現出一見如故,磕磕巴巴的聊了幾句。

  “你是做什麽的?”女孩兒問的問題讓周木言有些失望,似乎讓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文藝氣息減弱了不少。

  “我啊,做汽車救援的,就是拖車!”周木言喝了一口冰塊兒已經融化了的咖啡,味道寡淡了許多。

  “拖車?是不是街上時常能看見的那種平板車?”

  周木言點點頭:“是不是很俗氣的職業,我給它起了比較高端的名字。”

  “叫什麽?”

  “機動車無人駕駛狀態點對點精準傳送!”

  “確實高端了些……”艾雨溪笑了:“那你呢?負責這個高端行業的哪個部分?”

  “市場營銷總監助理。

”  “翻譯過來呢?”

  “業務員,你呢?做什麽的?”

  艾雨溪也喝了一口咖啡,正了正身子才說:“給我一分鍾,我把自己的職業按照你的風格粉飾一下!”

  周木言耐心的等待著,眼光落到了她的頭髮上,這是種什麽顏色呢?

  灰色的黃,還是黃色的灰?怎麽看都不具體。

  艾雨溪聲音響起時,周木言覺得,這一分鍾的時間應該是很準確的,不多不少的六十秒。

  “三維度立體空間的輸出與貨幣資源回收……同樣給你一分鍾,猜猜看!”艾雨溪一直都笑盈盈的。

  “售樓處賣房!”還不到五秒鍾,周木言就說話了。

  “你的腦子一定不是正常人的腦子,快得不正常。”艾雨溪瞪大了眼睛,眨了眨,然後繼續說:“也是,正常人誰聽左小祖咒?”

  “你不是也覺得不錯嗎?”

  “對呀,我從來沒說過我是正常人!”

  “你孤獨嗎?”周木言的這句話同樣是嘴比腦子快。

  “很孤獨……”

  雖然兩個人都很孤獨,但那次談話也沒有異常,喝完咖啡,很禮貌的打了招呼,彼此都沒有問對方的聯系方式,就各自轉身溶入了茫茫人海之中。

  在整個六月份中,周木言都沒有再遇到艾雨溪。湖光中路上的那個公交車站,在他眼中也變得不一樣了。但即使把音樂放得聲音再大,艾雨溪也沒有出現過。那個女孩兒像是他腦中出現的幻覺一樣,變得越來越不真實,連她是不是真的出現過,周木言都不敢特別肯定了。

  七月份的第一天,周木言請了五天帶薪年假,連著兩個周末,把假期擴展成了九天。

  雖然假期到手了,但周木言卻沒有任何具體的安排,去哪兒玩兒或者做什麽,完全按照心情決定。

  所以,第一天假期,他睡到了中午,被餓醒的時候,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正好是十二點。

  對著空空如也的電冰箱發呆時,手機適時地響了,屏幕上顯示的來電名稱是“惡狗撲食”。

  這是死黨沈傲的江湖諢號,是周木言嚴格依據他在飯桌上吃飯的狀態起的,結果迅速就在圈子裡叫開了。

  好朋友不用多,一個足夠了。

  這是周木言從內心讚同的話,雖然熟人不少,涉及各行各業,無話不談的朋友,他卻只有孫傲一個。

  “還活著嗎?”孫傲甕聲甕氣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還活著呢,我哪舍得死!哪兒呢?”

  “唉,我還能在哪兒?作為一個富二代,活動范圍也就是各個會所之間,太無聊!”

  “你家老爺子那十幾個億的貸款都還完了?富二代……”

  “我靠,哪壺不開你提哪壺?能不能翹班兒,喝大酒去!”

  “九天的假期,交給你了,你說地方,我現在過去,正愁沒飯轍呢!”

  沈傲確實了解周木言,他很少去那種高檔餐廳,連服務員都西裝革履說話不敢大聲那種,盤子大菜碼小,恨不得你挪一下屁股他都上來問你有什麽要求,渾身不自在。

  所以,他把周木言約到了一個新發現的地方,一個看上去江湖氣濃重的菜館,,很對倆人的脾氣。

  能赤膊上陣,抽煙喝酒大聲喊,這才對。

  孫傲拿著菜單,對胖敦敦的服務員說:“來一個翠櫻滿園點點金,還有……紅豆不只南國生,再來一個白玉不離翡翠懷,然後你們的看家菜來一份兒,一打啤酒,好了!”

  “看家菜橫掃千軍金旗杆來一份兒!”服務員扯著嗓子跟後廚喊。

  “這都什麽菜?弄得跟土匪窩似的,還文縐縐的。”周木言掏出煙,甩給沈傲一根兒。

  “都是家常菜,他家的看家菜味道足啊!別的地兒做不出這味道……”沈傲點著煙,吸了一口接著說:“按順序來啊,這幾個菜第一個是韭菜炒雞蛋,油炸花生米,拍黃瓜,看家菜橫掃千軍金旗杆是紅燒牛尾鍋,霸道嗎?”

  沈傲找的地方果然不錯,兩個人這頓酒從中午喝到了晚上。

  神經亢奮的兩個人決定換一個地方繼續難得的醉生夢死,沈傲口齒不清的說下一個地方還是他做主,周木言也懶得動腦筋,迷迷糊糊的跟著上了車,睜開眼睛時就看見了疾速跳躍著的燈光,和滿屋子電子煙甜膩膩的味道。

  “遊客您好,您現在到達的景點兒是懸古城地界兒最牛逼的一夜情酒吧,我點完酒了,咱開始惡狗撲食吧,哈哈……”沈傲扯脖子喊著。

  周木言看看糾纏在鋼管上的美女,坐到桌邊,打開兩瓶啤酒才對沈傲大聲說:“我看那根管兒挺適合你!喝吧,這些酒喝完了,什麽能力都沒了!”

  據沈傲後來說,那天他點了二十瓶啤酒。

  喝了大約一半時,也就是每人差不多五瓶的樣子,是事情發生的時候。

  在那之前,周木言在被燈光染成各種顏色的電子煙揮發出來的霧氣中,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嚴格地說,是上半身很熟悉。

  那兩次偶遇,第一次被車門阻擋,他看到的是艾雨溪的上半身;第二次,艾雨溪是坐著的,他的目光保持著禮貌,同樣沒看到全部。

  這次,周木言在霧氣中看到的艾雨溪,是全身,白T恤牛仔褲包裹著的全身。凹凸有致,曲線霸道地佔據了很多人的視線。

  燈光包圍著的人群,最貼切的比喻只能是“群魔亂舞”。只有艾雨溪,靜靜地站在角落,冷冷的孤傲對抗著煙霧和光。

  太他媽文藝了,頭昏腦漲的周木言腦子裡只能想起這句了。

  艾雨溪站在一排啤酒保鮮櫃旁邊,根據周木言的分析,她是在兼職賣酒。

  “你現在的職業是——起泡性溶液市場分銷代理機構負責人?”周木言站在艾雨溪面前,笑著說。

  他盡量保持著平衡,和酒精對抗著,但面部表情似乎還是遲滯了不少。

  “起泡性溶液飲用過量會引起間斷性記憶缺失哦!”艾雨溪也笑了,她笑起來真美,美得危險。

  “什麽?”

  “斷片兒,笨蛋!”艾雨溪笑得更美了,也更危險。

  就在周木言剛剛感覺到危險時——一定要說明白,這種感覺到的危險只是一種無端的預感,沒有任何征兆——嘈雜聲就滾滾而來,波浪一樣。

  緊接著,轟鳴的音樂戛然而止,燈光也停止晃動,五顏六色消失了,隨之亮起了明晃晃的白熾燈光。

  視線穩定下來後,周木言才看清楚,從大門口進來了很多人,是警察!

  所有人都靜止了,氣氛一下子變得緊繃繃的,嘎嘎作響。

  有三個人被帶走了,聽周圍人議論應該是賣“藥”的。有一個便衣在調音台附近轉悠,看上去胡子拉碴的,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似乎感覺到了周木言的目光,他掃視了一圈兒,搜尋到了製冷櫃旁邊那目光的主人。

  走到周木言身邊,那人小聲問你怎麽在這兒?

  周木言打了個哈欠,說憲法還是刑法規定的,公民不能來酒吧喝酒了。

  “你小子老老實實的,別給我找事兒!”便衣說完又跑到舞池那邊轉悠去了。

  “保證老老實實,不給人民警察添任何麻煩!”周木言大咧咧地說。

  “你認識他?看樣子是個領導。”艾雨溪拿出一瓶迷失海岸打開,遞給周木言。“我請你……”

  “刑偵支隊隊長,我姐的男朋友。這大姑娘有什麽想不開的,偏找一警察,還是個刑警,一年見不了幾次面。”周木言仰頭喝了一口,濃濃的酒花香氣在口中彌漫開來。

  大部分警察都撤離了,任務似乎接近尾聲,只有三個便衣警察在和工作人員溝通著什麽問題。

  雖然不知道這場狂歡還能不能繼續,但大多數人的情緒都開始放松下來……

  偏偏這時候,沈傲挪動著滾圓的身體過來了。

  “兄弟,有個突發情況,要了命了!”他渾圓的大臉上滿是汗珠兒。

  “招惹有婦之夫了?”周木言又灌了一口啤酒,看著神情有些慌張的沈傲說。

  “那不是你姐夫嗎?”他指了指舞池中背著手的便衣說。

  “叫哥就夠給面兒啦,他倆還沒結婚呢!”

  “這事兒你哥能解決,我可能著了道兒了!”沈傲把周木言拽到一邊,把手中的背包摟得很緊……

  “剛才和一個美女搭訕來著,聊得不錯,還沒等聊具體的呢,美女接了一電話,就去衛生間了,我也沒在意。然後,你那大哥就帶人砸場子,美女也沒回來……”

  “你的意思是,是藍警官耽誤你泡妞兒了,我這就找他去,給他一啤酒瓶子,你看行不?”

  “不是,大哥,你等我說完,哪有心思開玩笑,你看這個……”沈傲悄悄打開背包,周木言掃了一眼,心臟也緊了一下,裡面是一把黑乎乎的槍。

  “那女的一直沒回來,我的包一直在桌上,肯定是她塞裡邊的!”沈傲哭喪著臉,接著說。“電影裡演過,接下來就有神秘組織追殺我了,你得讓正義的人民警察保護我。”

  “這是哪兒來的事兒,泡妞兒吧!這回泡出事兒來了!”周木言把背包拿在手裡,拽著沈傲到了藍長宇跟前。

  “你不也是正泡著呢嗎?那妞兒不錯,你眼光真毒啊!”沈傲繼續著死到臨頭也得貧的風格。

  周木言回頭看了看,艾雨溪仍然佇立在原地,目光看向虛空,並沒有特別關注整件事。

  藍長宇沒有直接把槍拿出來,只是看了看,然後問沈傲:“那些人裡面有那女的嗎?”

  沈傲看看牆邊的人群,搖搖頭:“沒有,我看著她去衛生間了,應該沒出來。”

  “長什麽樣兒?”

  “長得……”沈傲皺著眉想了想,“非常非常歐耶和哇塞!”

  藍長宇瞟了沈傲一眼,氣笑了:“你爸現在是打不動你了,小時候應該提前就把你弄得服服帖帖的。”

  “去洗手間看看,注意對方可能還持有武器!現在開始,酒吧隻進不出,大家耐心等待一下。”藍長宇把背包交給身邊的偵查員,帶著人去了酒吧後側的洗手間。

  然而,沈傲所說的美女並沒有在那裡,不光沒有美女,連個人影都沒找見。

  守門的警員保證說,到了這裡以後,除了帶走的那三個人,肯定沒有從酒吧裡出去過一個外人。

  洗手間沒有窗戶,除了門沒有別的出入口。

  所以,藍長宇推測,那個女人還在人群中。酒吧只是一個大廳,拐角處有四個卡座,所有人都集中在牆邊,完全的一覽無遺。

  沈傲被帶到吧台旁邊,藍長宇讓他在人群中辨認,結果卻一無所獲。

  那個人呢?她是怎麽消失的?

  2、案發

  雖然沒找到涉案人,但藍長宇還是覺得,這一夜沒有白忙,而且歪打正著,把那件大案的作案槍支找到了。

  本來,這次行動是配合緝毒大隊展開的,抓了幾個酒吧兜售K粉兒的小混混,順著往上爬找上線的事兒,緝毒大隊的兄弟就辦了,他帶著那把槍連夜做了檢驗。

  那是一把自製的膛線槍,工藝稱得上精巧。能做出這種質量的槍支,肯定也是一個隱藏著的高手,而且對設備的要求也極高。

  檢驗結果沒有太多驚喜,槍身沒有留下有價值的有效指紋,但確定了這就是“4.26”槍擊案的涉案槍支。

  這把槍就已知信息,已經製造了三起命案。

  三死一傷,大凶之器!

  4月26號上午十點,懸古城的早高峰剛剛散去,金迅大廈地下停車場內,趙李男從褲袋裡拿出車鑰匙,還沒等打開車門鎖,那輛黑色SUV後面就閃出一個人影,沒有任何交談,只是走上前,舉槍近距離射擊,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行凶後,凶手開著被害人的車輛一路狂奔到了城西萬明路,然後棄車逃跑。

  其實說是逃跑並不準確,凶手並沒有表現出一點點慌亂,只是快步離開了。

  萬明路上大都是做五金生意的商戶,凶手似乎是隨便選了一家走進去,仍然是開槍射擊,轉身離開。

  五金商店的被害人是一對夫婦,男性死者張權,五十五歲。女性傷者賴金花,五十二歲,子彈穿過其肩胛骨,就是這個偏差,讓她勉強保住了一條命。

  凶手離開後,竟然打車穿城三十公裡又回到了城東商業街,這個時間點,已經到了中午十二點十分。

  這次被害人是商業街保安鄭利飛,只是一個照面兒,他就被選定了,在人來人往的街邊,一槍斃命。

  趁著人群跑動尖叫的亂勁兒,凶手鑽進最近的埃爾商城,從另一個門離開了。

  這些過程都被城市無處不在的攝像頭記錄下來,凶手身高大概一米八左右,微胖,身穿黑色運動套裝,戴漁夫帽和口罩,影像放大後,可以判定沒有戴手套。

  這就是獲知的凶手的全部基本信息。

  觀察這一系列作案過程,可以肯定的是,他根本就沒在乎被攝像頭記錄下來,做完第三起案件後,甚至還朝著攝像頭豎起了中指。

  這些都是發生在26號一天之內的案件,凶手像是趕場一般,急火火做完了三起惡性命案。

  然後,就杳無音信,沒有任何響動了。

  “隨機選擇被害者,典型的無差別作案!”這是藍長宇對4.26大案的第一判斷。

  被害人有公司主管,五金店店主,商業街保安,查了無數次,把受害人甚至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歷史查了個底兒掉,最後確認這幾個人沒有一絲一毫的交集,完全不搭調。

  從他們的社會關系入手同樣查了個遍,對案件偵破根本也沒有起到作用。

  從27號開始到現在,那個凶手沒有再次作案,連人帶槍,像是滴水入海一般,消失了。

  藍長宇沒日沒夜的帶人追查著和這起案子有關的一切線索,但收效甚微。

  剛開完專案會,藍長宇就跑到三樓技術科。

  模擬畫像師正和沈傲核對嫌疑人面部細節,周木言打著盹兒在一邊陪著。

  藍長宇站在畫像師身後看著那幅畫像,細節處處理的十分到位,和酒吧監控錄像結合起來察看,整個人的外觀差不多就成形了。

  看著那張臉,藍長宇覺得,確實如沈傲說的,非常非常歐耶和哇塞。

  “昨兒你喝了那麽多,提供的線索不會有偏差吧?”藍長宇扭過臉問沈傲。

  “這個您大可放心,把我喝斷片兒了那得多少酒?再說了,喝得再多,記男的記不住,記住一個美女的長相,您過倆月問,我都說的分毫不差。老周可以作證……”沈傲靠在椅子上說。

  “確實,這方面他就是一複印機,高清的。”

  “你們真是人才!”藍長宇站起身拿上畫像,又轉回身對倆人說:“你倆先回去吧!注意安全,有事兒隨時聯系!我得去數據庫比對,不送你們了。”

  “藍隊,我要被人追殺怎麽辦?”沈傲在他身後問。

  “他們要是成功了,追認烈士肯定沒戲,我看看能不能給你申請一個見義勇為好市民稱號。”

  3、奇觀中的追殺

  濱海城市懸古城最近一次出現“海滋”現象是在1981年,這四十年間就從來沒有再次出現過。

  所以,這種現象出現的那天,馬上就轟動了這個都市。

  “海滋”是一種類似於“海市蜃樓”的自然現象,區別在於反射的景觀一近一遠。

  “海市蜃樓”出現的景觀遠在萬裡之外。

  而“海滋”現象呈現的,則是本島或本城的現時景觀。

  司屋是目睹了這次奇觀出現的幸運目擊者之一,1981年他還沒出生,所以這絕對是他的第一次。

  司屋從醫院裡的停車場開出大門時,足足用了二十分鍾。

  車子拐過街角,視線一下子就開闊了,金燦燦的大路上根本就沒有幾輛車,他開著那輛2.0T的帕薩特箭一樣射了出去。

  在醫院排隊用去了一個半小時,等到和醫生面對面坐到一起,說了病情,再到開完方子,一共不到十分鍾。

  折磨他兩天的胃疼和莫名發燒,冷汗浸濕全身一次又一次,這些感覺讓他浮想聯翩,以為自己年紀輕輕就得了不治之症。

  結果醫生問了這幾天司屋的飲食,告訴他——涼啤酒喝多了,他又出了一身冷汗,然後全身就放松了。

  這感覺真奇妙!

  司屋的爸爸姓司,這是毫無疑問的。

  媽媽姓蘇,倆人為他起名字時,靈光乍現有了這個創意,用拚音當了這個寶貝兒子的代號。

  司屋——蘇,倆人的姓都帶著,很公平。

  司屋記事以後,才知道自己有兩個姐姐一個哥哥,自己作為最小的一個,自然就得到了家裡所有人的寵愛。

  大學畢業後,趕在父親退休前,把他妥妥當當安排在了市文聯,謀了一個餓不死也撐不著的事業編制。

  現在的處境,司屋還是很滿足的,每月掙得雖然不夠半個月的挑費,好在還沒成家,爸媽哥姐都或多或少的資助一些,所以他至少現在還是比較富足的。

  老爺子整天提籠架鳥養魚遛狗,母親是遠近聞名的“懸古城八十萬大媽蹦迪總教頭”。

  哥哥混得風生水起,兩個姐姐都嫁了大把鈔票。

  所以,司屋完全能認清形勢,自己前半輩子,幾乎不用操什麽心了。

  紅燈亮起時,司屋想起,應該給艾雨溪打個電話。

  雖然她對自己愛理不理的,但現在既然不是絕症,那他司屋完全有的是時間去追她了,這個好消息一定要告訴她,雖然她不會認為這是個好消息。

  兩個人還沒聊上兩句,綠燈亮起,司屋輕踩油門經過寬闊的十字路口。

  這裡是個大路口,交叉的兩條大街都是雙向八車道,所以這個路口的交匯處形成了一個大廣場。

  另一邊的艾雨溪顯得有些敷衍,但她的聲音在司屋聽來卻動聽無比,倆人就那麽有一搭無一搭的說著。

  車順利行進著,馬上就要過了路口,前面兩公裡處就是濱海大道,從那裡右轉,不到一公裡,就是市文聯了。

  司屋盯著前方寬闊的大路,濱海大道的另一面就是沙灘,然後是海面,海面上的陽光反射上來,非常美。

  這種司空見慣的景觀絲毫引不起司屋的興趣,但下一眼他卻踩了急刹車,停在了“廣場上”,後面的車並沒有出現“路怒症”,而是同樣刹住車輛,下車拿出手機拍攝著。

  “我靠,先掛了先掛了,我中獎了,親愛的……”司屋掛斷電話,第一時間按下拍攝鍵。

  海面上出現了一片巨幅畫面,像是不太清晰的大屏幕呈現出來的效果,那是一條街道,具體是哪裡司屋分辨不出來,但憑感覺他知道,就是懸古城。

  街道顯得很落魄,應該是在郊區,“海滋”現象本身就是奇觀,這次所呈現出來的景象比它本身還要更“奇”!

  四十年前那次是遠景,遙望遠山的畫面,這次卻是街道近景。

  人群中有人發出了驚呼聲,仔細看去,遠處似乎有兩個人在奔跑,雖然只是輪廓,但還是能看出是那種逃命似的狂奔,順著那條破敗的街道,緊接著另一個身影出現了。

  就是這個身影,讓那兩個人如喪家犬一樣的逃命,那人似乎從後腰掏出了什麽,指向了前面的人……

  “槍!”司屋反應過來,他看著手機上記錄的畫面,還算得上清晰。

  那人轉身走了,開沒開槍根本看不出來,逃跑的兩個人也消失了,隻留下那條破破爛爛的偏僻街道。

  大概又持續了五分鍾,幻影消失,交通恢復正常,司屋開著車,順著海濱大道右拐,前面馬上就到單位了。

  心臟還在快速跳動,激動的心情很難平複下來,他在思考著把這段視頻記錄發到哪個平台上,還有回到單位怎麽在辦公室裡顯擺這事兒。

  車開到這裡,司屋的腦子裡突然一閃念,剛才出現的那條破敗街道……

  不就在文聯大廈的後面不遠處嗎?

  那是一片老商業街區,去年才談妥拆遷賠償問題,幾乎所有商戶都搬走了,現在只是等著拆遷。

  周圍都是現代化的建築,所以司屋對那片被包圍著的老舊街區印象很深,曾經還拿著單反相機特意去拍攝過。

  司屋把車停在路邊,習慣性的打開雙閃拉上手刹,熄了火。對於開車來說,這是個好習慣,但正是這個好習慣把他平穩的生活送上了驚險刺激的過山車。

  他打開手機看著剛才的畫面,越看越像,沒錯,就是現在所處位置的後面,距離非常近。

  看了兩遍,司屋確認了自己的猜測,沒想到離自己這麽近還有著一場追殺,不知道那兩個人怎麽樣了。

  關上手機剛剛發動車子,後面的車門就被扯開了。

  用這個詞絕對不過分,司屋根本就沒反應過來,心臟嚇得來了個“李小鵬跳”。(踺子後手翻轉體180度直體前空翻轉體900度)

  反應過來時,他才看明白,兩個年輕男人上了車,都跑到了後座上。

  “哥們兒,快開車,有人要殺我倆,快點兒……”坐在身後的胖男人氣喘籲籲地說。

  “我靠,來了……快點兒,他有槍!”另一個年齡稍大的低聲吼著,兩個人迅速俯下身子。

  司屋仍然沒反應過來,支支吾吾的還想說什麽,對面一個男人雙手插在口袋裡,慢慢的靠過來。

  那人戴著口罩,穿著帽衫兒,不慌不忙像是在散步。

  濱海大道的來往車輛不是很多,司屋腦子第一個想法就是,他敢在這裡開槍嗎?

  他反應過來“這就是剛才‘海滋’現象呈現出來的那三個人”時,可能都沒有經過大腦思考,右腳就把油門踩到底了,繞過那個男人開上主路後,司屋在後視鏡裡望見,那個人的雙手仍然插在口袋裡,沒有任何反常舉動,只是盯著自己的車看……

  死死盯著——看!

  4、揪出來的線頭兒

  藍長宇一大早兒就接到了鄭局的電話,讓他到辦公室去。

  象征性地敲了兩下門,藍長宇就推門進去了,一進屋就大咧咧坐在鄭局對面,拿起辦公桌上的煙,翹起二郎腿,自顧自抽起來。

  “腿放下,什麽習氣?”鄭局從飲水機中接了一杯水,然後對藍長宇說:“要喝自己倒,茶葉自己帶,我這兒供不起你。”

  “您老叫我來一準兒是批我吧?這限期破案一天一天過的太快了,弟兄們都累趴下一個了,輸完液馬上又跑回來,我這婚期也推著呢!不破案不結婚……我說完了,您開始吧!”

  鄭局看看藍長宇,歎了口氣:“你可是立了軍令狀的,限期一過,我也保不了你,昨兒半夜李局還打電話問進展呢!你那邊辛苦我清楚,我也是從那堆兒裡爬出來的。但這案子懸古城幾十年可都沒有過,破不了咱先不說上邊這關怎麽過,連自媒體的唾沫就把咱淹死了!”

  藍長宇彈彈煙灰,坐直身子:“您放心,隊裡都憋著勁兒呢!就不信逮不著那孫子,命案必破,您請好吧!”

  “行,你是我帶出來的,我信得過……”鄭局也點了根兒煙,繼續說:“昨兒夜裡,李局打電話除了問案情,又派了個小活兒,等你忙完這段兒吧!有個作家,帶著記者身份呢,想體驗生活,寫一部關於刑警工作生活的小說,得把他安排到你那兒,讓他跟一段時間。”

  “領導,你們這可官僚主義啦,這都忙得冒煙了,心力交瘁的,您這還往我這兒塞閑雜人等呢?我怎麽帶他?讓他進現場,還不嚇死他!還是讓他旁聽專案會,我這保密還來不及呢,讓他聽?要不給他扔法醫那邊去,一次就讓他把苦膽都吐出來,到不了下午就得撤,都省心了。”

  “你從前話沒有這麽多啊!我這一句你那兒那麽多話等著呢!不是告訴你,忙完這段時間嗎?這也是好事兒,寫一寫人民警察的真實工作和生活,要不人家以為刑警整天多滋潤、多威風呢!都以為是那些電影電視劇裡演的,有案子發了,看看現場一通推理,案子就破了,你說是不是?你先不用管,這案子有眉目再說,這都是小事兒,不過也算是一項任務!”

  從局長辦公室出來,藍長宇才想起還沒吃早點,回到支隊辦公室,看見桌子上有已經涼了的豆漿和油條,坐那兒大口吃起來。

  半根兒油條剛下肚,藍長宇就瞥見裝早餐的袋子上面印著“金色陽光早餐”字樣兒,這家快餐店在懸古城就有二百多家,現在正在開發外省市市場。

  店鋪是加盟方式的,總部負責店面選址、裝修、店員培訓和後期的食材物流配送,而品牌的總部在金迅大廈十六層,4.26案件的第一個被害人趙李男正是“金色陽光”市場開發部副經理。

  拿起那個裝早點的袋子,藍長宇呆呆地看了半天。

  就已知線索,趙李南三十七歲,離異,離婚原因是女方不育,兩個人是協議離婚和平分手,沒有什麽解不開的恩怨糾葛。而且至今他沒有遇到合適的相處對象,仍然單身一人,沒有和父母一起居住,自己住在城郊那套結婚時買的小戶型裡。

  因為工作原因,趙李南的社會關系比較複雜,接觸的人形形色色,但大都是小生意人,沒有出行業的圈子。

  這個人的愛好不多,喝酒但不抽煙,就是喜歡摩托車,業余時間會找上兩個有相同愛好的朋友,跑跑山路或者公路,自娛自樂罷了。

  另外,在公司中,趙李南的人緣屬於平平,不好也壞不到哪兒去,畢竟是部門主管,工作中難免和下屬發生一些正常的小摩擦,或意見分歧,這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沒有,反而不正常。

  草草又吃了幾口,藍長宇坐到電腦前,打開案卷,找到趙李南案的現場視頻。

  凶手是在案發六分鍾前進入到地下車庫,轉悠了一圈兒,看似十分隨意,走到那輛SUV尾部時,趙李南出現了,一閃身凶手出現在面前時,被害人楞了一下,可能是被嚇了一跳,緊接著凶手就一槍爆頭,乾脆利落。

  幾起案件的相關視頻,他已看了無數次,每個細節都印在腦子裡了。

  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凶手的行凶路線,金迅大廈在城東南,作案後,他開著被害人的車到了城西萬明路,然後又到了三十公裡外城東北的商業街。這樣,在地圖上,這個路線就形成了一個“V”字形。

  如果是無差別作案,凶手為什麽要費力地跑這麽遠的路呢?就近不可以嗎?還是這樣對他來說有著特別的意義,或者是必須要這麽做?

  一切都隱藏在迷霧中……

  藍長宇點著了煙,看著眼前升騰的煙霧,一種無力感也在心中慢慢升騰著,每打出一拳,都像是打在棉花上,根本找不到著力點。

  屏幕中視頻依次播放著,到了凶手打車從萬明路到商業街的那段。

  這三起案件中,很多人認為幸存者只有一個人,就是五金商店的老板娘賴金花。

  但藍長宇卻堅持認為,那個出租車司機,同樣也是案件進行中的另一個幸存者。

  出租車的行車記錄儀都是雙向的,車內的攝像頭完整記錄了凶手打車的全過程。上車以後,男人隻說了一句“城東商業街”,嗓音渾厚低沉。

  司機問了一句東口還是西口,男人同樣簡短的說了句“離埃爾商城近一些”。

  從這句話中藍長宇分析得出結論,凶手對那邊是不熟悉的,不然他不會不知道埃爾商城就在商業街的東口。

  一直到下車,男人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雙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像是睡著了。

  下車前,他付了現金,沒有等司機找零錢,說了句“謝謝”就下車了。

  如果是隨機選擇被害人,他為什麽沒在下車前對司機下手,還很紳士的道了別付了錢?

  一個大膽的想法瞬間在腦子裡閃現了一下,隨即就生根了。

  出租車司機是凶手的——同夥!

  藍長宇站起身,快步在辦公室中來回走著……

  那個司機叫褚佳,四十二歲,在橙山出租車公司入職一年時間。這些基本信息在案發後的最初調查就已經掌握了,藍長宇見過那人一次,他很詳細的敘述了那次載客過程。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凶手身上,完全忽略了他,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油膩男。

  這確實是個空白點,藍長宇想到這兒,習慣性地摸了摸配槍,嘴裡喊著“大唐大唐”。

  偵查員唐春沒用多廢話,就默契底拿著車鑰匙跑過來,“老大,哪兒?”

  “趕緊著,橙山出租車公司……”

  “到了那兒啊,咱就說有幾個剛開始忽略的問題再問一下,看看那哥們兒什麽反應,可別驚了他,畢竟都是猜測。”藍長宇交代了一下唐春,就靠在靠背上,閉目養神了。

  他越想那個褚佳,越覺得這個空白點,太關鍵了。

  車剛在橙山的大院裡停好,還沒等下車,藍長宇的手機就響了,看看屏幕,是周木言打來的。

  “少爺,什麽情況,我這有事兒呢!”

  “我被……追殺了,一個人朝我和沈傲開槍……”周木言的聲音有點兒哆哆嗦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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