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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距離墓蹤》哈4,小林子
  1966年東北內蒙,我18歲,好像正是風華正茂的年齡,可在別人看來,我可沒有一點年輕人的朝氣。胡子拉碴、拖拖拉拉,穿一吊腿的綠軍褲,據老娘說是軍隊大院裡一個四川的姓車的營長家孩子穿剩下的(有點瘦,將就著吧,卷起褲腿也挺受看)。那個和我差不多同齡的小兵崽子,是個小丫頭片子,白白淨淨的,我們都叫她“小倌”,是我給起的。在那個年代,能給人起外號能起得這麽有意義,暗藏諧音是非常牛逼的,他爹是大官,她就是小官,為什麽叫她“小倌”呢,嫉妒唄,誰讓她老爹是當兵的大官,在我們眼裡就叫她”小倌”,暗合小羊倌之意。這多多少少在當時滿足了我們的虛榮心。先不說這小倌,她一個小四川我們可高攀不起。老爹弄了一條舊褲子,無非就是老爹認識幾個大字,在村裡還算是有文化的人,招人家待見唄。

  先說我這身,上身一破藍迪卡褂子,總共三個扣子,還大小不一,都是湊的,為了不漏肚臍子肚子疼,整一破繩子往腰上一扎,嘿,別提多牲性。穿綠褲子在當時那可是人物。唯一缺憾的就是就這一身衣服,常年沒得換,反正褲子脫下來放到那基本不倒,多年的包漿那叫個硬是。我趿拉個納底子鞋,整個一雙鞋都是個“申”字,意思就是腳趾頭露著,後面踩著鞋幫子。要說凍,那可不凍,腳後跟全是皴,基本是凍不透的。最煩的是那年代可沒有洗衣粉洗頭,過的好的才能有塊胰子(自製肥皂的一種),長年不洗頭導致虱子成堆,也就任他而去了,人都吃不飽,就讓虱子吃飽了算了。看著我拖拖拉拉,要是去村邊洗個澡,不穿那身別人看來挺牛逼的招牌衣服,光溜溜往那一站,絕對是一個大帥哥。

  我還暗藏心眼子,別的孩子抓蛤蟆掏鳥蛋的時候,我就喜歡翻騰關於風水秘術的書,我可是貨真價實的小學三年級畢業,高材生。那年月這書可是一頂一的原版,讓人看了愛不釋手,也就忘了三天餓九頓的事。晚間我就學書本裡的大俠,從老媽那裡偷來兩條布片子,縫兩個口袋,裝上沙子,綁到腿上,你還別說,從小我就病病怏怏,日積月累的一練,再在書裡學那麽幾招,三五個人還真近不了身,那年月,有這本事那就是橫晃,給人家打個口子,抹點馬糞,兩天就好,回家還都不敢和家長說,就是牛逼。慢慢的我就成了孩子頭。鄰村幾十個小年輕的,都叫我一聲“三哥”。我還真不知道這個三是哪來的。

  那年月好多的知識青年自願或被迫從城市下放到農村,這些人中大多數人實際上隻獲得初或高中教育。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為了解決城市中的就業問題,從50年代中開始就組織將城市中的年輕人移居到農村,尤其是我們這邊遠的農村地區建立農場。鼓勵和組織年輕人參加墾荒運動。就在這一天,哈四和小林子就走入了我的生活當中,也成為我後半生決定命運的兩個人物。

  “生子唉——”,這是我老娘在叫我。小時候最親的,最願意聽的就是老娘的這句“生子唉———”,因為那時候經常斷糧,每當老娘這麽拉長聲叫我回家,我就總是憧憬著家裡是不是又從大姑家借來糧食了,是不是能帶回來幾斤全麩面(用糠和癟子磨成的一種黑色麵粉)呢,那就可以改善了。

  我從隔壁二狗子家一個飛身竄過牆頭,卻劈頭挨了老娘一鞋底子“你這不招搖的孩子,去哪了?家裡來人了,快過去認識認識”。從老娘激動的聲音裡我聽出了這是來貴客了,

順著老娘手指,我看到屋裡大炕上兩個坐著的人慌忙站起來,動作麻利的幾步從屋裡邁出來。  其中一個短胖黑粗,滿臉大旮瘩的哥們伸出雙手,要和我握手,我沒用正眼去看他,回了一句“別和我套近乎,哪的?”。我不和人家握手,完全就是虛榮心作祟,城裡人怎滴。我偷偷的打量了一下這兩人,嘿,小胖子一身軍綠裝,板板正正,衣服上的黃色扣子錚明瓦亮,晃晃的閃著我的眼,腳底一雙軍綠鞋,那叫一個乾淨,沒帶一點塵土,臉上帶著謙卑的表情,但是讓我看了就想揍他。再往他頭上看,我靠,又是錚明瓦亮,沒毛,還泛著光!還零星的有著坑坑窪窪的點綴,估計是青春痘憋的。再配上那張大旮瘩黑臉,大鼻子頭,大闊嘴,活脫脫一個沒毛黑猩猩。

  邊那位看著順眼,小平頭,瘦臉頰,咕嚕嚕的兩眼珠賊亮,上身一件洗的發白的淺藍色大迪卡,下身一條我在畫上才看到的帆布褲子,穿的鞋也漂亮,那鞋幫還是白色的膠鞋,長的好看,乾淨,這哥們待幾天非的把村東頭的二丫蛋子領到柴火垛裡頭去。

  光頭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大腦袋,“哥,我十七,叫哈達,他十六,叫小林子。以後就分配到你家裡了,你可得照顧我們哥倆啊,我們是剛從部隊回來的,家裡讓我們來鍛煉,以後就是你小弟了”。光頭哈喇著嗓子,聲音及其難聽,就像拿著石子狠狠地劃窗玻璃一樣。 我有點不耐煩,旁邊的小林子眼睛尖“那啥,哥,我們剛來,都是河北人,挨著北京城近。我們人生地不熟,您多擔待,我們都是自帶口糧,這不,剛才我們把白米和面都放到下屋了,就等著哥哥您吩咐了”。

  這聲音,脆成啊,還是小白臉說話好聽。實際我心裡暗喜的是,糧食問題是大問題。我終於可以他媽的吃一頓白米飯了,整不好還能吃上白面大餅。

  “你這孩子,還不快點進屋,生子,你以後多罩著這倆兄弟,可別和你學壞了啊”,看起來老娘心裡也挺高興,來了兩個勞動力還不說,還是大城市裡來的人,有面子。

  老娘萬萬沒想到我們這三人組在今後的動亂歲月裡,經歷了世人都無法想象的事情。

  晚間這倆小弟就跟著我住在了下屋,別說,晚間我還真吃上了白米粥,美中不足的是有點子稀,配上苞米面大餅子,也能弄個大半飽。睡覺前我看禿子脫掉衣服板板正正的疊好放到了板凳上,倒是小林子脫掉衣服,隨意的往板凳上一扔,倒有幾分江湖灑脫。通過晚間對他們倆的“逼供”,這倆孫子是從河北保定退伍,哈達是炮兵,小林子是通訊兵,倆人都是高乾子弟。為了討好我,倆人自告奮勇的叫我三哥,我順其自然的管禿子叫哈四(想叫他哈皮了,有點狗),管小林子仍然那麽叫,我就看這小子順眼。這一晚間我睡的很香,滿腦子都是我怎麽才能從這倆孫子身上炸點油水。這一晚,聽他倆後來說我做夢一直莫名其妙的笑,反正他倆是沒敢睡,不知道是換了環境不舒服,還是被我嚇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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