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膽子大,三人應該沒有一個是膽小之人,大明子長年下墓,什麽場合沒見過,鐵頭是一個沒心沒肺的人,什麽牛鬼蛇神,在他眼裡和平常人沒什麽兩樣。倒是小林子,雖然平時怕東怕西,可也畢竟是當過兵的人,也是見過死人的主,可是今天的場合,那可不是你有沒有膽量的問題,這是真正的人間煉獄,所見所聞無不透著真實性。就連呼吸中都有著一股子血腥的味道。難道三人真的就進入了十八層地獄之中?
恍惚間,三人已經行至判官處,判官翻看生死簿,卻終不見三人名字,那判官長相早有描述,那判官頭頂烏紗,腰圍犀角。頭頂烏紗飄軟帶,腰圍犀角顯金廂。手擎牙笏凝祥靄,身著羅袍隱瑞光。腳踏一雙粉底靴,登雲促霧,懷揣一本生死簿,注定存亡。鬢發蓬松飄耳上,胡須飛舞繞腮旁。都說這地府判官鐵面無私、忠肝義膽,三人心下所想可別誤判受了極刑。三人心下想退出宮殿,可自從見了黑白無常,就像有鎖鏈鎖住腿腳,隻癡癡的往前走,不能退得半步。
三人正思忖間,卻見判官案後行出一人,分明是一位女子,女子一身白衣,黑色的長發滑落肩頭,肌膚勝雪,雙目猶似一泓清水,目光冷傲靈動,容色晶瑩如玉,如新月生暈,如花樹堆雪,環姿豔逸、儀靜體閑、柔情綽態,
這,卻是跳入井中的端婕妤。
這端婕妤已經跳入井中,卻又在這閻羅殿裡出現,難道是井下就是閻羅殿不成,現在三人感覺到不是時間錯亂,而是精神都錯亂了。書中暗表,此時另一組小羊倌她們也在棺中見到了端婕妤,不同的時間段,不同的空間,端婕妤都能出現,多年後我始終沒有想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也許這就是古代的時間穿梭,空間跳躍。總之,多年以後回憶起來,總是在糾結一個問題,如果當初端婕妤不跳入水中,端婕妤再一直與大明子他們同行,我們又遇到了端婕妤,三個端婕妤同時出現,那樣,才會真真的把人嚇死,也許,端婕妤就是冥冥中指引我們的人,就是在靖王墓中穿針引線引導我們前進的指明燈和線索。
話說大明子三人見到端婕妤,忽然清醒過來,小林子差一點喊出聲來,要知道在井旁小林子就對端婕妤有好感,差點跳下井裡去救端婕妤,所謂的殉情也不過如此。現在在這讓人毛骨悚然的地下,見到了“熟人”,分析起來無疑對整個情形發展十分有利。看來這端婕妤無疑是個“活人”,但是也得保證大明子三人自己也是活人的前提下。到現在為止,除了鐵頭沒心沒肺,渾渾噩噩,大明子和小林子都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不是活人。卻見端婕妤風情萬種,款款行至判官案前,抬頭言語片刻,當然,多年以後大夥說起此事,也不知道這端婕妤和判官說了些什麽。判官仔細觀察三人,並未言語,提起手中巨毫,在案上刷刷幾筆,整個屋內諸多情景忽然消失不見,只有一個端婕妤風姿綽約的站在面前,笑意盈盈的看著大明子三人。
小林子上前搭話,前面婕妤已經轉身離去,三人細一合計,往回退不一定有路可走,端婕妤的出現絕非偶然,就隨他去,如果她要害了三人,也不可能這滿屋的餓鬼凶煞讓端婕妤說服判官撤了去。
眼看前面端婕妤已經走的快消失不見,幾人快步跟上,卻見她一轉彎,往右手長廊行去,長廊盡頭已經沒有了路,只有一面屏風靜靜的矗立在那裡,屏風後面沒有路,明顯這就是死胡同,屏風上雲霧繚繞,給人以虛幻的感覺,畫面由遠及近,近處,朦朧的霧退去了,幾根百丈巨柱巍然聳立,柱子上刻有金色的盤龍圖案,在柱子上向上盤繞,仿佛隨時都會衝出來仰天長嘯一般。數十根柱子盡頭,有一座若隱若現的巨殿,巨殿金光流轉,在雲霧中散發著金光。巨殿頂部隱於雲端的巨大牌匾,隱隱約約的寫著“長生殿”三個大字,在這面屏風面前,三人有一種雙膝跪地,朝拜一般的衝動!
三人錯愕,這可是陰曹地府,怎麽會出現了雲頂天宮,至少,這地下古墓和天堂可是一個地下,一個天上,正是相反的兩個極端,在地下能看到這副畫,寓意又是什麽呢?三人想破腦袋也是想不出來,卻見前面端婕妤靜靜的望著屏風,看不到她的表情,黑黑的秀發散落肩頭,完全覆蓋了瘦消的雙肩,和她一身潔白的素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幽藍的光線下,非常刺眼,甚至有一點恐怖的感覺,三人真怕那端婕妤轉過身來,面對的不再是她那張美麗秀麗的臉,而是一張猙獰恐怖的臉。慢慢的面前的端婕妤雙肩抖動,看得出她的情緒很激動,也不知道她是哭還是在笑。就這麽持續了幾分鍾,最終端婕妤沒有回過頭來,卻是雙腳發力,猛地像那堅硬的屏風撞去。