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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距離墓蹤》出逃
  第二章離開家鄉

  有一段日子,那可能是我最神仙的日子,哈四他們倆沒來兩天,我就著熱乎勁就把哈四的衣服扒了下來,反正他還有衣服穿,人家可是城裡人,有的是錢。還別說,我穿上那身綠軍裝,精神,雖然有點短,可身後明顯的多了五六個小跟班,就連村東頭的二丫蛋子見著我也是羞澀的咬著衣角,眼睛是一眨不眨。

  小林子這小子尿性,沒用了幾天,就把小羊倌忽悠的不知道東南西北,天天屁股後頭跟著“小林哥,小林哥”的叫喚,打的倒是一片火熱。倒是哈四,時不時的提醒小林子”你可別忽悠了小羊倌,人家小姑娘的以後還得回四川,過好日子,你可別瞎琢磨”。

  “二哥,你這張臭嘴,你是不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我就是交一朋友,我這不也是為了給三哥牽線拉繩嘛”。小林子有些不滿。

  小林子總管哈四叫二哥,估計是從軍隊就帶過來的多年叫法,管我叫三哥那可差著哥們輩分呢,我也懶得管這些破事,倒是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哈四外表猥瑣,內心不壞,但是小林子外表挺亮,內心那花花腸子,估計能把我都給賣了。

  日子就在我的搜刮中一點點拮據下去,雖然小羊倌總接濟我們,但總也不是個辦法。慢慢的,在我的帶領下,哈四和小林子終於被我帶到道上了,學會了自己“打食”。那年月,只要能吃的都得往嘴裡劃拉。

  人餓得慌了,就沒有什麽所謂的高尚情操了,三天餓九頓的滋味實在不好受,何況是三個大小夥子,秋季,牛羊牲口都在抓秋膘,人在這個時候也是最享福的時候。在東北,不像是南方種小麥大稻,那是一碼的大苞米,大黃豆。不用我攛掇,就從哈四和小林子那冒著綠光的眼睛裡我就能知道,我們的好日子來了。

  這個季節,我們是基本不在家吃飯的,忙完我們自己手裡的活,我領著哈四,小林子招呼著小羊倌,撒歡的往山上跑,哈四這個小胖子,是一直跑在後面落後的人,地方話那叫”打狼”。

  “我說三哥,這是去哪啊,咱們可得遵紀守法啊,聽說這把人們餓的,鄰村的雞可是總丟”。

  ”閉上你那張臭嘴,你三哥是那樣的人嗎?”我一瞪眼,哈四的嘴閉的比拉電閘都快。

  我斜愣著眼睛看著後面呼哧帶喘的哈四,還別說,通過半年的了解,這小子表面粗糙,內心還是高尚和火熱的。不像小林子,那小子就是個走秧子的狼犬,沒個正事。

  首先是鑽黃豆地,黃豆地裡天然生長著一種果子,“歐李”,比櫻桃大,比李子小。香甜可口。我們每人把上衣脫下來(不包括小羊倌),把袖口系緊,把摘的歐李放到兩個袖子裡,往腰上一綁,嘿,就是個滿載而歸。

  “三哥,回去嗎,這都整不少了”別說哈四這東北話挺溜活。

  “回去啥啊回去,回去吃你啊!三哥肯定有招。”小李子訓哈四那是沒含糊,轉頭對我那是一個狐狸精一樣的媚笑,讓人看了想踢他屁股一腳。

  “哎吆,小林子挺了解三哥啊”我點頭說道。“哥幾個隨我動起來”

  我領著哈四他們幾個鑽進苞米地,挑成熟的大苞米掰了十幾穗,那是有講究的,太嫩了用指甲扣開有湯的不行,太老了扣不動的不行。再到黃豆地裡拽幾把黃豆,到土豆地裡挖幾個土豆。挖個坑,把土豆埋坑裡,添上薄薄的一層土,上面把杏樹枝子往上一堆,用乾柴一引。苞米帶皮、黃豆帶秧往火裡一扔,

不用管,坐到火堆旁吃著歐李就是吹牛逼。或者聽小林子天南海北的聊吃小羊倌,別有一番風味。  吃也有講究,先吃黃豆,黃豆熟了會炸開,撿豆粒子吃。後吃苞米,從火堆裡挑出燒熟部分的苞米,搓下來熟的吃,不熟的就扔進火堆裡繼續燒,放心,沒有一點燎煙子味。黃豆和苞米吃完了,把火滅掉,扒掉熱熱的,薄薄的一層土,熱乎的燜土豆子就新鮮出爐了。這一頓,那吃的是“酒足飯飽,溝滿壕平”。

  金秋的每個黃昏,我們四個都是在快樂中度過。也讓我對哈四和小林子,小羊倌建立起更深的革命戰友般感情。

  轉眼冬季年底,家庭事比較多,爺爺身體一天不如一天,那一日,我領著哈四,小林子摟大柴回來,就是那種背扛著大耙杆子,杆子一頭都是帶尺的鉤子,杆子下面吊著拖子,人一走動,鉤子摟柴火,拖子裝柴火。一天我們三個人能弄一大車。吃完飯,三人想著小羊倌,想去找小羊倌一起瘋一下,沒到部隊家屬區,遠遠的看著很多人圍成一圈,還嘻嘻哈哈的,我這個人是最愛湊熱鬧。

  忽然女孩一聲哭泣從人群裡傳來,“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想幹什麽,這白白嫩嫩的,和哥哥交個朋友吧”粗聲大氣的男人聲音傳來。

  隨著聲音落下,女孩子非常委屈“你們再這樣,我就告訴三哥,小林哥他們”。

  這分明就是小羊倌的聲音,我心裡大驚,甩開腿向人群跑去,撥開人群,看見鄰村馬村長的獨生寶貝兒子馬鐵柱正拽著小羊倌的胳膊,可憐小羊倌白皙的胳膊上都是大紅手印子。

  “馬鐵柱,你想幹啥?”我一聲怒吼,嚇得馬鐵柱一哆嗦,放開了拉著小羊倌的手。

  “哈哈,我以為是誰啊,小三子啊,怎滴,他是你媳婦啊,怎滴,心疼了啊,別人怕你,我馬鐵柱可不怕你”。馬鐵柱雙手叉腰的往我身前靠了靠。他站在我面前,明顯比我大了一圈。說實在的,我也就不到一米八的個頭,多虧多年偷著練兩下子,要不真的是弱不禁風。馬鐵柱家裡有錢,十裡八鄉那是首富,我老爹總在馬村長那低聲下氣,因為這事,我是沒少和老爺子吵吵,挨老爺子揍。

  “鐵柱哥,抬頭不見低頭見,上下村住著,給我個面子,小羊倌是我妹子,你別欺負她,抬抬手過去得了”。

  “哎吆喂,心疼媳婦了這是,這是誰啊?”馬鐵柱陰陽怪氣不依不饒,我回頭看了一下小林子,這慫貨眼圈通紅,看那樣是憋的要哭的熊樣。

  我怎麽也不能在我兄弟面前裝孫子。以後還怎麽領著兄弟們混啊。

  “這樣,鐵柱哥,有什麽錯,你衝我來,把她放了,咱倆嘮嘮”。

  ”他媽的這小妹子有個小鏡子,挺漂亮的,說拿出去送人,我就想看看,他也不讓看,怎滴,這是定情信物嘍。我今天就偏偏拆了這門親”隨著馬鐵柱話音落下,馬鐵柱猛地搶過小羊倌手中看來挺精致,挺漂亮的鏡子,用盡力氣摔到地下,鏡子立刻象冰花炸開一樣碎了一地。

  “不”,小羊倌一下子跪在地上,玻璃碴子扎到了她的膝蓋上,血流了出來,沒想到這丫頭這麽剛硬,沒吭一聲,隻任眼淚串串的落下,看著都讓人心疼。

  哈四悶聲說了一聲“媽的”。小林子還在那裡瑟瑟發抖,不敢上前。

  “哥,你欺負一個女人,不是什麽英雄好漢,我原來叫你一聲哥,是尊重你,現在我看你連條狗都不如,我今天替你爹教訓教訓你。”說話間,我跳起來就向他踹去。也許是我多年來綁沙袋的緣故,這一下子跳起來老高,估計是馬鐵柱有點心虛,嚇得一貓腰一抱頭。壞就壞到他這一貓腰一抱頭上,我踹出去的一腳早已收不住,這一腳,狠狠地踹在了馬鐵柱鼻子上,馬鐵柱沒有任何反應,就像面條一樣軟軟的倒了下去。

  “嘩”“打死人了”馬鐵柱帶來的一幫小弟四散奔逃,哈四和小林子呆呆地怔在了當場,小羊倌嚇得也已經不會哭了。

  我雙腳哆嗦,勉強站直了身體,“沒事,有三哥兜著呢都回家”。

  我裝出啥事沒有的樣子,讓小羊倌回家,我強憋著嚇出來的那泡尿領著哈四和小林子往回走。

  剛走到半路,忽然一輛軍車從後面疾馳而來,到我身邊“嘎”的停住,帶起一片煙塵。

  從車上跳下來一個軍官,高大威猛,聲如洪鍾“你就是生子吧,有急事,你跟我走,你倆,回去告訴生子父親,速來我處有急事商量,我姓車”,說完,不再囉嗦,拉著我迅速鑽入車中,絕塵而去。

  原來是小羊倌回去和他爸說了,怕我們再出事,把我接回了他們家中。當晚,我老爹急匆匆的來到小羊倌家中,也虧的這是小羊倌家裡,否則早讓馬村長翻了個底朝天。聽老爹說,馬鐵柱已經抬到最近鎮裡醫院,鼻子也骨折了,馬村長不依不饒,這是不讓我在本村待下去了,那年代,村長了是權利很大的。

  小羊倌爸緊急和我老爹商議,我年齡也大了,也該出去闖闖了。決定讓我跟小羊倌回四川躲躲這事。至於馬鐵柱那頭,小羊倌她爸出面聯系對方,能不經官就不經官,咱們該賠償賠償。年輕人打架,這事本來就是馬鐵柱先挑起事端,我動手是不對。花錢把事情壓下。經過商議,小羊倌收拾一下我倆擇日動身。

  第二天一大早村裡我家那頭哭聲四起,我正惶恐不安,哈四和小林子偷摸跑來,說我爺爺過世了,我如遭雷擊,看來爺爺聽到了我出事的消息,老人家經受不住打擊,撒手人寰了。我這個恨啊,是我間接的害死了爺爺,也恨馬鐵柱,沒有他耍流氓就不會發生這麽多事,我爺爺就不會死。一下子我仿佛老了十幾歲,開始沉默寡言,眼睛裡多了一絲別人不易覺察的陰翳和狠毒。

  也許是爺爺的死讓馬家人不敢輕舉妄動。接連兩天。我躲在小羊倌家裡平安無事。

  第三天夜裡,哈四和小林子背著包來找我,他們聽老爹對我的安排,也決定回河北老家,這地方看來他們也呆不住了,打算和我一起走,我一口應承下來,正好我也沒個伴,和小羊倌一個女孩子還不方便。

  正商議,外面敲門聲給我嚇了一跳,老爹出現在門外。老爹也仿佛老了不少,步子有些蹣跚,“哈達啊,林子,你倆先回避一下,我有話和生子交代一下。”這晚,就發生了老爹給我羊皮卷的一幕。

  那晚,窗外的燈光尤其的黑暗,讓我看不到老爹的臉,老爹每說一句話,我都能聽到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生子,你爺爺走了,能活到這個歲數也是福大造化大了,你年齡小,我也沒交代咱們家族的事情, 咱們家族代代男丁,卻只有一人,代代身體不好,而且體弱多病。每代人壽命都不長。看了多少郎中吃了多少藥也不管用。祖上傳下來說,一千多年前,一位老祖宗曾下過一座大墓,大墓沒盜成,卻險些丟了性命。據說還發現了能讓人長生不老的線索,後來線索斷了,在墓中又感染了病毒,這一代代的雖然壽命在增長,可也遭受著非人的病痛折磨,隔幾代就有人去尋找答案,可一直沒有結果,我這一代趕上年代動亂,也無暇去尋找答案了,你還年輕,你按著這羊皮卷指引去尋找答案吧,這羊皮卷可是咱們祖先用命從墓裡帶出來的”。

  老爹說完,我倆都沒了聲音,我總感覺這就是天方夜譚,這檔子沒邊沒沿的事我就壓根不相信,我就一老百姓,沒根沒基,要說哈四他們攤上這事我還相信,我憑什麽這麽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老百姓還成了救世主?先不說長生不老,就我們家族這病毒我怎就不信呢?見我默不作聲,老爹顫巍巍從懷裡掏出一卷黃紙,後來我才知道那是羊皮卷。

  “孩子,外面的世界還很大,別惦記爹媽,等以後風聲過了常回家看看爹媽就行。今夜你也別回去和你娘告別了,風聲緊,明個就走吧。”老爹說這話的時候,我感覺到了老爹明顯哽咽的嗓音。我知道,今夜不是我留不住老爹了,是一生老爹都留不住我了。

  第一次,我在這個黑夜裡放肆的哭出了聲。

  次日凌晨,我,小羊倌,哈四,小林子被一輛軍用卡車送到鎮裡的汽車站,我不知道,這一走,又哪裡是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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