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己經注意劉虎很久了。
從劉虎一出現在小石屋周圍,老頭的目光就沒離開過他。他躲在小樹林裡,焦慮不安地看著石屋前的那個年輕人,注視著年輕人的一舉一動。
當劉虎離開小石屋時,老頭似乎松了一口氣。但不久,劉虎又返了回去,並且來到了小石屋的西邊,對小石屋左觀右瞧,敲敲打打的,老頭就不高興了。
他返身進了屋。
他的屋就在寨牆和小石屋的中間位置,低矮又破舊,緊挨一個高坡,到處是樹叢。不仔細看,還真難發現。
他從房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齊眉棍,見劉虎仍沒有離開的意思,便快步跑了過去。
劉虎沒發覺異常,仍專注地對小石屋做著研究,並沒有發覺身邊有什麽不對。
他現在關心的不是房裡關的是誰,而是人怎樣才能進去。
他用石塊敲打著石牆。
石牆發出當當的聲音。
他這樣敲其實沒啥意義,除非特別薄的石板,你在敲擊中能辨別出它的厚度,象這樣厚的石牆,你根本聽不出什麽來。
或許他也知道敲擊沒什麽意義,便丟了石塊,打量起四周的環境來。
最後他目光落在了石屋和山體的連結處。
從山上滑落了一大堆泥石混合物,把房體後半部分掩埋了一部分。可能時間己經很長了,上面長滿雜草和酸棗類的小植物。上面光溜溜的,明顯經常有人走動。
“這兒還經常有人來?”劉虎自言自語道。
從上邊滑下來的土量很大,高度幾乎到小石屋的一半。泥石流和山體之間,好象沒被填滿,中間有一個凹槽,不知有多深。
如果仔細看,小道就是去那兒的。
難道這泥石後還有什麽秘密,或者說,還有別人一樣對小石屋一樣感興趣,經常到這兒來?
“管它呢,上去看一下再說,”想著,他便想向泥石流上爬。
“啪,”他脊背上被重重地敲打了一下,痛得他一呲牙。回頭一看,身後不知啥時候來了一個老頭,正怒氣衝衝地看著他。
“幹嘛呢?”劉虎用手揉搓著被打的後肩,問老頭。
劉虎心地善良,平時對老人很友善。但是心再善良,無緣無故地被別人用棍子打,也上火呀。
如果這不是個老人,是個年輕人,劉虎肯定和他乾上了。看他是個老人,他才忍住了火氣沒動手。
“走,快走,”那個老頭揮舞著棍子說道
他右手舉著棍,左袖管裡空空的,原來是個獨臂人。這下子劉虎更不能與之計較了,否則人們不說他欺負人嗎?
他步步後退,老人不依不饒,步步緊逼。揮舞著個大棒子,讓他快走,趕快離開這兒。
這是個可憐的老人,頭髮全白了,也不捆綁,弄得一頭亂糟糟的,把大半個臉都遮擋住了,看不清五官。
個子也不高,穿得很破爛。尤其那隻單手,十分地粗糙。就象石匠的手,因為常年和硬東西打交道,得不到保養,手上到處是裂紋,是老繭。一看這手,就沒少創造勞動價值。
再看看他空空蕩蕩的左衣袖,劉虎一刹那鼻子有些發酸。
他想起了父親。
他父親也是一名斷臂者,他了解斷臂人的生活,是從父親開始的。在失去胳膊之前,父親是一個愛說愛笑,生活很陽光的人。但自從失去了胳膊後,就失去了歡笑,變得沉默寡言了,自卑了。以致一走數年,
至今音訊全無。 所以,盡管挨了一悶棍,老頭態度又極惡劣,劉虎仍對老人表示不煩不惱。一邊後退,一邊向老人善意地笑著。
大概被劉虎的友好態度感染了,老頭態度不那麽凶橫了。不在用棍子指指點點,但讓人馬上離開這兒的態度沒變。
“走吧,快點走吧,這兒不是遊玩的地方。”
他態度堅決,沒有半點商量的余地。
看著老人那堅決的神態,劉虎知道說什麽也沒用了,怏怏地離開了小石屋。
走了很遠,回頭看去,那個老頭仍留在在小石屋前,獨自徘徊。
回到住地,老趙正在一個高坡上東張西望,看到他來了,迎了上去。
“到那兒去了,現在才回來?”
“還不是去小石屋。哎,老趙哥,你甭說,我今天可沒白跑路,收獲還是有的。”
“有啥重大收獲?看到三公主了?”
“哪裡,我說的這事和三公主不沾邊,我要說的是小石屋。原先我以為,在那個小石屋邊,充滿了恐怖的人和事,一般人是不會主動靠近那兒的,可是萬物都有個例外。當我正滿懷興趣地研究那些石牆上,就莫名其妙地被人打了一棍子,是一個老頭,嚇我一跳。”
“為啥打你?”
“我也不知道啊。這個老頭真是個怪人,他是幹啥的?為什麽就能在小石屋出現,而別人不被允許呢?有沒有法子查一下這個老人什麽來歷?”
“這個不難,”老趙想起了什麽似地,說“在小石屋南面,有一個哨卡,你注意到沒有?”
“注意到了,和小石屋離的不太遠,隔著一片小樹林。”
“這個哨卡是西寨牆最邊緣的一個,負責瞭望塔南北這一大片區域,任務很重。共有四名哨兵,加上哨長,共五人。哨長老羅是我的一個遠房親戚,他離小石屋那麽近,對於那個老人以及小石屋的一些情況,他可能了解的比別人多一些。”
“有這等好事?那太好了,不回屋了,我們快去找老羅。”
就這樣,連口水也沒喝,劉虎又返了回去。
老羅五十多歲,很健談。在這兒很多年了,是個老土匪。在山上的大部分時間是在這個哨卡上,對周邊環境非常熟悉。
“你算找對人了,我對那個老頭知根知底,因為我們是老鄉,老家都是肖鎮人,只不過他在半坡,我在羅莊。相隔七八裡路,中間隔條大河。他姓田,大名不知叫啥,我都喊他老田。比我來這兒還早,以前是喂馬的,後來到這個小石屋,專門給小石屋的人送東西。”
劉虎點點頭,明白了,原來人家趕他離開小石屋,並不是狗咬耗子。敢情人家是侍候小石屋的人的,也算專職管理人員吧,自然有權力驅逐他離開小石屋了。
“小石屋就在你們旁邊,你知道裡面關的什麽人嗎?”
老羅左右張望了一下,周圍並沒人,土匪們大都在午睡。他壓低聲音說:“這事我也好奇過,當時曾問過老田,問他裡面關的是不是一男一女,他很肯定地說是。”
“你沒問過那個女的長什麽樣?”
“問過,他說小屋裡面太黑,裡面什麽也看不到,不過有一次,他確實看到女人了,很年輕,很漂亮的。”
“說一說,”劉虎很感興趣。
“人家就說了這麽句話,怎麽知道的,也沒詳細說。後來,這位老鄉性情有些變化,好象有意疏遠我。見面躲躲閃閃,好象有難言之隱。慢慢地,以後我們見了面,就象陌生人一樣,招呼也不打了,都變得很冷漠,形同路人。”
“是什麽原因使他變成了這樣?”
“不知道,或許和他所從事的職業有關吧。天天和關在活棺材裡的人打交通,心情能好?換做我,性情也會大變的。”
“我想看看他,可以不?”
“這個不好說,至少有六七年了,我和這老田沒有再打過交道了。他不只冷漠,性恪變得還古怪無比。”
“具體什麽時候變成的這個樣子?”
“大概有六七年吧,以前可熱情了,老遠就打招呼,那時他還住在我對面。後來他搬了家,搬到小石屋下面的樹叢裡,性恪就變了,變得六親不認了,反正從此之後我再也沒和他在一塊說過話。”
“人老了,性恪昨還會變了呢?”
“我也納悶。反正在他身上發生了不少奇怪事,我給你講一件。”
那是六七年前的一個晚上,他和老田的關系,己經不知不覺中,變得惡化了。
這天,老羅這個哨卡改善夥食,老羅貪吃了一點,觸動了老毛病腸胃病,上吐下瀉。在床上捂著個肚子翻來覆去地翻滾,折騰了一夜都沒睡好覺。快天亮的時候,他感覺肚子又發墜了,好象還要拉,便又爬起來。
茅坑離他們並不遠,就在離樹林不遠的懸崖旁。把茅坑設計在這兒的絕對是個人才,下邊就是萬丈深淵。拉下的糞便,都流入了懸崖,流入了山澗,是萬年也填不滿的茅坑,永遠也不用清理。
茅坑的上邊就是老田的住處,環境特別差。夏天到處是蚊蠅,隨風飄來沒一絲好味兒;冬天八面露風,奇寒無比。不知他怎麽選擇了這麽一個地方,除了清靜,再也找不出一個好來,這也是沒人到他那裡玩的原因。
老羅從茅坑裡剛出來,聽到上邊有動靜,好象有人走動。由於他本人就是哨卡人員,乾的是保衛工作,警惕性比一般人高,就想看看是誰,不分時候地亂跑。
他剛在樹叢裡趴好,就見從小石屋那邊來了一個人。
由於小石屋那兒一直叫人感覺挺恐怖的,這個人從那邊來,膽子真夠肥的。
那他倒底是誰呢?不過馬上清楚了。因為那個人並沒有向下邊走來,而是中途變道,向老田住的破地方走去。
肯定是老田。
這時候他幹啥去了?老羅動了好奇心,便悄悄靠過去。就和看待那個小石屋一樣,老田一系列的古怪動作,早就引起了老羅的好奇心,他要看看這個老頭起這麽早到底在幹什麽。
當天是個滿月夜, 月如白晝。他看到老田手裡拿著一張鐵鍁,肩上還有一個布袋,袋裡不知裝的啥。
到門口後,把鍁和布袋都一股腦地丟在了門外,便進了屋,隨之點亮了燭,坐在小木凳上,發呆。
此時老田的情形,把老羅嚇了一跳。這那兒是人呢,就象是一個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死人。
是的,臉色蒼白蒼白的,誰看了都會害怕。
原來他一臉的白粉,把五官都掩蓋了,就象唱戲中的奸臣,活脫脫一個大白臉。
不止臉上,身上也滿是白色的灰塵。就象石廠裡專門打磨石頭的工人,渾身上下都是粉末。頭上,臉上,就象從粉塵堆裡撈出來的人一樣。
老羅嚇的動都不敢動。
坐了一會,老田就去了廚房。廚房和他臥室是同一個房子,只不過中間隔開了。
往鍋裡添了幾瓢水,燒起水來。
不大一會兒,老頭端了半盆開水,開始清洗身子。
老羅悄悄地爬走了,留下一肚子問號。
“他在幹啥,夜裡弄成這樣子?”劉虎問。
“不知道,反正平時也沒人管他,除了到他的總管那裡領小石屋的用品外,他白天都在睡覺。”
老羅還說,他和他的手下,在這幾年中,沒少碰到過他這樣的行為,大家也就多見不怪了。都認為這老頭子瘋了,好人誰和瘋子計較呢?
回去的路上,劉虎對老趙說,“我感覺這老頭很不平常,他沒有瘋,肯定在乾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今夜我們要去驗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