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不善於飲酒的更伕,幾杯酒下肚,己經有些微醉。他搖搖頭,為難地說:“如果我不幸出了意外,你給我再多的錢,我還能享受嗎?你總該聽說過這個大院裡有一個恐怖的傳說吧?”
“你說的是劉虎和他那個醜兒子的事吧,我聽說過,並且對這一現象作過研究。憑我盜墓多年積累的經驗看,人去世後就是一把土,一堆泥,啥也沒有。傳說人死後陰魂不散,其實都是自己嚇自己。”
“我可不同意你的說法,其實這世界上是有一些叫人無法理解的現象,真實發生過的。”
“哦,你好象碰到過?”
更夫表情嚴肅,點了點頭。
“難道你碰上了傳說中的劉虎父子?說一說,你到底經歷了什麽事?”
“我怕說了,會影響你到劉家大院的興致。”
丁一水大笑起來,“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是不是說自己碰到了己死去多年的劉虎?好多人都這樣說,事實上他們什麽也沒看到,只不過是重複別人的話罷了。”
“我可不是重複別人講過的話,我是真的碰到了。”更伕感到很委屈,“這事就發生在前天晚上,我快交接班的時候。當討我路過最後那個大院和前院連接的長廊,好象聽到那個院裡有什麽聲音,就向那裡看了一下,你猜我看到了什麽?”
“你看到了什麽?豬都能猜出來的一個問題,你看到了劉虎父子,對吧?”
“看你的神情,撇著個破嘴,好象我是在編故事似的。我才不能,真是他父子,正坐在院子的井台上,聊天呢。”
“說的跟真事似的,前幾天你可沒這麽膽小。”
“那是。好幾年沒聽說這對父子在府裡遊蕩了,以為府裡安靜了,誰知他們又出現了。”
“還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難道這對父子作怪還象人得了精神病,間歇性的,時好時壞?幾年的穩定期後,現在又爆發了,還正巧給你碰上?”
“丁先生,我講的話你可以不信,但請你不要侮辱我的為人。”
“是,你是一個實在人。實在人就不會看花眼嗎?人在精神緊張的情況下,是會出現幻覺的。他父子二人可都死了二十多年了啊。”
“你要不信,這事就當我沒說。可是你一定知道,每年在劉府周圍都會發現一些無名屍體,他們死的都很慘。”
“這倒是個事實,”丁一水說道,“可能我對劉虎研究的還不夠。不是說他在殺死老對手張龍之後,又親手殺死了他那個怪物兒子,自己也去世了嗎?他怎麽會屢屢出現呢?這裡面肯定有問題。你在劉府這麽多年,又見過劉虎,劉虎和他那個醜兒子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在劉虎的要求下,更伕就講起他在劉府所親身經歷的一些事來。
由於劉虎的故事講起來很長,加上他一生充滿傳奇,其事跡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所以有關劉虎的事,我們在以後的章節裡單獨敘述。現在我們通過更伕的嘴,看一代傳奇劉虎,在歸隱劉家大院後,到底發生了什麽。
話說劉虎經過數年努力,終於肅清了那個幫派的余孽,但是首惡分子張龍卻不見了。
劉虎憑一個人的力量和一個強大的,有組織的幫派抗衡,雖然贏了。但由於得罪人太多,遭到了那個幫派剩余力量的追殺。那夥人放出話來,劉虎必須得死,這沒得選擇。
康熙很為他的安全擔憂,最後決定把他雪藏起來,讓他歸穩民間。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
康熙皇帝不惜花費巨大的人力物力,在龍山城南為劉虎秘密建了這所大宅院。裡面建築繁多,地上地下,有許多藏身點,認為只要劉虎不出這個大院,誰也沒辦法奈何他。 當時除了這個大院,六裡鋪還有許多退役士兵,劉虎隨時可以調配他們。
然後康熙說服了劉虎,讓他來到大院,並隨之把他從三公主那兒繼承的天量財富,也轉移到這兒。
之後,劉虎算是徹底退出了江湖,經歷了大半生的打打殺殺的,他也確實想過幾天安生的日子。因此平日裡深居簡出,過起了隱姓埋名的生活。
不料,樹欲靜而風不止。多年查無蹤跡的老對手張龍,這時又出現了。憑著驚人的嗅覺,他找到了劉虎。
劉虎想過平靜生活的願望,注定無法實現,面對張龍這個一生的對手,他別無選擇,只有應戰。
二人繼續在龍山一帶鬥智鬥勇。
張龍立下誓,如果他不能殺死劉虎,那麽龍山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最後,這對鬥了幾十年的一對老對手,最終有了結果。那就是張龍失敗了,他被劉虎殺死,一代梟雄,從此煙飛灰滅。
劉虎成功殺死了對手,給三公主,給妻子報了仇。但是張龍給他帶來的傷害,遠沒有結束,那便是當年他被張龍擄走的二兒子,成為了張龍發泄對他仇恨的犧牲品。好好一個孩子,被張龍弄得非人非獸,這成為劉虎一生揮之不去的疼。
這一龍一虎到底是因為什麽,積累了這麽大仇恨,非得鬥個魚死網破?
有因就有果。二人結下深海之仇,原因是多方面的。
二人都是同一時代的英雄,年紀相仿。劉虎沒出現時,張龍是一個有為青年,頗有一番做大事的雄心壯志。
然而隨著劉虎的到來,一切都在悄然起著變化。
先是心愛的女人走向劉虎,使張龍精神上深受打擊。接著,他父親用畢生精力建立起來的基業,也被劉虎給破壞掉了。更不可饒恕的是,父親用生命危險換來的天量寶藏,都被劉虎佔用,成為私人財產。
仿佛好遠都是劉虎的,而張龍呢,只能過喪家之犬的日子,整日被追殺,東躲西藏。他把這一切苦難都歸罪到劉虎身上,認為自己的不幸,都是這個男人帶來的。只要是個男人,都咽不下這口氣,所以哪怕他有一天生命,他都要找劉虎復仇。
他設計了一個連環計,讓心腹秘密打入劉宅。並在心腹幫助下,他成功潛入劉宅。親手砍殺了劉虎的妻子,這個他曾深愛過的女人,又挾走了他的二兒子劉元,然後遠走西域,投奔了西域高僧了月。成功騙取了高僧信任,把對劉虎的滿腔仇恨,轉嫁到年幼的劉元身上。對這個無辜的孩子,進行一系列慘無人道的人身改造,使他變成了一個人見人憎的獸孩。
並且教獸孩學會了一系列本領,然後把他帶回中土,經過一系列探訪尋找,知道劉虎己隱居龍山劉家大院。他於是帶著獸孩追到龍山,必欲置劉虎死地不可。
雖然劉虎有高牆大院,卻擋不住獸孩的偷襲。關健時刻,張龍祭出殺手鐧。獸孩具有躥房越脊的神功,幾次刺殺劉虎,差點成功,叫劉虎受盡苦頭。
為了從精神上打擊劉虎,張龍告訴他,這個不人不獸,亳無人性的家夥,其實就是當年劉虎失蹤的孩子。
得此消息,劉虎精神幾乎崩潰。為了這個兒子,他失去的太多了,愛妻也在兒子失蹤後出走,這更使他充滿了對張龍的仇恨。
二人最後狹路相逢,一場生死搏鬥在所難免。幸運的是,劉虎贏了。
張龍死後,獸孩沒有了蹤跡,其實他沒有走遠,受了傷,躲在一個山洞裡。劉虎找到了它,並成功把它擒獲。
這孩子己失去了記憶,身體備受摧殘,無法回到正常人的世界。於是劉虎費盡千辛萬苦,來到西域戈壁沙灘,去求了月。最後在了月幫助下,這孩子基本恢復人性。
劉虎妻子面對孩子慘狀,無法接受,仍然選擇出走,注定家破難圓。
劉虎對愛子展示了人性最溫存的一面,每天陪兒子吃飯,教孩子說話,一塊活動,不離不棄,希望他能適應社會。
但是社會卻不歡迎這個孩子。
因為他太醜陋了,人見人怕。劉虎想讓兒子重回正常社會的努力,注定無法實現。無奈,他隻得把兒子關在一個封閉的環境裡。
因為有了這樣一個兒子,劉虎的社會地位受到人們的質疑。他不得不面對來自社會各方面的責難,甚至流言蜚語。最後連一向寵信他,保護他的康熙,也給他施加壓力,建議他放棄這個孩子。不得己,劉虎強忍悲痛,親手殺害了兒子。
隨後,他也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結束了一代傳奇。
劉虎的事情似乎到這裡該結束了,然而沒有。以後出現的事似乎更玄乎,不可思議。
這父子倆死後,人們發現,在大院內,甚至院外,不時見到過這對父子,在一塊嬉戲的情景。
劉虎去世後,他的仇敵失去了目標,劉府安靜了幾天,但也是暫時的。他的仇敵,把追殺劉虎的精力,轉移到劉虎生前擁有的巨額財寶人。劉家大院仍刀光劍影,凶險重重。
接著,盜賊也加入了財寶的爭奪。看似平靜的劉家大院,更加喑流洶湧,成為各方爭奔財富的角逐場。
劉虎死後,他的巨額財富也從地面上消失,據說被他轉移了起來。藏在一個不為人的地方。劉府那麽大,又是康熙老佛爺親自設計肯定不缺藏寶的地方。
在財寶的爭奪中,劉虎的那些仇敵逐漸敗了下來,被盜賊們逐漸邊緣化,最後退出了角逐。
畢競,偷雞摸狗,這些盜賊是專業的,而劉虎的那些對手,似乎對政治更感興趣。
當那些殺手撤走,覬覦這些財寶的盜賊一家獨大時,這些來自於不同團夥之間的盜賊,便會經常發生內訌。不同團夥之間,經常發生火拚,個體尋寶者也經常鬥毆。每年,總有不少陌生人死在劉府周圍。有些死況還很慘。喉嚨被咬破,血被吸食,這是典型的獸孩殺人法。
因此人們都認為,除了盜賊內部爭鬥外,那些死去的盜賊,有很大一部份死於劉虎父子之手,有些是被殺死,有些是被活活嚇死的。
所以人們把盜賊的死和劉虎父子串聯到一起,不是沒有道理的。
其父子二人死後,有人在他們父子自殺的後院裡,聽到過說話聲。甚至在一個滿月的夜晚,從府裡的瞭望台上,有人看到父子二人在院外嬉戲。當時不少人圍觀了這一景象,包括這個更伕。
“當時大家一致決定,到外面看看是昨回事。大院裡一直有他父子二人顯靈的傳說,弄得人心惶惶的,大家也都有解開這個迷團的願望。大家拿著燈籠火把,到了出現父子二人的地方,奇怪,什麽也沒有。”
丁一水陷入了沉思。幾年前,幾個大盜邀他一塊來劉家大院發財,那時他剛失去兒子,對什麽都沒興趣,便拒絕了。
幾個月後,這夥賊就回去了一個人,其余的幾個人都丟在了龍山。僥幸回來的那個人,不久也瘋了,據說是受了深度恐嚇所致。
即然有這麽多人證實看到過死後的劉虎父子,看來劉虎父子的傳說決不是空穴來風,一定有其原因。
不過人都是貪婪的,盡管傳說這麽可怕,前來尋寶的人仍是一撥一撥。比起那筆財寶的誘惑,好象這點恐怖又算不了什麽啦。因此更伕講的故事,丁一水根本沒放在心上,仍要求更伕,按計劃行事。
更夫太小看了丁一水的決心和膽量。為了劉家這筆財寶,他在龍山這個小城一呆就是幾年,做了多大的犧牲啊,豈能輕言放棄?
不過,丁一水也承認,劉家大院確實有股煞氣。他第一次去劉家大院,就感覺到了。
他十幾歲涉足盜墓行業,鑽過無數個墓坑,直面過無數個亡人的屍骸,從沒膽怯過。但是他來到劉家大院,總覺得那兒不對勁,感覺暗處有雙眼睛在盯視著他。可是他又找不到這雙眼睛在那兒。
盜墓這麽多年,他不相信世上有鬼神。但是這麽多人暴死在劉家大院周圍,這也不正常啊。
為了解開劉虎之謎,送走更伕後,他便去拜訪鐵佛寺的高僧,尋求答案。
這個高僧是寺院的住持,和丁一水是朋友。對於劉虎現象,早有耳聞。
他分析後認為,這可能是劉家大院的一個計策。為了保護那筆財寶,劉家人必須製造出一些恐怖的事件來,以震懾那些盜賊。而劉虎生前的勇猛和其兒子不可複製的醜陋,人人皆知。讓他們出來恐嚇那些對劉府財寶心懷不軌的人,可能比較現實吧。
高僧的話給丁一水吃了棵定心丸,也更堅定了他夜入劉府的決心。為了做到萬無一失,在一個黃昏,丁一水又一次來到劉府外牆,選擇進入劉府的地點,為進入劉家大院做準備。
選好地址後,他沒有馬上離去,望著劉府西北有幾株松柏的地方,呆呆發楞。
那兒便是劉虎墓。
而在劉府東南不遠的一片荒野上,還有兩個墳頭並立,當地人稱那兒為兩座墳,其中一個是劉虎的老對手張龍墓,另一個則是劉元墓。
由於太過醜陋,劉元死後,並未與其父一起葬在祖墳地裡。他和張龍葬在了一起,成了永久的鄰居。把這個孩子折磨成這樣,是張龍的罪過,如果其泉下有知,不知兩個人如何面對。
終於,更夫值班的吋間,由頭半夜調整成後半夜。二人約定了時間,聯系暗號,丁一水決定下手了。
這天晚上,丁一水全身短打,迫不及待地溜到劉家大院圍牆外,在預先選好的地方,等待裡面接應。
院裡傳來打梆子的聲音,由遠及近,到了丁一水停留的位置,停了下來。接著,裡面傳來三聲梆子響,這是預先設計好的暗號,意思是情況和計劃中的一樣,你可以進來了。
丁一水立馬來了精神,從腰上解下繩索,甩了過去。牆那邊是一棵樹,更伕把繩索拴在樹身上,丁一水用力拽了拽,很好。他也把自己這一邊的蠅拴在樹上,以方便完事後外出。
自小做盜的丁一水,有一身好功夫。爬牆上房,是他拿手好戲。只見他抓住蠅索,腳蹬住牆壁,象猴子一樣,幾下就爬到牆頭頂。向院內一看,更伕正在下面打著個燈籠,等著他。他麻利地跳下去,和更伕簡單地交流了幾句,更伕便離去了。
這個大院是他上次進劉府觀察好的,是劉家大院的最後一進院落,也是劉虎生前住過的院落。被劉虎捕捉的劉元,也被關在這,直到死,也沒離開這兒。
正因為這兒關過劉元,。劉虎也是在這兒自殺的,父子二人去世後,這個小院基本就廢了,即使白天,也沒誰有膽量到這兒來。
後來,主人乾脆把這個院子封了起來。為了能進這個院子,更伕費了好大的勁,才從總管那兒討到鑰匙。此刻,更伕關上了沉重的木門,接著是上鎖的聲音,然後是更伕離開的腳步聲,梆子聲,越來越遠。
院子裡就他一個人了,周圍很靜,靜的有些瘮人。丁一水四下打量了一下,準備下手。他要驗證一下,那個地方是否藏有寶。
就在他剛想挪腳步時,忽然,他肩膀一沉,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這怎麽可能呢?他有點不相信。但這是實實在在的事,有人拍了他一下,力度很大,肩膀都有點痛了,證明這不是幻覺。
他猛地回過身,天哪,自己身後啥時間站著一個黑影,離他那麽近,連呼吸聲都聽得到。
“你是誰?”丁一水驚恐地問。
“我是這兒的主人。客人不約而致,有失遠迎。請到房內獻茶。”他聲音沙啞低沉,衝後邊喊道:“元兒,把客人引進房,用最好的茶水侍候。”
“來咧,”一個古怪的聲音應道,接著,一個小矮人跳到他面前,試圖來抓他。
“媽呀,”丁一水嚇壞了,這不就是傳說中的劉虎和他醜兒子嗎?大叫一聲,返身就跑。
剛跑了幾步,身上就挨了一棍子,差點栽倒。襲擊他的是小矮人,個子雖然小,動作卻挺快。
小矮人的襲擊,更加劇了丁一水的恐慌。他躥至牆邊,抓住繩索,拚命爬上圍牆,逃了出來。他剛跳下牆,那個小矮人也爬上了牆頭。
丁一水慌不擇路,顧不得辨別方向,向前逃去。跑著跑著,前面出現了一條河。他回過頭來,想返回時,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己經追過來。他逃無可逃,一咬牙,跳入了河中。
河水很深,又是嚴冬,河水冰冷刺骨。丁一水穿一身棉衣,在水裡遊不動,很快,就連凍帶嚇,慢慢沉入了河底。
幾天后人們發現了他的屍體,不過人們也並不奇怪,自從這兒有了劉家大院之後,可疑的人,神秘死亡的人,這兒從沒間斷過。
這個人只是這眾多死難的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